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靠近你，我還是認(rèn)不出來的?！泵钚抢漭p挑了一下眉頭，“麻辣香雞和魚香肉絲的味道，逃不過我的嗅覺，你也喜歡吃這兩道菜嗎？”

    對面的人聞言，愣了一下，很快便回過了神，“難道……”

    “今天晚上咱們在同一家酒樓吃飯，我注意到了你，你卻沒有注意到我?！泵钚抢浣舆^話，“大概是拌飯?zhí)贸粤税?？所以你目不斜視。?br/>
    “……”

    “這兩道菜都偏重口味，尤其在做菜的過程中，辣椒和醬料占據(jù)了重要部分，剛出鍋的時候熱乎乎，那熱熱的香氣和你接觸久了，會在你的周身環(huán)繞，可以殘留將近兩個時辰，如果你吃的時候不小心把汁沾在身上哪個地方，那香味就更加散不去了，除非經(jīng)過清洗?！?br/>
    妙星冷說到這兒，呵呵一笑，“吳兄，沒想到吧？”

    “吃晚飯的時候，我是真沒看見你……”

    “這不奇怪，畢竟周圍都是人，只要你眼睛不亂瞄，你就不容易發(fā)現(xiàn)我。”

    “那兩道菜的味道確實很不錯，尤其拌著白米飯……”

    “先別討論吃的了，咱們來說說正經(jīng)事?！泵钚抢浯浇堑男σ夂鋈环簺?，“接下來請你認(rèn)真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的回答讓我覺得不真實，我就要用這天蠶絲勒你的胳膊?！?br/>
    “我曾經(jīng)幫助過你呢，你怎么能這么對待我？”

    “你幫助過我的人情，我記著，但是你今天夜里冒充我，讓我很不爽，咱們一碼事歸一碼事。你之前幫我也不是白幫的，我答應(yīng)要送你的那塊七彩琉璃玉，我已經(jīng)偷到了，所以我不欠你人情了，現(xiàn)在我要你給我一個說法，你假扮我是什么意思？”

    吳銀低頭，望著纏在自己胳膊上的蠶絲，思考著該不該說實話。

    他剛才可真沒想到，會被她這么暗算。

    正常人大概都不會對一個裝飾品懷有防備之心吧？況且，跟她打架的時候，壓根就沒注意到她手上的鐲子。

    此刻細(xì)細(xì)觀察，發(fā)現(xiàn)那蛇形手鐲很別致，蛇頭的位置竟然是個機(jī)關(guān)，牽著蠶絲，另一頭卡在了鐲子中，固定的長度大概有一臂那么長。

    剛才她突然扯出這玩意，實在是令人猝不及防，回過神來想要躲避的時候，已然有些晚了。

    一旦被這絲線纏上，掙扎就成了愚蠢的行為，有害無利。

    “怎么還不回答？是不是說謊的本事不好，所以要在心中先打草稿？”妙星冷的聲音傳入耳膜，“又或者你在權(quán)衡利弊，思考著該不該說實話，抱有一絲僥幸心理，覺得說謊了或許也能把我忽悠過去，你覺得自己曾經(jīng)幫助過我，所以我不會下狠手，是吧？”

    吳銀額頭跳動了一下。

    竟然被她給猜到了。

    “現(xiàn)在是不是又在想，竟然被我猜中了心思，像我這么不好騙的人，應(yīng)該編個什么樣的謊話才能蒙混過去？”

    “沒有沒有，我沒這么想?！?br/>
    “你是真覺得我不會動手，對嗎？”妙星冷說話時，拉扯了一下天蠶絲，裝作要收緊。

    “別勒緊！我對你并無惡意?！?br/>
    吳銀連忙解釋道，“榮郡王府附近，我一直派人盯著，從多方位監(jiān)視，并且只有在夜里監(jiān)視，就等你出現(xiàn)，我一得知你出現(xiàn)便假扮成了你，我躲在暗處看著你逃走了，看著郡王府的人垂頭喪氣地往回走，這才故意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把他們往齊王府的方向引，我本以為，按照你那速度早就應(yīng)該回到百花園了，哪知道會被你碰見?！?br/>
    “按照我的正常速度，我的確應(yīng)該早就回到百花園了，可我偏偏餓了，再加上沒有威脅我的因素，我就懶得使力氣跑，我慢悠悠地走回去，剛好就撞見你干壞事。”

