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和畫眉登上碧游山頂,感嘆果然是春光無限好。這個季節(jié)落英紛飛,百草新綠,風中自帶花香,沁人心脾。她迎風而立,看著遠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一覽眾山小”的豪氣。
持盈一轉頭,發(fā)現畫眉鳥在一旁看著她,眼里竟有前所未見的溫柔,這令她,很陌生?!俺钟?,”他喚道,連聲音也是溫柔的,“持盈,你覺得我怎么樣?”怎么樣?當然是很好??墒沁@種好是朋友的好。她不曉得爬個山的功夫,怎么就成了這樣,還是說平時太過愚鈍,竟不知這畫眉鳥對她......她知道此時她應該表個態(tài),但持盈頭腦亂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來。
畫眉見了她的反應,大約也心領神會,哈哈一笑道:“丫頭,不是吧,被我唬住啦?這么好騙可不行,起碼也得表現得高冷些,讓別人知道堂堂碧游山持盈仙子可不是那么好追的。不過沒關系,以后有人追你得先過我這關,我會替你好好把這道關?!彼秸f離持盈越近,語速也越來越慢,到最后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只是這股狠勁兒好像是對她,又好像不是。
持盈嚇得不著痕跡地后退兩步,顧左右而言他:“天色不早了,咱們回去吧?!?br/>
兩人歸途一路無話,越走越覺得尷尬。好在終于看見了一點燭火,心里松了一口氣。平心而論,這畫眉鳥是持盈為數不多的朋友中的一個,性格好又會唱歌,和他在一起輕松自在,她真的不愿意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男女之事,失去這個朋友。幸而,他還是顧及的。
快到門口時,他突然拉住持盈的衣袖。誠然表妹也經常拉她的衣袖,但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就好像是小孩子一下長成了大人的樣子。雖然這種比喻不太恰當,但她心里模模糊糊就是這種感覺。
“持盈,天色晚了,這就進去吧。”他說這話時神色與平時別無二致,可又隱隱有些不同。這種古怪的感覺攪得她心亂,只是她還未分辨出到底是何種感覺,周圍的一切開始漸漸模糊起來,她心里一驚,感覺不太對頭,再睜開眼,卻發(fā)現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
原來是一場夢,持盈松了一口氣??墒沁@夢做得十分古怪。她與沉羽相識卻不算親近,甚至有點兩看兩相厭的意思,然而夢里兩人卻是至交好友,以至于沉羽對她…生出了異樣的情愫。而且,她自小在碧游山長大,師妹倒是有不少,什么時候有表妹了?持盈搖搖頭,大概是最近事情多,擾亂了思緒,她抱著被子,望著窗外的月亮,心頭一片惘然。
靈犀殿內,安妃一身夜行衣,身旁站著同樣裝束的南明。
“娘娘三思,宮里戒備森嚴,萬一被發(fā)現,后果不堪設想?!蹦厦鲃裰G道。
安妃不理會他的苦口婆心,從懷里抽出兩張面巾,遞給南明一條,淡定道:“只要咱倆都小心點兒,就不會有事?!?br/>
南明蹙眉,他覺得安妃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且不說宮中晝夜巡視從不間斷,就算讓他們僥幸躲過,又如何能找到碧游山道士的所在地方?這次是皇帝親自下的手,誰敢不從命?他們就是能找到,也得被滅口。
“娘娘,我覺得…”
“打住,你別再勸我了,你要再說我可翻臉啦?!卑插呀浐懿荒蜔┝耍幻靼?,一個大男人怎的這般婆婆媽媽,她是讓他幫忙的,不是讓他拖后腿的??伤睦镏?,南明是關心則亂,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無法宣之于口已是痛苦不堪,還要時時刻刻為她的安危擔心,真是費神又費力。
南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娘娘,我不是要阻止你,而是想說,宮里有一些地方看似破敗荒蕪,實則最適合藏身,我們或許可以從這樣的地方入手。”
“是嗎?也對,你是侍衛(wèi),知道的地方肯定比我多,你以前當差的時候,是不是走過很多地方?”
