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佑佳可能真的是第一次來到醫(yī)院，自從奶奶被推進(jìn)急診室跟我抬了一會兒杠就蹲在了墻邊，她抱著膝蓋，無助的神情就慢慢浮表與情。
她的眼圈有點紅，逞能的仰起頭來：“奶奶會沒事兒的吧?！?br/>
我點了點頭，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悶：“我一點都不喜歡醫(yī)院，這里……有死亡的味道。”
“沒有人會喜歡這里的，不止是你?！蔽冶晨恐鴫Ρ?，最近一段時間我好像又回到三天兩頭跑醫(yī)院的那時候了。
滿鼻子的消毒藥水味，還有那些穿著大褂走來走去的白衣天使。
“你真是個好人?！碧朴蛹颜目戳宋野腠?，垂頭說了這么一句話。
好人？我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
醫(yī)生出來說讓她們住院觀察兩天，先去住院部交錢。我突然就笑了出來，交錢交錢，這段時間聽見最多的詞匯無疑就是交錢二字。
唐佑佳轉(zhuǎn)頭眼巴巴的看著我，不等她開口我直徑就跟著醫(yī)生下了樓。
跟醫(yī)生并排走著，那人揣著口袋轉(zhuǎn)頭問我：“你是病人的家屬？”
我搖了搖頭，直言相告：“我跟那個姑娘是朋友?！?br/>
醫(yī)生點了點頭，好言相勸著：“你跟你朋友說說，老人年紀(jì)大了也不容易，多讓她吃點好的……我剛剛給她檢查，發(fā)現(xiàn)可不止是心臟上有問題，全身上下的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損，還帶些貧血，營養(yǎng)不良。”
我愕然，跟醫(yī)生分別在樓梯口。
住院部自然是在一樓，醫(yī)生的值班室應(yīng)該是在二樓的地方。想起來唐佑佳拖著老人來店里的時候，說不動容那都是假的。
她那么瘦小，又要打傘，又要背人。
若不是家里面實在艱苦的話，也不會在奶奶生病成那個樣子還是要找診所吧。
這條街本來就冷清，如果有個小病小災(zāi)還要去兩站路的衛(wèi)生所看病，中醫(yī)方圓一里只有我一家。很多這邊的鄰居對我的醫(yī)術(shù)也算是信可一些，頭疼感冒過來號號脈直接買些藥就好了。
唐佑佳家，應(yīng)該離我的藥店不算遠(yuǎn)。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樣，無緣對面都算是擦肩而過，有緣不遠(yuǎn)千里也會站在你面前。
世界上貧窮的人，不算是少數(shù)。他們依然堅強的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過著自己的生活，或者是抱怨著，感慨著，被人嘲諷著……可他們沒有放棄生的希望，用不同的方式追求著想要的日子。
畢竟要辦住院手續(xù)，還有一系列的出車費、急診費等等，一次性交三千。
我接到澤哥的電話時，已經(jīng)要拉開門進(jìn)去了，掏出手機免不了找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
澤哥的聲音有些沉重，他說：“黨參?！?br/>
“我在的，怎么了嗎？”澤哥這些年基本沒有給我打過電話，如果打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澤哥沉默了許久，長嘆一句：“黨參啊……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我聽得出來這里面的端倪，平白無故說出來的話，在他的嘴里面我覺得格外沉悶。
我淡淡的嗯了一聲，故作輕松：“我還好?！?br/>
澤哥又是一陣默然。
“是出什么事情了嗎？”我換了個手握著手機，澤哥好像是說了什么，我隱約聽見了“不好受。”
我握緊手機，生怕遺漏一絲一毫：“什么？”
“沒什么，如果你沒什么事的話，就掛了吧?！蔽疫€沒有反應(yīng)過來，澤哥那頭已經(jīng)傳來了手機掛斷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被他們排擠在外了，澤哥一定有什么話想要跟我說，可能考慮到一些事情覺得不適合吧。
我長舒了口氣，無所謂了……在姥爺讓我走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世界已經(jīng)只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了。那些人來來往往，都是過客而已。
“這個卡，你拿著。”我把那張繳費卡塞進(jìn)她手里面，“我還要回去開店，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話說……”
我伸了伸手：“你把手機給我。”
她一愣，從口袋里面掏出個屏角有些碎的手機來：“怎么了嗎?！?br/>
我順利的打開屏，映進(jìn)眼里的是一張笑顏似花的臉，她湊到我身邊臉一紅：“你給我吧，你要干嘛，我給你弄?！?br/>