    “早知如此，我應(yīng)該再晚一些出現(xiàn)，就不會被你撞見。”

    “你現(xiàn)在后悔有什么用？這世上有后悔藥賣嗎？”妙星冷嗤笑一聲，“你為何針對齊王？上次殺人嫁禍他的也是你，別否認(rèn)，我認(rèn)出你的背影了！”

    “……”她的語氣這么篤定，他狡辯也無用了。

    “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擁有銀針弩，沒想到銀針弩會被模仿，那么，齊王的暗器被模仿也就不奇怪，他的暗器在制作工藝上比我的銀針弩簡單，之前你用他的暗器殺人，讓他惹上嫌疑，今天夜里你又假扮我，把郡王府的追兵吸引到齊王府附近，是不是想溜到齊王府里躲避？讓那些追兵以為，齊王和飛天大盜暗中來往，榮郡王說不定會想，是齊王看上他那塊七彩琉璃玉，才指使飛天大盜前去盜竊。”

    就像上一次的陷害，這廝也是故意在齊王府附近消失，讓人怎么都找不到，不得不懷疑到齊王頭上，同樣的招數(shù)，他可真是百用不膩。

    可錦衣衛(wèi)那堆人偏偏就是吃這一套，在他們眼里，能成為線索的一切人或事都不能放過，他們沒有其他線索，就只會從齊王府查起。

    “你都猜到了，都不用我回答了啊?！?br/>
    “卓離郁的心腹都認(rèn)得我，他們應(yīng)該也知道，卓離郁為我制作了銀針弩，所以，如果你溜進(jìn)齊王府里被察覺到，你直接亮出銀針弩，王府里的人大概真的會把你認(rèn)成我，他們不會猜到有人能模仿他們殿下制造的武器，這么一來，他們也就不會對你動手，你就是仗著這一點才敢闖進(jìn)齊王府吧？”

    “嗯?！眳倾y懶得狡辯了，承認(rèn)得干脆利落，“齊王府里的人看見我的打扮和我手上的武器，一定認(rèn)不出我是個冒牌貨，當(dāng)然就不會攻擊我，我只要不說話，就不那么容易露餡了。你平時裝作大盜，鞋底應(yīng)該墊得挺厚吧？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br/>
    差不多高的個子，一模一樣的裝扮和特殊武器，除非是和大盜極其熟悉的人，否則，難認(rèn)出來。

    “你可真是千方百計想要去針對齊王，之前殺人案陷害不成，如今又想讓人質(zhì)疑他和大盜的關(guān)系，你這么給他找麻煩，想弄壞他的名聲，被他逮住，可是要倒大霉的?！?br/>
    “如果你不告訴他，我就不會倒霉啊?！眳倾y沖著她挑眉一笑，“你愿意幫我保密嗎？”

    “那你倒是給我一個幫你保密的理由。”

    “就當(dāng)做是我欠你的人情，下次你要是還有什么需要我?guī)椭牡胤?，我義不容辭。你別忘了，我是太傅公子，我有人脈，將來說不定你也有需要我?guī)湍愕臅r候，因此——給我個面子怎么樣？”

    “那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br/>
    “什么？”

    “你跟白湖幺，是什么關(guān)系？如果這個問題你不正面回答，就別想跟我談條件了?！泵钚抢湔f到這，冷笑了一聲，“除了卓離郁本人之外，我能想到的第二個會制作銀針弩的人，只有我?guī)煾浮！?br/>
    吳銀正準(zhǔn)備回答，忽然聽見空氣中傳來一陣沸騰人聲——

