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未來
轉(zhuǎn)眼間春去秋來，一個寒暑很快就過去了。我還是老樣子，一天到晚只是在長春宮里頭四處轉(zhuǎn)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倒是比這個時代的原產(chǎn)女人們還要來得守規(guī)矩。德妃娘娘對我也很滿意，許多私房的事兒也都交了我去做，更何況我已經(jīng)是板上定釘?shù)幕首觽?cè)福晉，因此在這宮里倒是沒人再敢來明的暗的欺負(fù)我，我也樂得逍遙自在。不過，這人言是堵不住的，私底下也有的是在背后嚼我的，畢竟我也算是麻雀變了鳳凰，不明白的說我是拿架子，明白的呢說我是韜光養(yǎng)晦，以免招嫉。其實(shí)她們都不明白，我只是知道一場大風(fēng)波將要發(fā)生，先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想被波及罷了。天災(zāi)也好，**也罷，大部分倒了霉的都是那些個措手不及的，我這兒就算是已經(jīng)預(yù)警了，那還不得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過到現(xiàn)在也還沒什么動靜兒，具體的日期我也不記得了，因此只是每日里加倍小心罷了。
胤祥和四爺去安徽了，好像是去整頓鹽務(wù)，已經(jīng)有四個月了。我倒是寧愿他們在外面跑，雖辛苦，可留在這兒麻煩才多呢。更何況，那些個可能會發(fā)生的事兒我也不能吐露半句，因此心里只是盼著他們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胤祥走時還笑問我，是不是厭了他，見他外出竟是一臉喜色。我笑著說是呀！他瞅著四下里沒人，拉了我到一邊兒，惡狠狠地親了下去，說是要把在外的份兒先補(bǔ)回來，我臉紅得快要著了火，可也隨了他。和胤祥的信件來往也不是很多，古人通信實(shí)在是太麻煩了，他信里也不說自己是否辛苦，只是撿些風(fēng)俗人情、旅途笑話兒說給我聽，倒是回來送信兒的奴才說，他和四爺都累壞了。德妃聽了雖是心疼，可也沒什么法子，何況這是皇上的信任與榮寵，因此每次都是吩咐了奴才們一定要好好伺候也就罷了。我倒是每次把日常寫的東西歸攏到一塊兒，讓侍衛(wèi)們帶了去給他。有一次，甚至默寫了我最喜歡的劉寶瑞的相聲給他。結(jié)果等他再回了信給我時，告訴我他笑壞了，問我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些樂子，說是他說給誰聽誰就樂得不行，連四哥都很喜歡呢……看到那兒我一愣，心里高興的氣氛淡了些，有些酸……
“唉！”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自從我被指給胤祥之后，家里的信就勤了起來。上個月，我那位額娘還被德妃娘娘召進(jìn)了宮來，商討了一番我的婚事?？粗俏惶\惶誠恐的謝恩，感激涕零的樣子，我只是在心里翻白眼，自己躲了半天，終究還是給那位老爺利用上了。
不過這個清朝的娘對我倒還是真心真意的，德妃開恩，給了我們娘兒倆說些私房話兒的機(jī)會。太太見了我先哭，說是想我想得不行，還沒等我開始安慰，她又笑了，說我給她爭了大氣了，家里頭還有那些親戚們，現(xiàn)在誰不說她閨女養(yǎng)得好，就是養(yǎng)了兒子也不見得比我好……看著她一邊拿手絹兒拭著眼角兒，可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得意。我臉上陪著笑，心里倒是好過了些，到現(xiàn)在我也沒弄清楚我現(xiàn)在這個身體，到底是我自己的，還是原來茗薇的，隱隱的總有些鵲巢鳩占的感覺。雖然不太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可我來到了清朝就已經(jīng)是無法解釋的事情了，因此午夜夢回時，也偶爾會驚醒，夢到那個真正的茗薇……