“熟悉宮中的道路是侍衛(wèi)最基本的能力?!蹦厦魅鐚嵈鸬?。
“那就太好了!”安妃拊掌道:“真是天助我也,你我一起行動定能成事。好了,閑話少說,咱們走吧?!闭f完安妃帶上面巾,擦著墻根出了靈犀殿。南明見狀,也不多言,悄無聲息地緊隨其后。
兩人走了一刻鐘,躲過兩撥巡視的宮人,順利來到一座廢棄的宮殿前。這里曾是先帝靜嬪的寢宮,自她去后便廢棄了,算起來也有二三十年了。未免發(fā)出聲響,兩人不走正門,而是選擇翻墻而過。
南明武藝高強,落地無聲,安妃一身異能,跳個墻也是輕而易舉,兩人互不拖累地進了院子。
這里年久失修,遍地蕭條,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氣息。安妃掩住口鼻,她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對這里惡劣的環(huán)境極不適應。
南明也蹙眉,但他畢竟是侍衛(wèi),再苦再累也經歷過,眼下這點味道還忍得住。
“你說,他們會在這里嗎?”安妃壓低聲音,貼著南明耳朵道。
南明正在用心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耳邊冷不丁出現一陣熱氣,鼻尖是淡淡幽香,他知道自己應該馬上躲開,可腳下卻不聽使喚。他此時,內心如有一頭困獸在蠢蠢欲動,他握緊拳頭,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犯錯。
安妃沒有注意到南明的掙扎與隱忍,自問自答道:“我看這里已經許久不住人了,也沒人來打掃,是個藏人的好地方,我們進去,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他們。”
南明沒聽清安妃的話,只是胡亂點頭,想趁機分分心神,安妃卻誤以為他同意自己的話,當下欣喜道:“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那事不宜遲,趕緊走吧。”
兩人推開殿門,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南明劃開火折子,終于能看清殿內的景象。里面空蕩蕩的,沒多少家具,只有一個梳妝臺落滿了灰塵,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周圍零散地放著幾把椅子,地面一片狼藉,有搬東西的痕跡。紗簾早已腐壞,只剩幾縷絲線迎風擺動,訴說著昔日的光輝與榮耀。
兩人看到這些,心里有一種凄涼之感。后宮佳麗眾多,人走茶涼是常有的事,可是此情此景,便是安妃兩世為人也不禁悲從中來。
“娘娘?!蹦厦髋掳插肫鸩挥淇斓慕洑v,出聲提醒道。
“我沒事?!卑插鸬?,語調平和,與往常沒什么不同。她不是喜歡沉湎于過去的人,況且那也不是讓人開心的回憶,她自認豁達,不會給自己添堵。
“這里荒廢已久,我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來,你能找到什么機關暗道嗎?”她是聽說過,有些人喜歡建造密室,藏一些不方面示人的東西,然后用機關暗道封住入口,這樣就能防止別人窺探他的秘密。宮里若有此類密室,建造得應該更為精妙,她看不出其中關竅也在情理之中。
南明目光犀利地打量著殿內各處。他知道,若有機關,也會設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一個燭臺,一個茶杯,總之是讓人想不到的東西??墒沁@里并不存在那樣的條件,所以這里要么沒機關,就是一座普通的廢棄宮殿,要么就是機關設的太巧妙,讓人無跡可尋。只見他東敲敲,西聽聽,仔細辨識機關有無,一圈下來,還是一無所獲。他不由得搖頭道:“卑職沒有發(fā)現機關?!?br/>
安妃心里有些失望,畢竟大晚上忙乎半天,竟做了無用功,可是她也有心理準備,沒指望一下子就能找到。她見南明盡力了,也就不忍苛責,只道:“無妨,既然不在這里,那咱們去別的地方再找就是?!?br/>
南明點頭稱是,兩人正準備離開,路過梳妝臺時,南明停下了腳步。
“怎么,這梳妝臺可有不妥?”安妃問道,她是什么也看不出來。
南明不說話,伸手去探銅鏡背面,一番摸索后,南明摸到一件東西。他拿出來,對著火折子看,安妃也湊上來,只見一個扳指內壁上刻著幾個字,由于年代久遠,字跡已經模糊,可還是能看出大致輪廓,上面刻的是:摯愛蕓萍。
蕓萍?那是先帝靜嬪的閨名,由此看來這應該是昔年靜嬪受寵時,先帝賜給她的。只是這樣的定情信物,不好好收起來,怎的鑲在銅鏡后面?這般遮掩,倒像是見不得人一樣??墒窍鹊鄣臇|西…安妃心思電轉,她立刻意識到,這絕不是先帝給靜嬪的,而是另外一個男人背著先帝,給他帶了頂大大的綠帽子。安妃把這個猜測說給南明,南明聽后嘴角抽了抽,卻也不得不承認,安妃猜的在理。
“真是大膽,竟敢在先帝眼皮子底下偷情,不簡單,不簡單?!卑插袊@。先帝與現在的皇帝不同,那是真正天驕一般的人物,敢給或者說能給這樣的人戴綠帽子,也算是有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