??1.“不穩(wěn)定”昏‘迷’
這一天,龐云天要去做一件很有人道主義的事情——探望病人。
正是夏秋‘交’接時節(jié),天氣沒有很快地冷下來但是還是有些降溫。少年穿著白‘色’的休閑衣‘褲’,盡管身形健碩,看起來還是干凈清爽。他身旁的少‘女’穿著和他一樣款式的黃‘色’衣‘褲’,一只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小了很多號的身體與服裝使兩人把情侶裝穿的頗有萌點。少‘女’挽著少年走的很快,她的嘴里還不停地嘟囔著什么。
“我早就和你說不要瞎調(diào)查,不要瞎調(diào)查,你不信。看看,攤上事了吧,攤上大事了吧!”陶五月怒視前方憤憤地說著,龐云天感覺胳膊被她勒的生疼。
“我哪知道那小孩子那么容易被嚇到,而且一般孩子被嚇到不是感冒發(fā)燒么,怎么會一覺不起呢……”龐云天為自己辯護兩句,但是因為心虛的關(guān)系,他越說聲音越小。陶五月側(cè)過臉仰視著一臉無辜的少年,狠狠地瞪了一眼。
兩人很快就到了石城醫(yī)院。一些認識陶五月的同事都笑‘吟’‘吟’地說“男朋友送你上班啊”,陶五月打了招呼也懶得解釋,在一群人的羨慕眼光中快速穿過。
住院部4樓是對某些不穩(wěn)定昏‘迷’的病人開放的。
當(dāng)然這個“不穩(wěn)定”的意思才是重點,醫(yī)院的老專家認為這個比輕度、中度、重度都要嚴重,因為后者他們能確定病人恢復(fù)意識的時間,并且可以檢查出該病人腦部所受的損傷。所以一旦被掛上“不穩(wěn)定”的標簽,那么這個病人就會被特殊的觀察。在那些腦神經(jīng)科醫(yī)生的視角里,這也是醫(yī)學(xué)里寶貴的實驗材料。
龐云天對這個“不穩(wěn)定昏‘迷’”印象深刻。他依稀記得10歲那年,隔壁家的老爺爺吃棗的時候把自己噎到了,家里沒人及時發(fā)現(xiàn),于是老爺子窒息昏‘迷’。等送到醫(yī)院之后,醫(yī)生就判斷為“不穩(wěn)定昏‘迷’”。幼小的龐云天很是懊惱,因為他沒了棋伴很無聊。
后來老爺爺盤坐地上,一只老手夾著黑棋的大馬遲遲不落子,另一只手捋捋胡須。他講述了自己在腦神經(jīng)科被研究了兩天無果,最后被經(jīng)驗豐富的陳老院長送到了外科,外科的大鐵鑷子夾出了罪魁禍首的棗核。
聰明的龐云天從此認為“不穩(wěn)定昏‘迷’”就是一群醫(yī)生瞎編的名詞。
病房‘門’只是虛掩著,陶五月悄悄地把‘門’打開一些,腦袋探了進去。幾秒后,她把‘門’完全地打開,拉著龐云天的手彎腰鉆了進去。龐云天被這個姿勢搞得很難受,作為一個男子漢他感覺這樣有點做賊的樣子,但是被本來就比他矮很多又彎腰的‘女’友帶著,他也直不起腰身。
病房里很安靜。白‘色’上衣的‘女’人坐在病‘床’前一動不動,病‘床’上的孩子‘露’著的小臉蒼白,與他母親的衣服以及身上的純白的棉被相互映照。
龐云天小心地‘抽’出了有些出汗的手,陶五月似乎沒有在意,只是盯著病‘床’上的孩子輕輕地走過去。背對他們的母親依舊一動不動。陶五月看見‘女’人正拉著孩子的一只小手,溫柔地‘揉’捏著孩子的掌心。
“在以往這個時候啊,他剛剛吃完早飯準備去幼兒園了,他說不讓我送他,說自己長大了。呵呵……”‘女’人并不看看來人是誰,只是說著自己想說的話,笑聲低沉顫抖。