太太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自為之，一定要步步謹(jǐn)慎，千萬不能有半點(diǎn)兒錯處讓人抓了去。我忙笑著點(diǎn)頭，心里卻想著，看來我的那些個豐功偉績并沒有傳到她的耳里，如果不是她消息太不靈通，那就是有心人不想讓她知道了……看著太太戀戀不舍的，我忙著安慰她，以后見的日子是盡有的，眼下大可不必這么傷感云云。太太流著淚去了，只是臨走一句話又讓我皺了眉頭，“你阿瑪也很擔(dān)心你，說明個兒給你來信細(xì)說?！蔽覐?qiáng)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李海兒引著她去了。
“嘩啦啦……”手中的信紙被風(fēng)吹得嘩嘩做響。我低頭看看，這就是老爺寫給我的信，信里字字關(guān)心，只可惜，關(guān)心的不是我，而是其他與我自身無關(guān)的一切，就是那些所謂的榮華富貴吧！我撇撇嘴，四月了，廊子上的風(fēng)也溫柔起來，春天不知不覺中就已經(jīng)到了。我有時在想，如果我不是從未來來的，如果我真的是老爺?shù)呐畠海峙乱矔凰环夥獾募視螘灹搜??？上?，我現(xiàn)在瞅著眼前的白紙黑字，怎么看怎么覺得跟間諜速成班的培訓(xùn)材料似的。十三爺都做些什么呀？是不是跟四爺怎么怎么樣呀？信上說的很隱晦，可這意思我還是看得明明白白，也不知道是我太聰明還是這老爺太糊涂。轉(zhuǎn)回頭來好好想一想，又覺得不對。第一，不論是我那個疑似八爺黨的阿瑪，還是那個確定是八爺黨的弟弟，都不是會干這種與人口柄傻事兒的人，那這種信件到底是探我的底還是別的意思，我倒還猜不出來；二來，我若真的傻乎乎地告訴了他們，他們自會順?biāo)浦郏嘀佬┧臓敽褪麄兊乃绞聝?。反之我要是告訴了十三他們這回子事兒，說不定他們還會讓我傳些假消息給胤祥也未可知。
“呼……”呼口氣出來，我用力揉了揉腦門，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兒，已經(jīng)復(fù)雜得有些超過我的承受能力了，可偏又躲不開，十三自不用說，就是四爺，我也不能讓他傷了半點(diǎn)兒的。眼下三十六計是半點(diǎn)兒用也沒有，只能以不變應(yīng)萬變了。所以我的家書也是流水賬，與我小時候的寒假日記有一拼，順帶夸了一下自己，言明我可是三從四德的傳統(tǒng)婦女，在家從父，出嫁俺可就要從夫了。說得也很隱晦，但我想他們是看得明白的。果然，效果還好，自打這以后，書信少了不少，終于清靜了起來，可沒過多久，眼前這封就又來了，低頭再看看，老爺說想讓我在大婚前回家小住，知道我是要在宮里成婚的，可這也就算是全了娘家的禮兒了。
“回家呀？小薇?！蔽乙患れ`，抬起頭看，冬蓮從廊子下面走了上來，“又在這兒看信，過不久不就見了?！蔽乙汇叮粗皝淼亩?，“你說什么？什么過不久……”冬蓮笑著坐在了我旁邊，“剛才聽主子說的，好像是你阿瑪奏了本想讓你在婚前回家小住。皇上又是以孝治天下，所以一定會應(yīng)允的，那可不就是快見著了嗎？”說完又向我手里的信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家里都告訴你了吧。”我一笑，“是啊。不是還沒準(zhǔn)信兒呢。到時候再說吧。”冬蓮用肩膀碰了碰我，壞笑著說：“聽主子意思，過了十月節(jié)就給你辦，高興吧？”我轉(zhuǎn)頭瞥了她一眼，認(rèn)真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高興著呢！都睡不著覺了??！”我用手指拉了拉下眼瞼，做了個鬼臉兒，“看！黑眼圈兒都有了?！?br/>