    “大盜在那里！抓住他們！”

    妙星冷和吳銀齊齊轉(zhuǎn)過頭，竟然看見榮郡王府的那群人追上來了。

    “咱們換個地方說話吧?！眳倾y望著還纏在自己手臂上的蠶絲，“你能不能先把我松開？咱們得趕緊跑了。”

    “好，那就換個地方說話，你今夜不給我解釋清楚別想把我甩開，你可以選擇跑，明天一早我就告訴卓離郁，他那么記仇的人，一定把你大卸八塊?！?br/>
    妙星冷說著，把手中的蠶絲一收。

    二人在屋頂上疾跑，速度絲毫不懈怠，跑過了兩條街之后，總算將身后追趕的人都甩開了。

    不過，他們也因此離百花園越來越遠(yuǎn)了。

    “要不是你出來搗亂，我這會兒早就吃上夜宵了，這里離我家還得跑三條街，回去又得費不少時間。”

    二人停下來了之后，妙星冷便埋怨了一句。

    不過她還是要謝謝老天爺，讓她今天晚上把這廝逮了個正著，心中的疑惑可以得到解答，說不定還能發(fā)掘出老狐貍的一些秘密。

    她幾乎可以確定，之前陷害卓離郁的事，老狐貍有參與其中。

    “你想吃東西？”吳銀笑了笑，“這里離你家遠(yuǎn)，但是離我家不遠(yuǎn)，不如去我家吃？吃過了之后你就有力氣回去了。你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嗎？咱們邊吃邊聊?！?br/>
    “那就走吧?！?br/>
    妙星冷并不擔(dān)心自己的安危。

    和老狐貍有來往的人，是不會對她不利的。

    ……

    一刻鐘后。

    “吃拌飯的方法，你是從老狐貍那里學(xué)來的吧？”

    妙星冷坐在吳家大堂里，望著桌上的兩盤菜，拿調(diào)羹舀了幾大勺，蓋在白米飯上邊。

    吳銀與她動作幾乎相似，兩人都看著眼前的飯碗開始攪拌。

    “本來在酒樓里看見你那么吃，我只以為是巧合，壓根就沒多想，但是如果聯(lián)想到老狐貍，就更加順理成章，因為他也喜歡這么吃，如果你跟他經(jīng)常混在一起，你這吃法有可能就是從他那里學(xué)的?！?br/>
    “你這么敏銳多疑，我就不騙你了?！眳倾y邊吃著，邊說道，“按照輩分，你應(yīng)該叫我一聲師叔?！?br/>
    “師……叔？”妙星冷抬頭看他，目光之中帶著狐疑，“你確定不是師兄？或者師弟？如果你說你是他新收的徒弟，可信度比較高。”

    “我喊他師兄，你不就得喊我?guī)熓鍐?？”吳銀挑了挑眉頭，“這有什么好質(zhì)疑的，就一個輩分，難道我還騙你不成？”

    “師父的上面還有師父？我怎么就沒聽他提起過？”

    “這有什么必要提的，我們的師門可不像尋常事們那樣團(tuán)結(jié)，每個弟子學(xué)習(xí)到二十歲就要被放逐了，離開師門之后，師兄弟之間大多斷了聯(lián)絡(luò)，我十歲入師門，你家老狐貍二十歲，沒認(rèn)識多久他就離開了，在他前面離開的那些師兄，我?guī)缀醵疾徽J(rèn)識?！?br/>
    “你們這是什么師門？古古怪怪的?！?br/>
    江湖上的幫派很多，許多都是不解散的，有些人可以在幫派里待上一輩子，師兄弟之間相處個幾十年，感情都很深厚。