“可我舍不得呀,我就跟著,天天跟著……”陶五月攥了攥拳頭,向前邁了一大步,走到了‘女’人身邊,看著‘床’上緊閉雙眼的孩子。龐云天看了看墻上指針滑動的鐘,上午8點整。他似乎對悲傷的氣氛并不在意,只是環(huán)視著這個陳設(shè)簡單的屋子。
“對不起”陶五月向‘女’人很標準地九十度鞠躬,語氣低沉有力?!藳]有理會少‘女’誠懇的道歉,只是木然地看著窗外兩只手機械地捏著孩子的掌心。
龐云天此頓時就很氣憤,沒由來的氣憤。他兩步走到陶五月身邊,拉著少‘女’的手臂硬生生地將她提起。他沒有給‘女’友詫異的時間,用身體隔著兩人,正面俯視著‘女’人的側(cè)臉。
“不管怎樣,你做假證的嫌疑還在,我希望你能配合?!鄙倌暾Z氣強硬,不管‘女’友在一旁怎樣拉扯他,還是嚴肅地表態(tài)。短暫的沉默后,‘女’人緩緩地轉(zhuǎn)過頭,蒼白的臉上笑容詭秘。
“你查吧,繼續(xù)查。你會看到那個東西的,不……不,是它在找你。哈哈……它在找你,你會比我們還要慘,比我們還慘!哈哈……”‘女’人把眼睛瞪的大大的,故意咧著嘴狠狠地敘述,可以看見她有些發(fā)黃的牙齒邊,牙齦紅腫凸出。
陶五月把水果放在了‘床’頭的小柜子上,拉了一下龐云天的衣袖。龐云天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少‘女’無奈的臉上口型說著“走吧”,他點了點頭。
“五月,你記不記得18號那天是周幾?”龐云天輕聲問道。
“我記的是周一,頭天晚上我們還……”陶五月陷入了回憶,沒有繼續(xù)說話。
2.信仰科學(xué)的唯心者
一周以前,龐云天痊愈出院,他選擇去副局長辦公室報道。
辦公室里,也許是夏末清晨的陽光不刺眼的關(guān)系,窗簾被打開著。老人在地上鋪了一塊兩米見方的白毯子,盤‘腿’坐在上面。斜掛在墻上的電視機里,白‘色’緊身背心的‘女’人也和老人一個動作,只是她身后有幾個和她打扮都差不多的‘女’人。盤‘腿’靜默,微閉雙目,干凈的額頭上沒有皺紋,頭發(fā)梳成馬尾放在腦后,顯得干凈利落。
電視機里素白的舞房與老教授簡樸的辦公室隔著一塊屏幕,很像一個世界。
隨著電視里古箏琴音的開始,坐在最前面的‘女’人右手緩緩地拿起自己的左腳,漸漸地抬起到頭部的高度。辦公室里老人的腳腕正在向后脖頸處移動。屏幕內(nèi)外的人,各自閉著眼睛,做著同步的動作,默契的嚴絲合縫。
電視臺每天早上會轉(zhuǎn)播半小時的瑜伽節(jié)目,楊文林跟著練了20年。
“砰砰!”兩下有力的敲‘門’聲打破了陽光中的古琴音。楊文林有些懊惱地睜開眼睛,他正獨‘腿’站立,微微有些躬著腰。電視里的‘女’人正做著左‘腿’著地右‘腿’甩在肩上的動作,他看到了電視右上角顯示7點55分。
“還有5分鐘結(jié)束了,打擾我晨練就是向基本入土的老人家坑里面添土啊……”楊文林慢悠悠地邊走邊控訴這個訪客,打開了房‘門’。
‘門’口高大的少年‘挺’‘胸’拔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看著‘門’內(nèi)的老先生微微低一下頭以示敬意。楊文林打斷了自己腦子里一個黑心訪客揮舞鐵鍬向他的墳坑里扔土的畫面,還之以微笑。老人后退讓開身子,少年迅速進入。