“撲哧！”冬蓮笑了出來，“你還真是沒羞沒臊呢，越來越出息了?！蔽艺酒饋砩炝藗€懶腰，“哼！我倒是想臉皮薄呢！自打你和冬梅知道這信兒，天天拿我開涮，臉皮都被你們涮老了?！?br/>
“呵呵！你呀！”冬蓮笑著站了起來，拉著我往下走?！澳阋娴某闪擞H，我們再見就難了，唉！”走著走著，冬蓮?fù)蝗挥行﹤械卣f。我一愣，轉(zhuǎn)頭看她，眼圈竟有些紅了，想想入宮這兩年彼此相處和諧，我的心也是一酸，清清有些發(fā)澀的嗓子：“咳！你想的也太遠(yuǎn)了吧？這還早著呢！再說，你也要放出去的，到時候……”我壓低了嗓子，“我還得吃你和你那佟侍衛(wèi)的喜酒呢！”
“哎呀！討厭，你這丫頭……”冬蓮的臉大紅，伸手就要過來擰我，我早就拔腿兒向前跑?！澳憬o我站?。 倍彋獾迷诤竺孀?，笑語間，繞過了假山就到德妃正房前的影壁了，我一展眼間，發(fā)現(xiàn)門口站了不少人，好像是……我忙的放輕了腳步。
“看什么呢？”身后剛追過來的冬蓮伸頭瞧了瞧，“咳！我以為怎么了呢。”我回頭看她：“那是誰呀？”冬蓮拿手絹兒一邊擦汗一邊小聲兒說：“貴主兒來了，好像是來說關(guān)于皇上南巡的事兒。這回主子可能又得跟出去了，咱們也能出去走走了?！?br/>
“咱們回房吧！一時半會兒的，說不完的。今天又不是咱們當(dāng)值伺候，有事兒自會去叫咱們的。”冬蓮?fù)蝗灰活D，上下打量我，“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我一怔，勉強(qiáng)笑了下，“沒事兒，可能剛才跑急了。走吧。”我轉(zhuǎn)身先行，耳邊傳來冬蓮的笑語聲兒，我只是笑著應(yīng)和，卻一句也沒聽進(jìn)耳里。唉！終就還是要開始了……
“小薇？”
“哎？”背后傳來了玉哥兒的聲音，我下意識地回答了一聲兒。沒等我回頭。“給！”玉哥兒走上前來塞了個東西在我手中。我低頭去看，是個荷包?！斑@是什么？”我抬頭看向玉哥兒，她笑嘻嘻地回答：“荷包呀！”我笑瞥了她一眼，這丫頭，“你學(xué)誰不好，偏去學(xué)冬蓮那……”話未說完，門簾子一掀，冬蓮進(jìn)了來，臉上似笑非笑的，“學(xué)我什么呀？嗯？”
“呵呵！”玉哥兒在一旁偷笑，我無奈地?fù)u了搖頭：“看來我是沒有背后說人壞話的本事了?！倍徣ゴ斑叺你~盆里洗了洗手，一邊接過玉哥兒遞給她的毛巾擦手，一邊笑說：“今兒你才知道，好心好意給你帶東西過來，還被你嚼，這回明白了吧?！蔽液呛且恍?，隨手遞了護(hù)手的香脂給她，“大姐，我錯了?！倍彎M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我往旁邊挪了挪，讓她坐下：“下次我一定看清楚你在不在附近，然后再說你壞話。”
“哈哈……”玉哥兒大笑了出來，冬蓮強(qiáng)忍著笑過來擰我，正鬧騰著，冬梅也進(jìn)了屋來，見我們鬧成一團(tuán)，笑說：“死丫頭們，知道主子睡下了，你們就反了天了。”玉哥兒湊過去告訴她原委，冬梅撲哧一笑，對冬蓮說：“你要能說得過她，天也下紅雨了?！蔽覍λ闪说裳?，“什么意思？說得我好像話癆似的?！?br/>
“哈哈！”她們就笑，我假裝生氣地撇她們兩眼，就站起身來想去倒茶?！鞍眩⌒Φ枚亲犹?，都別鬧了，喂！”冬梅轉(zhuǎn)過頭來看我?！班牛俊蔽业怪桧樋诖饝?yīng)了一聲兒。
“那是四爺賞的，好東西呢！”
