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風昀五歲,冰雪三歲。
風昀眼睜睜地看著惡魔突然沖進家門,發(fā)瘋似的將正在做飯的媽媽推到墻邊,一口咬住了脖子。他到現(xiàn)在依舊記得那時媽媽睜得滾圓滾圓的眼睛,那布滿血絲的、充斥著恐懼與驚慌的眼睛。
躲在衣櫥里悄悄看著外頭的冰雪還不是太懂,叫著哥哥要媽媽,風昀用眼神制止她,她卻大哭起來。
惡魔走進來,擦了擦滿是血跡的嘴,露出尖長的獠牙,死死盯著他們,露出難以琢磨的笑容。
風昀將妹妹護在身后,發(fā)抖著卻依舊瞪著眼前高大的惡魔。
就在此時,爸爸下班回家了。一進門,爸爸看見一片狼藉的家,以及,倒在地上的媽媽,還有,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兩個小孩的大魔頭。
爸爸沖了過來,企圖將惡魔撲倒在地,反被撂在地上。結局毫無意外,爸爸就在兩個孩子的面前死去。
一時之間,爸爸媽媽都沒了動靜。風昀雖然害怕,卻不得不站在妹妹前面保護她。
惡魔終于說話了,是有些嘶啞的聲音。
“你們兩個,跟我走吧?!彼耐子杉t色褪成墨綠,“你們的爸爸媽媽太無知,從今以后,你們就跟著我?!?br/>
冰雪還太小,一直處于懵狀,搞不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這時看著這樣怪異的人,終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此時身后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了一個人,與那個惡魔相似,看上去卻更老一些。
他不耐煩地走過來,拽著冰雪的右手將她拎了起來,風昀忙站起來,驚恐地看著那個后來的人,死死盯著嚎啕大哭的妹妹。
那個人朝惡魔瞥了一眼:“這兩個小孩就是楊天的兒女?”惡魔的喉嚨里發(fā)出渾濁的聲音:“嗯。”那個人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楊天太不自知!狂妄!早聽我們的,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惡魔去接過冰雪:“哥哥,你忘了我們需要他們的能力嗎,別沖動?!蹦侨朔砰_冰雪的時候還是咬牙切齒地將冰雪的右手無名指狠狠地朝下扳去。
風昀心疼卻無力地看著惡魔懷中哇哇大哭的妹妹,跑過去眼神兇狠地瞪著他們。
這一切究竟是什么情況,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要保護冰雪。
……
腦袋眩暈了很久以后,風昀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已不再是自己的家,而是一片灰暗。
慢慢接受眼前較暗的光線,眼里看到的,是另一番超出認知的景象。
整個世界灰蒙蒙一片,雖有樓閣,有街道,卻沒有熱鬧的感覺。其中夾雜著各種各樣奇怪的聲音,還有奇怪的人。他們又瘦又高,弓著背,可以跳躍可以奔跑可以飛撲,還會發(fā)出嘶啞的嚎叫聲。
這里,完全……就是陌生的一個世界。
風昀揉了揉眼睛,緊緊拉住冰雪的手。冰雪還在昏睡。
爸爸媽媽是死了?去了天堂?就是媽媽說外婆去的那個地方?
小小的腦袋在拼命地思考,同時拼命忍著眼里的淚水。身后隱隱傳來剛剛那個惡魔的聲音。
“……小小年紀卻很沉穩(wěn)……我欣賞這樣的孩子……”
“他父母不愿意,下場就是死。”
“……這兩個孩子不能殺……他們會成為吸血鬼……”
風昀一怔。那時的他還不能理解“吸血鬼”是什么樣的生物,只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和妹妹,應該不會死。
不久,那個高大的惡魔走到他們身邊,蹲下來看著他們:“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你們的爸爸媽媽已經(jīng)走了,你們想活下來,就跟著我。”
風昀看了看冰雪,懵著被動點點頭。
那時的他不知道爸爸媽媽的死有多大的嚴重性,只是在腦海里衡量著,如果自己和妹妹能活下來,就很好了。
自己的身體抱起來,風昀看見惡魔的臉湊下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風昀睜大眼睛,一股莫名的恐懼感襲來,隨后脖子便傳來痛感,風昀眼淚瞬間被疼得掉落下來。
等再次醒來,自己和妹妹躺在空無一人的山洞里,冰雪的眼角掛著淚痕,脖子上有鮮紅的血。風昀摸摸自己的脖子,也有不淺的咬痕,手上已沾上血跡。
自己和妹妹……沒死啊。
風昀咧開嘴笑了。
安下心來迷迷糊糊睡了,很久以后,冰雪哭著喊疼。風昀立馬醒了,看著她一直遮著自己的右手,無名指被那個人拽得通紅,很嚴重的樣子。
他跑出門去為妹妹喊人,卻發(fā)現(xiàn)外面除了一座高大的房子,什么都看不見。這房子高大得是像童話里的宮殿一樣大,卻不是童話那般溫馨或輝煌,而是顯出一片寂靜。它太大了,大到小小的身軀都不能一眼看到整座宮殿。
惡魔看見他跑出來,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來:“楊風昀,我是這里的王。你如今已流著我貴族的血液,成為了魅族最尊貴的王族?!?br/>
他舒展著滿臉的皺紋,哈哈大笑:“你們兩個小鬼,是吸血鬼族的了?!?br/>
風昀結結巴巴地說:“謝謝叔叔。可是,妹妹手很疼,能去幫幫她嗎?”“可以?!彼蕉醋呷ィ安贿^,以后要叫我帝尊?!?br/>
“好。不過妹妹真的很疼。”風昀跟在他身后強調(diào)。
后來,冰雪右手無名指因為沒有及時治療,到現(xiàn)在一直無法回歸原先的正常狀態(tài)。而那天以后,風昀和冰雪的身體每天都處在冷與熱的交替之中,每次炙熱得像要爆炸,下一秒?yún)s又像跌入冰川。
帝尊很久沒再出現(xiàn),風昀找了很久才找到他,那天他正坐在那座宮殿之上。
“因為你們的身體還沒有適應吸血鬼體質(zhì)?!钡圩鸶吒咴谏系刈?,卻極為耐心地解釋,“但是這一切的痛苦都是值得的,當你成為真正的吸血鬼,你就會變得很強大,你就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br/>
風昀抬起頭:“那以后,我就變得很強大?”帝尊笑了:“當然,風昀,你現(xiàn)在是尊貴的貴族,想要多強大,就可以多強大?!?br/>
在吸血鬼城的日子每天都過得一樣,而那里沒有四季,沒有天黑天明,只有一如既往的黑暗。
也不知是哪天,風昀不再感到身體有異樣,只是在見血或者憤怒的時候,會突然呼吸急促,拼命想要吸人血。
原來,這就是吸血鬼。
漸漸長大的他開始明白,自己早已經(jīng)是一只吸血鬼。
可是,吸血鬼殺了自己的爸爸媽媽。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吸血鬼,就是一個與他人無異的人類,應該是……很幸福的人類。
每次看見人的鮮血,別的吸血鬼蜂擁而上的時候,他卻能硬生生地忍下來,從來不會失去理智。
而那時,他看見那個被吸干血的人類,總會模模糊糊地回想起,爸爸媽媽倒下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