    可他們這個師門，一到二十歲就畢業(yè)滾蛋了，師兄弟之間要是年齡差得大，也許見面都不相識。

    “我們師門就是如此，我最大的師兄應(yīng)該已經(jīng)入土了吧，算算年齡應(yīng)該有八十多歲了?！?br/>
    “八十多歲的師兄？”妙星冷被這個年齡嚇了一跳，“那你們師父年紀(jì)得有多大？”

    “今年應(yīng)該一百零六歲了，我離開師門的時候，他正好百歲，那時候還沒死，現(xiàn)在不知道死了沒。”

    “……”

    “師父的名號，叫長生客，外號就是長生老人，這個名字起得好啊，歲數(shù)活得多，別看他年紀(jì)大，腦子還是挺清醒的，他這一生四處游歷，收徒無數(shù)，只收天賦異稟的孩子，尋常孩子無論費多少心思，他都不收。”

    “老狐貍的天賦，應(yīng)該就是手工了吧？他有一雙巧手，我的飛天木鳥就是他做的?！?br/>
    “他的天賦不止于此，在醫(yī)理方面也極具天賦，他是一個頂尖的藥師，會自己配藥，而且，在鉆研器械方面，師門沒有任何一個弟子比得上他，他身具幾種天賦，令人嫉妒，這也難怪他能當(dāng)上護(hù)國公。”

    “那你的天賦是什么呢？”

    “記憶力。”吳銀淡淡一笑，“不只是對于文字的記憶力，對于我所見到的一切，只需要一眼就能迅速記憶，你知道當(dāng)初我為什么要借你的銀針弩來看嗎？就是為了一眼記住它的構(gòu)造，回去之后我就畫了下來，把圖紙給了那老狐貍，他就真的給我做出了一模一樣的，還很大方地送給我了?！?br/>
    “……”妙星冷抽了抽唇角，“這么說來，你繪畫的本事也很好啊?！?br/>
    光是記得住有什么用，畫得不好就做不出來。

    銀針弩整體構(gòu)造有些復(fù)雜，他必須畫得仔細(xì)才行。

    “對了，齊王和辰王，該不會也是從你們師門出來的吧?！?br/>
    卓離郁和卓子城，這對兄弟都是發(fā)明家。

    卓離郁會制造器械，卓子城那腦瓜子也靈活，制造各種防身用具。

    卓離郁制攻擊性武器，卓子城造防守性武器。

    對比下來的話，卓離郁還是更勝一籌，他所制造的器械較為復(fù)雜，除了老狐貍，其他人恐怕也模仿不來。

    “他們二人絕對不是從我們師門里出來的?！眳倾y頓了頓，道，“他們二人，應(yīng)該是繼承了他們父親的天賦。”

    “你說的是當(dāng)今陛下?！泵钚抢漕D時訝然，“皇帝陛下是從你們師門里出來的？”

    “是?！眳倾y點頭，“陛下也是我?guī)熜种?，不過，我入師門的時候，他已經(jīng)離開好幾年了，因此，我沒有任何機(jī)會和陛下在師門里套近乎，否則我現(xiàn)在說不定也是朝中一品大員呢?！?br/>
    “那么關(guān)于皇帝和我?guī)煾傅氖拢阒蓝嗌?？他們也是師兄弟啊！按照年齡來算的話，他們在師門應(yīng)該相處了好些年，而且，早期他們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不錯，否則老狐貍也不會當(dāng)上護(hù)國公，之后是因為什么事令他們關(guān)系決裂？”

    “這個你可真不能問我，我對于皇帝陛下僅有的印象，就是在參加宮宴的時候，陛下甚至不知道有我這么一個師弟，他和老狐貍在師門相處的那些日子，壓根就沒有我的存在，你讓我怎么回答你呢？”

