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遠比陳志說的要嚴重。
陳志在通訊器里盡可能簡要的向封夏描述了三組的處境,然而三組的處境遠比他描述的還要糟糕。
兩名傷員,士官孫良還能夠依靠二階荒體的自愈能力勉強支撐,另一名尉官現(xiàn)在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中。在孤立無援的荒野上,這意味著他體內(nèi)的免疫系統(tǒng)已經(jīng)失去了和荒獸帶來的輻射侵蝕對抗的能力,只有將他的意識切斷來確保最重要的大腦不會被侵蝕,這等同于慢性自殺——而事實也的確如此,昨晚陳志去查探那名尉官的情況時,已經(jīng)看到他被角狼咬到的左臂處開始流出膿水,這是身體荒蕪化的前兆。
和封夏的通話之所以沒有說這些,是因為陳志覺得說了也沒用。陳志不覺得以封夏一個一階荒士的實力能夠做些什么,即便他一刀殺了那名胡三刀,那也只是借了偷襲的機會才得手。
事實上,當封夏提出由他去前方探路的時候,陳志的第一反應并非是敬佩或者擔憂,而是覺得這個小鬼也許是察覺到了隊伍里那幾人對他有意無意的殺機,終于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準備悄悄溜回蘇揚,或者再蘇揚附近幾個比較安全的區(qū)域待到援軍抵達再返回,這在蘇揚的狩獵歷史中并非沒有先例。
所以陳志并不打算和封夏多說什么,有那個時間,他還不如盡快與作戰(zhàn)部取得聯(lián)系,催促他們盡快派遣新的援軍過來,至于封夏安排的返回蘇揚?開玩笑,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居然對自己這位前輩下命令?一個中士會被安排進狩獵組,拿得調(diào)動令還說任憑最高軍銜也不過是下士的狩獵組組長的安排,這已經(jīng)足以說明這名士官的處境窘迫了,現(xiàn)在不僅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功績,反而灰溜溜的返回蘇揚?這是怎樣的蠢貨才能做出如此自毀前途的決定?
陳志轉過身準備返回營地,因為他看到迎面走來了兩個不想見的人。
陳柏見陳志轉身,冷笑一聲,直接伸出手按住了陳志的肩膀,四階肌肉強化的力量頓時讓陳志的身形一滯,陳志抬起頭,毫無掩飾自己眼中的怒色:“怎么,陳柏上尉想要和我切磋切磋嗎?”
“會有機會的,副組長,”陳柏笑容有些陰冷副組長三個字咬音極重,“不過不是現(xiàn)在,在下來只是想問問您,我們的組長先生究竟在什么地方,如果許輯的感知沒錯,您與組長應該剛剛通過消息吧。”
“擅自監(jiān)聽軍情可是重罪,陳柏上尉!”
陳柏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一般:“副組長大人您就別開玩笑了,蘇揚連拾荒者那群垃圾加起來也不超過十萬人,這樣一個小地方的荒士營能有個屁的軍情,我們兄弟倆的底細您清楚,您也是沈輝副統(tǒng)領門下,大家說白了這次都是一路人,給個準話,別讓兄弟難做,這次事忙完,大家各走各路就好,是不是啊?”
陳志深深看了陳柏一眼:“組長在前方探查軍情,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至于組長具體在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畢竟前方那么危險,是個人都想往回跑,行了,走開,別擋路。”
說完,陳志肩膀猛一發(fā)力,居然直接撞開了陳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徑直走回了營地。
一直守在一旁的許輯睜開眼停止了氣息感知,看著陳柏:“怎么?要直接動手做了這家伙嗎?”
陳柏笑著搖搖頭:“急什么,副組長不是把信息都告訴我們了,就算要殺,也要先把胡端的仇報了再說?!?br/>
許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著陳志的背影眼神愈發(fā)陰沉:“沈輝副統(tǒng)領來前有過囑咐,咱們這位副組長越來越不聽話了,讓我們在狩獵時想辦法做掉就行?!?br/>
陳柏打了個哈哈:“我們可是王頭的人,你還真以為那個什么副統(tǒng)領是個大人物了?什么時候把副去掉,我們再舔還來得及。”
許輯晃了晃左手:“五百銀元?!?br/>
陳柏舔了舔嘴唇:“畢竟是戰(zhàn)斗域啊,之前他對付沙漠蝎的時候你也看到了,那把荒能劍不出意外應該是三階戰(zhàn)斗域能力十步荒劍,咱們兩個可沒誰能硬接那一下的。更何況他和那個受傷的士官貌似有些交情,到時候不會坐視不管吧?!?br/>
許輯笑了笑:“咱倆一人五百。”
陳柏啪啪鼓掌:“這就是十個胡端的價錢了,劃得來,干了,不過要等到老大安排的事忙完再說。好久沒做買賣了,先殺個小的練練手嘛?!?br/>
許輯點頭表示同意:“那我們就直接離隊吧,聽陳志的意思,那個封夏現(xiàn)在應該是回去了,不過以他的見識,想來不會回到蘇揚,那我們找起來就相當方便了?!?br/>
陳柏撓撓頭,罕見的有些為難:“我們就這么直接走了,沒問題?”
