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佑和舜華在這深山之中安居下來。餓了,陸佑便到深林之中去打些野味來。有時也會采寫野果。這深山野林之中最不缺少的便是野果野味,所以陸佑倒也不愁吃??柿?,邊上便是清澈甘甜的溪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轉(zhuǎn)眼便過了兩個多月,這一天,陸佑面露喜色,竟是極其的高興。他手里拿著那空葫蘆,坐在床前,舜華就躺在那床上,仍舊是一動不動。但是臉色卻好看了許多,不是原先那般蒼白無力,反而兩頰有了些許紅潤。
陸佑抓著那空葫蘆,晃了晃,對著仍舊昏迷的舜華說道:“舜華,這一葫蘆丹藥吃完了,你也該醒了!總算,總算是熬過這七十二日了!舜華,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是多么的想念你嘛,你快些醒過來吧!”
陸佑說著,忍不住抓住舜華的手,低頭哭泣。不經(jīng)意間,少年又睡著了。
少年大概是累了,這一覺居然睡到了傍晚時分,待他醒來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有一雙眼睛正看著他呢。陸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少女那雙清澈的眼睛,頓時清醒。
“舜華!舜華!你終于醒了!”陸佑緊緊的抓著少女的手,激動的大叫著。少女微微支起身子,笑道:“少爺,咱們還活著?。≌媸?,真是太好了?!?br/>
“是?。∈前。±咸齑覀冋媸菢O好的!不讓我們死,還讓我們活在一起,能夠再看到你笑,我真的是開心的快要暈過去了!”陸佑欣喜若狂,竟不覺袒露情意。
“不要暈,少爺,不要暈!我還想多看看少爺,也想少爺多看看我呢?!彼慈A伸出左手,替陸佑理了理散落到眼前的長發(fā)。
陸佑親昵的握住舜華的左手,揉了揉,溫情脈脈的道:“舜華,等你身體好些了,我?guī)愠鋈タ纯?。這里的景色可好看了!咱們啊,就在此處住上一輩子。與這天地景色一起垂老,死去,化成塵土,隨風(fēng)而去?!?br/>
“少爺,你待我真好!”
“當(dāng)然了,你是我在這世間最重要的人,我若是待你不好,還要待誰好呢?”
又過了幾天,舜華的身子漸漸好起來了,陸佑做了個小木椅,在下面安了兩個輪子。舜華坐在上面,陸佑推著椅子,二人走出這小木屋。外面花開正盛,蟲兒在叫著,鳥兒也在叫著。二者爭鳴,雖然沒有章法,也不是兩兩相和,落入他們兩人的耳中,卻是極其的動聽。那感覺,就像是在聽天籟。
日子一天天過去,舜華的身體大有改善,后來已經(jīng)能夠操持家務(wù)了。陸佑放下心來的時候,便也會去樹林中打些野獸,在湖中撈些魚兒,翻過幾座大山,拿到小鎮(zhèn)上去賣。
這些野味在鎮(zhèn)上極受歡迎,陸佑也得了些錢財,便時不時的去買一些養(yǎng)生的丹藥給舜華服用。這些丹藥卻不是給修道者服用的,而是專門給凡人養(yǎng)生用的。這些丹藥都是修道者煉出來的,其中的藥力自然不凡,就這樣舜華的身體竟然越來越好。
陸佑也漸漸以為,他們真的可以這樣度過余生,不受病魔侵襲,不體分離之痛,不因世事紛擾,不感紅塵喜怒。
這樣的歲月那么快,快到陸佑都沒有感受到自己已經(jīng)長大,而長他三歲的舜華更是比自己整整高出了一個頭。
這一年,陸佑十二歲,舜華十五歲。舜華個子不知不覺竟然超過了陸佑,足足有六尺七八。高挑的身材,和越長越精致的臉龐,夕陽下,陸佑看著在河邊洗衣服的舜華纖瘦的背影,不由出了神。
一直到舜華洗完衣服起身,陸佑都還坐在那顆老樹墩上呆呆的望著。
舜華看到了陸佑的異樣,端著木桶,走過去,問道:“少年,你怎么了?”
陸佑驚醒,夕陽灑下的最后一抹余暉透過舜華的身體,稀稀疏疏的落在陸佑身上。逆著光,陸佑看不到舜華的表情,舜華卻將陸佑通紅的臉和閃避不及的目光盡收眼底。
“沒什么,我只是,只是在想,這是第幾年了?”陸佑緩緩起身,抬頭再看舜華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沒了異色。
舜華嘴角微微一翹,笑了笑,道:“兩年了,過幾天便是第三年伊始?!?br/>
“兩年了啊,日子還真是快啊。”陸佑抬頭嘆道,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眼前的這個少女竟然隱隱比自己高了。陸佑眉頭一皺,走到舜華面前,那張臉貼著舜華的臉,舜華唰的一下臉紅了,陸佑卻退一步,道:“舜華,怎么兩年時光,你倒長得比我高了!不行,我也要長高!”
舜華噗嗤一聲笑了,說道:“少年,你比我小了三歲,我自然比你長得高了!等你到我這般年紀(jì)的時候,你自然就長得比我高了!”