    吳銀說著，指了指妙星冷的飯碗，“趕緊吃啊，不然要涼了?！?br/>
    妙星冷聞言，低下頭扒了幾口飯。

    卓離郁的天賦是遺傳了皇帝，由此可見，帝王家果然天生就有腦子聰明的人，并且這樣的基因還會一代接一代遺傳。

    不過這遺傳的概率也不大。

    皇室的幾位公主，看上去都不太聰明啊，皇子當(dāng)中，卓離郁擔(dān)得起‘天賦異稟’這四個字，其次就是辰王了。

    她忽然對皇帝陛下產(chǎn)生了好奇。

    一定是個很不簡單的人物。

    皇帝與師父之間的矛盾，會不會是史書上常見的——功高震主，惹帝王猜忌。

    許多皇帝不喜歡太有能力的臣子，擔(dān)心自己的地位與聲望受到威脅，甚至有皇帝做出誅殺功臣的事。

    幸運點的，被削弱了權(quán)力貶了官職也就罷了，不幸的直接就招來殺身之禍。

    “老狐貍一向不是個高調(diào)張揚的人，我甚至覺得他并不看重權(quán)勢，這樣的他，會惹來皇帝的猜忌嗎？”

    “有句話，叫伴君如伴虎?！眳倾y頓了頓，道，“咱們大昭國的皇帝，單從外表上看，是挺儒雅的呢，他平時看起來一點都不狠，而他是個帝王，帝王的心思又怎么能揣測得了？說不定外表越儒雅，心越……咳，這種話我還是不亂說了?！?br/>
    妙星冷：“……”

    “阿星啊，身為師叔，我對你還是要好言相勸，你知道你師父為何跟齊王過不去，還不是因為你和齊王走太近？如果你們不來往，也就沒有這些事了，我是拿人手短啊，拿了你師父的東西，我自然就得幫他的忙，跟他站在一處，他承諾了我不少好處呢?！?br/>
    妙星冷白了他一眼，“我希望你們終止這樣無聊的行為，你想讓我不去卓離郁面前把你拆穿，你就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以后師父要是有什么針對他的計劃，你通通告訴我。”

    “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你師父要是知道我倒戈，他承諾我的好處可就全泡湯了?！?br/>
    “我是想要化解他們二人的矛盾，而不是要加深，師父那邊，我就裝作不知道你這個人，如果你不答應(yīng)我提出來的要求，明天我就告訴齊王，吳家公子就是陷害他的人，看他如何針對你們吳家?！?br/>
    “你威脅我！”

    “是啊，威脅你。以他的身份，想要對付你們吳家還是不難的，你想要我?guī)湍惚Ｃ?，又想要繼續(xù)對付齊王在師父那邊撈好處，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你覺得我不體諒你，那么又有誰來體諒我？卓離郁在明處，你們在暗處，我要是不幫他，你們這邊占的優(yōu)勢就太大了?！?br/>
    “……”

    “你好好考慮考慮吧，師叔?！?br/>
    “我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吳銀道，“你想要保護(hù)齊王并不難，只要你不跟他來往，和他漸漸疏離，不惹你師父生氣，他自然也就不會再遇上麻煩了。”

    “老狐貍身為我的師父，我自然尊敬他。但，他不能干涉我跟誰來往，卓離郁并沒有任何對不住我的地方?！?br/>
    “我真是說不過你了。”吳銀嘆息了一聲，“也罷，在我不吃虧的情況下，我可以幫你，至于你師父那邊，他想做什么我可管不著，他做的事情你也別算在我頭上?！?br/>
    “放心，我還是挺恩怨分明的?！泵钚抢湔f著，轉(zhuǎn)身就去翻包袱。

    翻出了那塊從榮郡王家里拿到的七彩琉璃玉，推到了吳銀面前，“這個，就請師叔笑納了。”

    吳銀伸手打開了盒子，看見里邊的東西，眼睛亮了亮，“七彩琉璃玉……原來你今天夜里去榮郡王府，是專門為了偷這個？”

    “我向來說話算數(shù)，答應(yīng)過你的東西就不會失言，專門跑這一趟去偷，就是為了履行承諾?！?br/>
    “那我可真是榮幸吶?！?br/>
    “漂亮話就別多說了，記住答應(yīng)我的事就好?！泵钚抢湔酒鹆松?，“多謝你的款待，我該回去了。”

