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些,卻原來是白衣的江楚人,和黑衣的思嘯?!緹o彈窗.】思嘯領(lǐng)著江楚人來,黑衣在夜幕里隱去了,造成這該死的錯覺。思凌松口氣——
哎,等一下,江楚人為什么會來?
孫菁與思凌都迎出門去,思嘯介紹:“江兄剛下火車,去了清華。我回去見他在等我,趕緊的帶過來——人家是為二妹妹來的?!?br/>
“為什么?”思凌直眉愣眼問江楚人。
江楚人摸摸鼻子,道:“我聽說有個‘陳二’打電話到醫(yī)院要找阿寧,是不是你?”
思凌面上一熱。
孫菁挽了思嘯,笑道:“屋里有根水管不對盤了,你幫忙看看?”拉了思嘯去,清清靜靜留下思凌和江楚人兩個。
江楚人只怕又挨耳刮子,趕緊替自己澄清:“你們家下人都不肯說什么,我怕你有事——不,我主要是來找陳兄的,順便關(guān)心一下你?!?br/>
思凌抬眸瞟了江楚人一眼,又把腦袋瓜子垂下去了,領(lǐng)頭慢慢兒的走到角落里,回頭看江楚人一眼。
江楚人大喜,豈有不跟上之理。
思凌問:“你喜歡我嗎?”
同一個問題難道想陷害人兩次!
江楚人還真就睜著眼睛跳第二次:“是?!?br/>
思凌不由得感慨系之。
以前那么多次她有疑難,都是陶坤幫助她支持她安慰她,偏這次,陶坤沒來,就決定了結(jié)果。
是命運罷!一個人脖頸再硬,行到此,也不得不信了命。誰叫她許了愿,他就巴巴的跑來,準是有鬼跟他報信呢!違拗不得了。她看著自己的腳尖,問:“我不喜歡你怎么辦?”
江楚人凝視她的臉:“沒有怎么辦。我喜不喜歡你,跟你喜不喜歡我,一定關(guān)系都沒有?!?br/>
思凌再問:“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會過怎么樣的生活?”
仿佛是入職面試,考官問,如果我錄用了你,你打算怎么開展工作?
江楚人不得不謹慎措詞,大意是:他也沒經(jīng)歷過嚴肅的戀愛生活,但會竭盡所能,但愿白發(fā)蒼蒼時,她會說:并不后悔把幾十年的時間花在他身上。若有下個幾十年的話,優(yōu)先選擇的仍然會是他。
思凌感動得眼淚涌在眼眶里,卻又惘然:“下個幾十年還優(yōu)先選擇你?會有這個可能?”
江楚人尋著她的眼神:“如果你今生后悔了,我也會選擇放手?!?br/>
思凌破涕為笑:“那我豈不太自私?”
江楚人定了心答道:“真正自私的是我。因貪戀你火花的光彩,想引來照亮我的生命。做不到的話,我也只能接受你的離去?!?br/>
思凌投桃報李:“你想走,我也讓你。”
江楚人倒不希望聽到這樣的回報。他希望的是思凌將全副心事傾在他身上,再也不肯放他走……唉,算了,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路要一步步的走。
兩掌相擊,算定了盟。江楚人猛想起正事:“你忽然跑到北平來,沒事吧?”
他怎么覺得像趁公主落難時過來劫親的J賊!
思凌笑著搖頭:“沒事,我們?nèi)ジ嬖V,大哥和大嫂?!?br/>
思嘯正在看孫菁重C小案上的花。假花,做得像真的,也便仿佛春到人間。聽到思凌報的喜訊,孫菁丟開花,驚喜的叫道:“真的?哎呀大喜大喜!”
思嘯有那么足足三秒鐘,人是完全頓住的,然后回過神來,揉著自己的額頭:“哎!真意外。我真高興。太高興了!”握住江楚人雙手:“你要照顧好二妹?!庇值?,“那你們留在北平一起玩一天?末了我跟你們一起回去說。反正快過圣誕了,我在家里過最好。我請得出假。”
孫菁眼簾低了低,心底作難:她可請不出假。圣誕女校匯演,她是音樂劇的編劇兼主角呢!
“你不請沒關(guān)系的,表演已經(jīng)定下來,你走不開。”思嘯體貼道,“反正有我去說也夠了,你寒假再回來盡無妨?!?br/>
請假這種事,無非想不想而已,哪有能不能。思凌近圣誕,何嘗不是各種活動邀約,為著思嘯,拋開一切就跑來,什么都置諸腦后,聽思嘯這一說,才想起,今年她大撒手了,他們找誰演羅密歐呢?唉,也不必思凌C心。舞臺上總要有戲上演,少了誰不成呢?
孫菁在旁想著,倒確實不用請假。以前她看著思凌和思嘯一起活動時,總有一種特別緊張的感覺,現(xiàn)在不了。以前呀!看見這兩兄妹在一起,她不管怎樣都想擠到當中隔開他們,不然就會擔心。這種感覺從前些年開始越發(fā)嚴重。而當他用投給思凌的目光,轉(zhuǎn)一點到旁人身上,她就要嫉妒得發(fā)瘋了。譬如對許寧。好在是有志者,金石為開,她到底成了思嘯的未婚妻,心便一寬,暗忖,恐怕是自己想太多了。如今思凌又下決心訂婚,未婚夫如此優(yōu)秀,不是隨便挑來應(yīng)付的,她心下更喜悅,對自己道:“真是你以前想太多了?!?br/>
于是她爽朗的笑道:“那我圣誕就不回去了,你們一路順風(fēng)。明天我們正好排練,你們一起來看?”
第二天,思凌他們一起去了。大學(xué)果然同中學(xué)不一樣。都是玩,玩也玩得更當真。偌大一座場館,幾出戲軋堆兒的排。正中間,孫菁指揮著拉線調(diào)音,邊上些,一座紙屏風(fēng)隔開,一個圓眼鏡的長袍男人跟另一個帥極了的小生說戲:“這句是你的最后陳辭:所有德國人都知道天快亮了,只有你們還在堅守黑暗……”再遠些,好幾張桌椅亂七八糟隔開,幾張桌子拼成個平臺,一伙人爬在這個臺子上,樹起一根竹竿來。有一個人樹這竹竿樹得最穩(wěn),其他人都攀住他,結(jié)果把他和竹竿一起拉倒了。思凌看不懂,顯然看不懂的不只她,另有人走過去對那導(dǎo)演模樣的年輕人說了句什么話。年輕人忽然激動起來,揮舞著手中紙卷:“什么荒誕?。窟@是愛!……心的舢板在航行,你連這都看不懂嗎?唯一的持愛堅定者卻……”異議者又說了句什么,年輕人更憤慨了,拉開嗓門:“愛和國家哪個重要?愛才是基礎(chǔ)!國家的存在是為了國民生活得更好,愛是生活的空氣,沒有愛的國家是可怕的,還不如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