“也對!等我有十五歲的時候,我肯定要比你高出許多?!标懹右幌?,咧開嘴,笑道。
“走吧,咱們回去,我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紅豆九芹粥吃?!?br/>
那些日子,這對少男少女往往都是在歡聲笑語中過的。他們幾乎不曾爭吵,做事總是那般的默契,一個做飯的時候,另一個總能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qū)⑦m當(dāng)?shù)氖巢倪f過去。
陸佑這些年常去鎮(zhèn)上賣野味、野果,倒也賺了不少金元。舜華十六歲生日那一天,陸佑去鎮(zhèn)上買了一根金釵送給她。夕陽西下,舜華坐在門口那個老樹墩前,陸佑拿著木梳,笨拙的幫舜華梳著頭發(fā)。舜華的頭發(fā)很長,一直拖到了腰間,陸佑有時候也會扯痛舜華,舜華卻只是咬了咬嘴唇,沒有發(fā)出聲音。
陸佑天資聰穎,倒也學(xué)得快,不知不覺竟能梳的順暢。黑色的長發(fā)在金色夕陽余暉的照耀下,恰到好處的給這溫馨的畫面添了一層浪漫。十幾歲的他們還不懂什么叫愛情,他們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的情感,沒有露出半分,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出口。
因為沒有任何人可以告訴他們,這是什么,他們也沒有想到過這就是愛情??墒牵@就是愛情。
這你儂我儂的世界,沒有直白的表白,沒有我愛你,沒有生生世世,沒有海誓山盟。有的只是恰到好處的默契和微微一笑。
陸佑梳了兩個時辰,天都黑了,他才終于將長發(fā)梳好,并親手為舜華戴上那金色的發(fā)簪。
沒過幾日便是陸佑的生日,舜華沒出過這山,只因陸佑不讓他出去。他怕她的身體受不了這長途跋涉。所以舜華也不知道要送陸佑什么好,恰好聽到陸佑前幾天抱怨自己的衣服有些短了,還抱怨身體怎么長得這么快。
舜華便說,少爺,你今個去鎮(zhèn)上買些布料回來吧,我為你做兩件新衣裳。陸佑聽了,自是喜形于色。
陸佑這一日賣了野味,用得來的錢買了幾捆布回來。舜華量了量陸佑的身材,便穿針引線,縫衣去了。
打那天起,舜華得空便去縫衣。有時候陸佑打獵回來,便看到舜華坐在那老樹墩上,一針一線的為他縫衣。陸佑有時不忍心打擾她,又忍不住想看著她,便躲在不遠(yuǎn)處的樹后,靜靜的看著舜華。
有時候看得忘了時辰,不知不覺竟已天黑。陸佑自嘲的笑了一聲,道:“原來這男子在女子面前真的沒有半點抵抗能力?!?br/>
那時候天真,他以為男人在所有女人面前都沒有抵抗能力,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后來他才知道,男人只有在心儀的女人面前才沒有抵抗能力。其他就算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若他不喜歡,那也沒有半點可能讓他如今日這般站在樹后看一個女子兩個時辰。
這一日,陸佑照舊出門打獵,舜華坐在那老樹墩上縫衣。天黑前,陸佑肩上扛著一只小樹獺回來。舜華卻已點了燈,在做飯。
“舜華,今日怎地不做衣裳了?”陸佑放下樹獺,洗了洗手,問道。
“少爺,這衣服我做好了,你來試試合不合身,若是合身,明兒我再依著做一件?!彼慈A從廚房探出頭來,笑道。
陸佑轉(zhuǎn)頭望去,卻見那木桌上果真放了件墨綠色的衣服。陸佑展顏笑道:“這般快?。∥抑坏肋€需幾日才能做好呢。”
說著,陸佑拿起那墨綠色的長袍,先在面前比了比,發(fā)現(xiàn)尺寸頗合,隨即才脫下身上的破舊藍(lán)袍子,將那墨綠長袍往身上一穿。恰好舜華從廚房出來,看到陸佑穿著自己新做的墨綠長袍這般合身,不由欣慰一笑。
“舜華,怎么樣?”陸佑笑問道。
“能怎么樣?自然是好看!我家少爺豐神俊朗,就算是我這般頂壞的手藝做出來的袍子穿在少爺身上也是極好看?!彼慈A嬉笑道。
“哈哈哈!舜華,你這未免也太過自謙了吧!若是你的手藝是頂壞的,那這天底下女子的手藝都是頂頂壞的了!”陸佑贊許道。
“什么頂頂壞的!少爺你莫要夸我,我可不經(jīng)夸。不過你喜歡就好,喜歡的話,我明兒再給你做一件。你自打入了這山林,向來只穿深色的衣服,我知你喜歡淺色干凈的衣服,卻又怕臟了不好洗!我明兒就給你做件白色長袍,你出門打獵捕魚自不用穿,只是去那鎮(zhèn)上時可以穿著,這樣也顯得出我家少爺這般俊俏面容。”舜華站到陸佑面前,一邊幫陸佑整理好衣領(lǐng),一邊慢慢的說道。
二人靠的極近,陸佑只一呼吸便可以嗅到舜華身上淡淡的香氣。陸佑聽到舜華贊許他容貌俊俏,臉微微一紅。他常道小鎮(zhèn)上去,也看了形形色色的男子女子,知道自己的容貌自是比那些尋常男子好上許多,而舜華的容貌也是絕佳。因她平日里處在這深山之中,較之外面的女子,更有一種柔弱美。
陸佑聽她說再給自己做一件白色袍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卻道:“還是別了吧!這一件新衣足夠我穿的了。那些舊衣裳我穿著干活倒也不妨事。你也別太操勞了,沒事就好好歇著。再說了,我去那鎮(zhèn)上又不是送與人家看的,別人看我是俏公子也罷,當(dāng)我是小乞兒也好,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嫌棄我就行了?!?br/>
舜華抬首,此時二人卻已差不多高了,均已接近七尺。舜華那一雙眸子正好對上陸佑那一雙黑眸,舜華柔情似水的看著陸佑,伸出手在陸佑的臉上摸了摸,搖搖頭,認(rèn)真地說道:“那可不行,我家的公子,在哪里都應(yīng)當(dāng)是受人尊敬,被人歡喜的人兒?!?br/>
陸佑聽了這話,微微一愣,淡然一笑,也不再提白袍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