    “還有米飯，要不要再吃一碗？”

    “不了，你自己吃吧?！?br/>
    與吳銀告別之后，妙星冷便回了百花園。

    這一夜，她睡得并不太安穩(wěn)。

    她最煩的，就是上一代人的恩怨?fàn)砍断乱淮磔?，老狐貍這個人，看似云淡風(fēng)輕，卻做不到恩怨分明。

    與他正面交流，恐怕不行。

    或許應(yīng)該想個法子了解他的過去，幫著他解開心結(jié)，這才是至關(guān)重要的。

    她在榻上輾轉(zhuǎn)許久，總算入睡了。

    這一覺就睡到了將近第二天中午。

    她從榻上醒了過來，看了一眼窗戶外邊明媚的日光。

    對了，今天中午是要宴請卓離郁的，得趕緊去準(zhǔn)備了。

    想到這，她麻利地穿好衣服洗漱一番，走到廚房外的時候，葉冰清已經(jīng)在廚房里忙活了。

    “阿星，你今天睡這么晚，是不是昨天夜里沒睡好？還是……你昨天夜里又溜出去干什么了？”

    “昨天夜里，去榮郡王家里拿了點東西?！泵钚抢洳⒉幌胱屗赖锰敿?xì)，便隨口敷衍著，“之后又跟我那些跟班喝酒吃肉慶祝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就有點晚了……”

    “我猜到了你昨天大概是出去了，所以就沒叫你。”葉冰清道，“你們最近出去得有點頻繁了，如今我們還剩不少錢，最近就別出去了吧？可以安逸好長一段時間了?！?br/>
    “好好好，聽你了?！?br/>
    妙星冷掃了一眼灶臺，菜和肉全洗好了，土豆和筍也都削好了，頓時眉眼一彎，“冰清，接下來的就交給我吧，你可以出去休息了?！?br/>
    “我可以繼續(xù)在這幫你啊?！?br/>
    “不用，我答應(yīng)了齊王要親自做菜請他吃，當(dāng)然還是我親自動手比較好，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點小過節(jié)，要是坐在同一桌，你大概不適應(yīng)，這樣吧，等會菜全做好了之后，我拿個食盒裝好，直接提去齊王府，我給你單獨留一些菜?！?br/>
    “好啊?！比~冰清立刻答應(yīng)了下來，“這樣挺好的，我自己在家吃就行了。”

    “嗯?！?br/>
    接下來的時間，妙星冷便獨自在廚房里忙活。

    到了午時，剛好就忙活完了。

    把做好的菜裝進(jìn)食盒里，這才走出了廚房。

    抬頭一看，葉冰清在庭院里蕩秋千，她便喊了一聲，“冰清，廚房里給你留了兩盤，我走了?！?br/>
    “好，你去吧?！?br/>
    妙星冷提著食盒，直接躍上了房頂。

    跳到了齊王府的圍墻上，剛好就看見卓離郁身邊兩大暗衛(wèi)在比劍術(shù)。

    秋葉和席洶如往常一樣在切磋，余光瞥見有人影落在墻頭上，齊齊看了過去，這一看，有些好笑。

    這姑娘就喜歡以這種方式出現(xiàn)在人眼前……

    “你們不用管我，你們繼續(xù)比劃！對了，告訴我一聲，你們家殿下在哪？”

    “殿下在自己的臥房之內(nèi)。”

    “好，我知道了。”妙星冷從墻頭躍下，直奔卓離郁的臥房。

    到了房門外，便伸手拍下了房門，“殿下，吃飯了?！?br/>
    下一刻，屋里響起了腳步聲。

    房門被打開，卓離郁望著她，面上流露出一絲笑意，“你怎么親自過來了？我正準(zhǔn)備去你那里呢?！?br/>
    “你宴請我和冰清的時候，你回避了，如今，換成我請你吃飯，冰清也回避了，這么一來也不尷尬?！泵钚抢湔f著，邁進(jìn)了屋子里，“都是剛出爐的菜，趁熱吃?！?br/>
    才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她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一張圖紙。