楊文林坐在了辦公椅上,抬頭看了一眼電視。‘女’人們整齊劃一的下叉,白‘色’的緊身‘褲’包裹著柔軟的雙‘腿’。這是最后一分鐘了吧,老人心里暗想。
“咳咳,楊教授?”少年發(fā)現(xiàn)了老人沒有注意他,于是主動說話找存在感。
“哦哦,云天你康復(fù)了哈,有什么要和我說的么?”楊文林把注意力轉(zhuǎn)回了眼前的少年。
“是這樣的,作為董小青與唐梓欣的朋友。也作為之前那件事的發(fā)起者,我打算調(diào)查一下。我尊重局長的判斷,兩人已經(jīng)死亡。但是我不理解這個死因,他們倆殉情自殺,這個我不信。這兩人似乎只是關(guān)系曖昧,并沒有確定關(guān)系?!饼嬙铺旌軡M意老先生全神貫注地聽自己的敘述,于是他語速很快地說明了自己的看法與打算。
楊老先生沉默了一下,突然眼睛又轉(zhuǎn)到了電視上,而且突然很緊張地站了起來四下觀望。
“您在找什么?”龐云天順著他的視線也巡視著四周。
“美麗要趁早,愛美起得早!大家早上好,今天的‘女’子晨練室開始啦!今天的妹子們享福了。我們今天請到了豐‘胸’‘操’大師,所以今天的晨練就由我們的神秘大師教我們練習(xí)這套豐‘胸’‘操’……”電視上‘棒’球帽少‘女’很有元氣的樣子,她身邊站了一個很豐滿的‘女’人,倆人相視一笑,似乎都很期待。但是很明顯楊老教授并不期待,于是老人家在桌子角找到了遙控器直接按了紅鍵。屋子里一下很靜。
“咳咳……”龐云天看出了楊老先生的尷尬,于是清清嗓子緩解下氣氛。楊老嘴里嘟囔著“早上……忘記關(guān)了……”,搓了搓手掌坐下了。
“云天,你有信仰么?”楊老的提問讓龐云天有些‘摸’不到頭腦,但是他還是認真地考慮。
“沒有什么實際的信仰,我,我比較相信命運安排?!饼嬙铺煺J真地說著。
“信命。嗯,相對成熟的人都信命。我們那一代年輕人都有共同的信仰,就是科學(xué)。我們確定科學(xué)可以改變一切,但是事實證明我們還是很年輕。后來我們到了這里,我們相信可以打敗科學(xué)的東西已經(jīng)被我們封印了,但是……那玩意,嗯……說實話我覺得它是一種心魔,只要有人那玩意就存在。所以我仍然信仰科學(xué),但是卻偶爾也會懷疑科學(xué)。”楊老半仰在椅子上很舒服的樣子。龐云天眉頭緊鎖,他對老人的話不是特別明白。
“唉,小孩子不要總皺眉,人還沒老心就老了。我說的沒啥特別的意思,就是要記住,科學(xué)證明不了的超自然現(xiàn)象要相信啊,這方面一個6歲的孩子就會幫我證明啦!”老人很隨意地說著,似乎和剛剛大談信仰的他變了個人。
“信仰?超自然?孩子?”龐云天很聽話地舒展了眉頭,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信仰就是你調(diào)查的原因,超自然就是你調(diào)查的阻力。而孩子,就是你調(diào)查的鑰匙。”楊老語重心長,只是很刻意地眨了下眼睛顯得調(diào)皮。
“所以啊,你準備好了么?”
“當(dāng)然?!鄙倌暾酒鹕碜釉俅沃刂氐氐拖骂^以示敬意,轉(zhuǎn)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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