“你存一下我手機號吧，如果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話，就給我打個電話?！蔽仪辶饲迳ぷ?，知道剛才自己的做法實在是唐突了。
她把那個寫著電話聯(lián)系人界面的手機遞給我，我撥通了自己的手機，直到鈴聲響起的時候才掛斷。
“記得還給我錢。”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有自己不懂的事情，可以問我。”
醫(yī)院外面停泊著的出租車并不算少，我隨便招一招手就順利的走向了返程的道路。
外面的雨依然下的稀稀淋淋，司機前面的雨刷有節(jié)奏地?fù)u擺著，我閉著眼睛想著今晚上必定會有鬼過來看病。
就算是再躲再拖，該承受的還是要承擔(dān)起來。
因為到店里要開門的緣故，我多少還是淋了些雨，從樓上面拿著毛巾擦拭著雨水到店里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的原因，我看見一個窈窕的身影她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自門前快步走過。
細(xì)長的高跟鞋踩著水花濺起來些許水滴子，那側(cè)臉依舊是美的驚人，唇角似有似無的笑容，一晃而過。
我顧不上自己只穿著一件襯衣沖進(jìn)雨里，街道上打傘的人也有不少，可就是尋不見那頂黑頂雨傘。
她怎么會在這兒？
我攥著那個毛巾漸漸收緊，就像我那顆一直浮浮沉沉不曾降下來的心一樣。
藍(lán)珊……藍(lán)珊，是你嗎？
也許是執(zhí)念太深的緣故。
我也不知道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我想要贖罪，卻又怕看見她那張傲然帶著厭惡的臉。
夜幕如約而至的降臨，我坐在堂前帶著還沒有睡醒的迷糊，等待著第一位“病鬼”的到來。
門口懸掛著的聽陰鈴在我昏昏欲睡之際響了起來，清澈的聲音充斥著狹小的藥店。
我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見一位面色枯黃的婦女，畏畏縮縮地走了進(jìn)來。
“你好?！蔽叶ㄉ窨戳丝此?，目測應(yīng)該是脾胃上有了問題。
那醫(yī)鬼一卷上面寫的清楚，望聞問切與現(xiàn)實的步驟也差不多。只是在用藥方面有些分歧，有的用的分量極重，有的全是大毒之物。
“那個……”她眼睛滴溜滴溜的亂轉(zhuǎn)，打量著我的這個店，最后又停到了我的身上，“我沒錢?！?br/>
我一愣，想必是個窮鬼，死的時候也沒帶到陰間多少東西，我輕笑一聲：“無妨，你跟我說說是哪里不舒服？”
坐到了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天氣漸漸轉(zhuǎn)涼，我這段時間越來越怕冷。尤其是見到了這些個鬼，周身的溫度瞬間就掉了不少。
我揉了揉鼻子，手指已經(jīng)冰冷的有些發(fā)麻。
“我……我是喝農(nóng)藥死了的?！彼е郑砬椴磺绮魂?。
一般非正常老死的鬼，原本的疼痛依舊會留在鬼的身上，這個自殺尤甚，據(jù)說疼起來那可真是要生不生，要死卻死不了呢。
“你剛死不久吧?！蔽页林槒囊贿吥贸鰜砺犜\器，這鬼自然也有脈搏，只是實在虛弱，不借助聽診器根本就號不出來。
婦人臉色一怔，隨即點點頭。
姥爺日記上說，最好不要多問關(guān)于病鬼的死因或者是病因，省得這些鬼要求你來幫他們完成自己沒有做完的事情。
“我這個胃啊，一到中午的時候就火辣辣的疼?！彼碜?，捂著自己的肚子，不停在胃部的地方捏著。
我聽見那比起來我們普通人慢了兩秒虛弱的脈搏，嘆了口氣：“你這個病，不好治?！?br/>
她抬眼看著我，起著干皮的嘴唇張了張，沒說出什么話來，嘆了口氣垂下腦袋。
“你這個胃，都被燒穿了。如果，我沒有診斷錯的話。”我只能實話實說，這器官若是壞了，那除了換一個真的別無他法。
這個婦人雖然是剛死不久，但是這方面倒是有所了解。
“那是不是，我有了別人的器官……我就有的治了？”婦人眼神的希望我懂，誰不想有個健康的身體？
我收了手，兩手交疊在一起：“這個我不知道，但要是換器官的話說，我?guī)筒涣四??！?br/>
婦人點點頭：“我明白，明白?！?br/>
說著她起身朝我鞠了一躬，點著頭道謝：“謝謝黨醫(yī)生了?！?br/>
我抿唇，心情從今天看見那個似曾相識的側(cè)臉之后就不是很好，連剛才的夢里面，都是曾經(jīng)跟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找到合適的器官，又是否有人能醫(yī)治得了，但這種事情已經(jīng)不是我所能管的范疇了。
這個婦人剛走沒有多久，風(fēng)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起剛才來還要熱烈。
我抬頭看見那天晚上那個被車撞死的小夫婦抱著那個鬼嬰，笑吟吟地走了進(jìn)來。
他們手里面卻是握了個鑰匙，女人一見我便喜笑顏開，從孩子身上抽出來視線：“黨醫(yī)生，我們兩個這次是專程來感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