    圖紙上面粗略地畫了幾種兵器。

    “這些是什么？你又在鉆研新的兵器嗎？”

    “那些只不過是在構(gòu)思過程中隨便畫下來的，構(gòu)思一種新的武器，總要畫不少圖紙?！?br/>
    “明白，最初形成的樣式和最終決定下來的樣式，總是不一樣的?！?br/>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食盒里的菜取出來擺上桌。

    “阿星做了什么好吃的？”

    卓離郁走到她身旁坐下。

    妙星冷把碗筷遞給了他，“這些是我比較拿手的，你嘗嘗看。”

    卓離郁立即動筷，卻不是先給自己夾菜，而是夾了一些到妙星冷的碗里。

    “你吃你的吧，我想吃自己會夾的?！?br/>
    “阿星做的菜，我都很喜歡?！?br/>
    “吃得下就好?！泵钚抢湟矂恿丝曜樱暗钕?，我想跟你打聽一些事?！?br/>
    “什么事？”

    “關(guān)于皇帝陛下和護(hù)國公?！泵钚抢渖宰魍ｎD，道，“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打聽過，但是，民間流傳的說法真的很不詳細(xì)，只說護(hù)國公風(fēng)采卓越，才華橫溢，文武雙全，深得帝王信賴，直到有一天離奇失蹤，世間再無蹤跡。”

    這樣的說法在她看來就是廢話，沒有半點有用的訊息。

    “護(hù)國公失蹤多年，他失蹤那會兒我年紀(jì)尚小，對他實在是沒什么印象了。”

    “那，宮里的老人總會有印象吧？”

    問之前她也猜測到，卓離郁所知道的或許也不多。

    老狐貍離開朝堂的時候，卓離郁的歲數(shù)還很小。

    想要知道關(guān)于他的事，恐怕還得問跟他同輩的大臣。

    現(xiàn)如今朝堂上的一二品大員，應(yīng)該都是認(rèn)識老狐貍的吧？

    “阿星，我可以讓人去宮里幫你打聽?！弊侩x郁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怎么突然對護(hù)國公感興趣了？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護(hù)國公與皇帝陛下之間的關(guān)系。”

    “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護(hù)國公在的時候，沒有比他更得勢的臣子了，他離開了這么多年，還沒有誰的風(fēng)光能比上當(dāng)年的他?！?br/>
    “君臣關(guān)系不能只看表面吧？我想知道他們的真實關(guān)系，比如他們之間是否存在私人矛盾？”

    “這個恐怕不好打聽，伺候在父皇身邊的那些宮中老人，嘴巴都嚴(yán)得很，他們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尤其是涉及君王隱私的事，幾乎是不會對外泄露?！?br/>
    卓離郁說這話的時候，望向妙星冷的目光中帶著探究，“阿星，為何要打聽十多年前的事？這么長時間過去了，有些事情或許早就已經(jīng)被掩埋，有些知情人或許也不在了，你打聽的這個護(hù)國公，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

    “……”

    她就知道，她一打聽，他肯定也要開始盤問了。

    可如果不求助他，她也沒地方打聽了。

    她應(yīng)該告訴他嗎？

    “阿星要是覺得為難，就不用回答我的問題了，我不想讓你為難?！弊侩x郁挑了挑眉，“每個人都會有一些自己的秘密，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說吧?！?br/>
    “多謝。我現(xiàn)在先不跟你說原因，也許將來有一天會告訴你的。”

    “好，我可以等著你徹底敞開心扉的那一日?！弊侩x郁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只要你沒看上別人，我還是有足夠的耐心繼續(xù)等待?！?br/>
    “那我要是看上別人了呢？”妙星冷追問道，“你會不會因此而報復(fù)我？因為我浪費了你的時間和心思，你會因此而產(chǎn)生恨意嗎？”