許輯皺了皺眉:“你什么時候開始擔心起別人來了?”
陳柏無所謂的聳聳肩:“那可不,沈輝副統(tǒng)領那邊可說了,剩下的這些聽話的人,能保住一個多給一百銀元呢?!?br/>
……
陳志站在孫良的營帳里,孫良有些擔憂的閉上雙眼感應了一會后,睜開雙眼看著陳志:“他們離開真的沒關系嗎?現(xiàn)在狩獵三組等于是被困在這里了,那兩個人雖然和我們不是一路,但實力擺在那里,如果少了他們,我們再被圍困怎么辦?”
陳志搖搖頭:“現(xiàn)在隊伍已經(jīng)士氣渙散了,這些別有用心的人趁早離開是好事,不然我擔心狩獵三組會走不回蘇揚?”
孫良吃驚的看著陳志:“不會那么嚴重吧?”
“我也說不上來,但總有這樣的感覺,我們沖出包圍圈后一路逃到這里實在是太順利了,而且這些角狼的行動如此反常,如果我面對的軍隊的話,我?guī)缀蹩梢源_定這就是個陷阱。更何況你知道我除了主修戰(zhàn)斗域外,還在神秘域投了兩個能力點,雖然人們都說二階的提前感應并沒有多大實際作用,但這么多年,”陳志撇撇嘴,“它在壞的一面預示的格外準確,唔,就是烏鴉嘴?!?br/>
孫良有些無奈的笑了笑,算是對陳志這個冷笑話的回應。陳志拍拍手:“行了,你早點休息吧,與其擔心那么多,不如快點把身體恢復過來,那才能幫上更多忙。今晚值夜的是那個王力士官,我有些不太放心,去看看他好了?!?br/>
孫良點點頭,合上了雙眼。陳志則轉身走出了營帳。
營地扎在一片胡楊林中,值得慶幸,即便是在這號稱“萬物皆可進化”的年代,這些沙漠中“千年不倒”的衛(wèi)士依舊堅強的生長著,并且看起來還能繼續(xù)生長一千年而不發(fā)生變化。
陳志聽說南部的漢南平原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吞噬進入者的森林了,所以每當看到這片胡楊林,他總是本能的有一種排斥感,甚至偶爾會有干脆放一把沖天大火將這里燒個干干凈凈的念頭。
如果不是這次被狼群逼急了的話,陳志是不會領隊進入這里的。角狼們生于荒漠,天生排斥這片胡楊林,所以在圍繞胡楊林長嘯一陣后就慢慢散去了。讓狩獵三組也終于有了喘息的時機。
陳志走到王力身邊,有點無奈的看了眼打瞌睡打的正香的王力,示意那個見陳志走來有些緊張的尉官不用管自己之后,就一個縱步躍到了最高的那棵胡楊林的頂端,剛剛他注意到西南方向有一道濃煙升起,但因為夜色的緣故看的不太清晰,所以想在高處看看究竟是發(fā)生什么事了,但愿別是林火,不過這里剛下過雨,應該不會起火才對。
站在最高處的陳志望向西南方向,驚愕的張大了嘴巴,他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震怖的也是最后的一幕。
一頭人立而起,腰間系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黑色作戰(zhàn)服的巨型角狼站在胡楊林的邊緣,在他身后,五頭進化出能力“燃燒”的三角角狼咆哮著燃起了火焰,帶起了沖天的煙塵。
那頭五角角狼,不,應該尊稱為狼王的狼群領袖注意到了一時反應不過來的陳志。
狼王緩緩垂下了狼首,下一秒,巨大的狼角沖天而起,瞬間便飛躍了數(shù)百米的距離,狠狠貫穿了陳志并不高大的身軀。
“真……疼啊……”被巨大的慣性帶的飛起的陳志輕聲呢喃道,而后如同一個破布娃娃一般重重摔到了地上。
守夜尉官歇斯底里的尖叫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大風驟起,五頭角狼在第五只角復原完畢后的狼王示意下,開始沖向胡楊林。
森林開始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