    “可能會?！弊侩x郁很干脆地承認(rèn)，“我或許會心存怨恨，但我不會對你下手，我應(yīng)該會遷怒他人吧？沒到那一步，我并不知道我會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但我可以確定，我不會忍心對你下手的?！?br/>
    “是嗎……”

    “阿星，我不是好人，或許是個惡人，我的善心和耐心都用在你身上了，留給其他人的，就只剩冷漠和無情?！?br/>
    “你可真誠實……”

    他不是個好人，他也不裝好人。

    “在你面前虛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弊侩x郁的聲線十分平靜，“我還可以等你很久，看你如何考驗我?！?br/>
    “殿下……”

    “這個稱呼從你嘴里念出來，讓我總覺得有一絲生疏感，能不能換個稱呼？”卓離郁打斷她的話，“哪怕直接喊我名字也行?！?br/>
    “直接喊你全名，好像很沒禮貌?！泵钚抢湎肓讼?，道，“若是喊得太親切，又覺得不太合適?！?br/>
    “那不如就起個外號？”

    “老卓？”

    “太難聽了?！?br/>
    “小卓？”

    “這個像長輩稱呼晚輩似的，再說了，我的兄弟姐妹也全都姓卓?！?br/>
    “那……鯉魚？”

    “行吧。”卓離郁低下頭繼續(xù)夾菜，“當(dāng)初母妃給我起名離郁，是想讓我遠(yuǎn)離煩惱憂郁，想讓我活得開心快樂?！?br/>
    “你這名字寓意很不錯嘛?！泵钚抢湔f到這，忽然低笑了一聲，“十公主的名字叫連鳶，結(jié)果她的臉真的很圓！鼓鼓的包子臉?！?br/>
    卓離郁聞言，仔細(xì)一想，竟覺得很有道理。

    連鳶……

    臉圓？

    “如果人生能過得像名字一樣，對我來說真是一件好事?！弊侩x郁道，“我如今最大的郁悶就是情路不順呢，等什么時候順了，那就是真真正正的——離郁。”

    說話的同時，他望向妙星冷，目光中浮現(xiàn)一絲奇異的溫柔。

    妙星冷與他對視片刻，低下了頭，扒了幾口飯，想要壓下心中的不平靜。

    她又不鎮(zhèn)定了。

    剛才有一瞬間，她特想安慰他：放心，你母妃的愿望一定會實現(xiàn)的。

    可這話要是一說出來，那不就等同于間接表明心意？

    于是她只能靜默。

    而她的靜默和加速吃飯的動作，落在卓離郁的眼中，竟然讓他感覺到了一種情緒——慌亂。

    妙星冷在面對他的時候一向鎮(zhèn)定，今天是他頭一回覺得她不太對勁。

    “阿星?！彼种苯拥爻龁柫艘痪洌澳闶遣皇怯悬c喜歡我了？哪怕只是一點兒？”

    妙星冷一聽這話，一緊張，嗆著了。

    “咳——”

    她剛才吃的是麻辣醬牛肉，嗆了一下子就覺得一股辛辣沖到口腔上顎，那感覺可不好受了。

    平時被飯嗆著倒還好，被辣椒嗆著，就得咳半天了。

    卓離郁見此，連忙起身去倒茶，走到了妙星冷的身旁，“這是涼的茶，喝下去能順氣，快喝?！?br/>
    妙星冷接過了茶杯，直接灌下了一大口。

    “阿星，緊張的時候吃東西千萬不要太快?！弊侩x郁拍了拍她的背，“現(xiàn)在有沒有好一點兒？”

    “有，我再去喝一杯?！?br/>
    妙星冷說著，站起了身。

    但她沒有想到，就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刻，卓離郁忽然從她身后擁住了她。

    “阿星，你剛才為何要緊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