“啊喲！好痛??！”熱水一下子澆在了我手上，杯子“哐”的一聲兒掉在了桌面上，熱水撒了一地，我強(qiáng)忍著痛把茶壺放在了桌上。冬蓮她們忙走了上來，“天呀！都燙紅了。玉哥兒，快去，把那個白玉散拿來。冬蓮，你去弄點(diǎn)涼水來，給她冷敷?！倍徦齻兠Φ娜チ恕?br/>
好疼呀！我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淚水拼命地在眼眶里轉(zhuǎn)。我卻說什么也不想讓它流出來?！澳阍趺催@么不小心呀……”冬梅一邊幫我收拾，又不停地嘮叨，冬蓮她們在一旁打下手。過了一會兒都弄好了，冬梅端詳了一下，“還好，只是燙紅了，沒有腫，應(yīng)該不會落了疤?！碧ь^看我愣愣的，“是不是疼得厲害？要不要叫太醫(yī)給你看看？”我一愣，忙搖頭，強(qiáng)笑著說：“不用、不用，就這點(diǎn)兒小事，哪用得著驚動太醫(yī)呀！有你這大夫給我看足夠了?！倍徱恍Γ敖憬憔蛣e擔(dān)心了，你看她還說笑話兒呢！沒事兒的?！倍芬黄沧欤叭嗽酱?，倒越是慌手慌腳的，倒個茶，都能燙了自己?！庇窀鐑涸谝慌孕φf：“這跟年歲沒關(guān)系，恐怕是因聽見四爺回來了，那十三爺自然也就回來了，高興的吧?！?br/>
話音兒剛落，冬梅她們已是你推我我推你的壞笑起來，我強(qiáng)咧了咧嘴，可桌上銅鏡里映出的樣子比哭還難看。這群丫頭推推搡搡的笑個不停，我在一旁干笑著，冬蓮?fù)徇^頭來看我，“干嘛？不好意思啦！”我搖了搖頭，還未及開口，一個腦袋從簾子外探了進(jìn)來，嚇了我們一跳，卻是李海兒，這小子笑嘻嘻地說：“姐姐們，主子醒了，叫人去呢！”冬梅回頭說：“怎么今兒醒得這么早，四爺方才還吩咐不讓打擾來著。”
“許是母子連心吧！主子知道四爺他們回來了，睡不踏實(shí)也是有的?！崩詈簲D了擠眼睛，怪模怪樣的，冬蓮她們不禁笑了出來，“猴兒崽仔，就你精明?！倍忿D(zhuǎn)了頭過來：“玉哥兒，你隨我來，阿蓮你收拾一下也過來吧！”說完轉(zhuǎn)眼看我，“小薇，你好好休息吧！主子問起，我自會替你回的?！蔽尹c(diǎn)點(diǎn)頭?？次覠o精打采的樣子，冬梅剛想張口，我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兒的，只是有些個疼，過會兒子就好了。你別擔(dān)心，快去吧！”冬梅一笑，轉(zhuǎn)身和玉哥兒向外走，李海兒沖我一吐舌頭，也忙的追了上去。
“你要不要躺躺？”冬蓮手里忙個不停，可還是關(guān)心地問我。我淡淡一笑，“不用了，沒那么金貴，收拾完了你就快去吧！”我轉(zhuǎn)身走到窗邊的凳子上坐下，窗外的幾株楊柳已是垂絲吐綠，萬般地婀娜起來，春天特有的那種溫溫柔柔的風(fēng)，不停地吹拂在我的臉上。身后冬蓮絮絮叨叨地說著，所以我知道了四爺回來見過了皇帝就來給德妃娘娘請安；知道了十三隨后也就到了；知道了每個人都有賞賜，說是這段兒時間照顧德主子辛苦了，知道了東西都是已寫好了名字分下來的，大家的差不多，丫頭們的好像都是荷包什么的……我怔怔地聽著，似乎都聽清楚了，又仿佛什么都沒聽進(jìn)去。
“那我走了?！蔽乙汇叮ь^，冬蓮正彎身兒看著我，“瞧你，又發(fā)怔了，喏！拿著?！笔掷镆怀?，一樣?xùn)|西放入了我的手心兒，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掌，緊緊地攥住了那個荷包?！澳憧墒蘸昧耍@可是好東西，小心著點(diǎn)兒，沒的被哪個黑了心的摸了去?！倍徬浦熥踊仡^又囑咐我，我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快去吧！”冬蓮一笑，放下簾子走了。
屋里一片安靜，我坐在那兒，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與微風(fēng)聲兒相和著。過了會兒終是忍不住，低頭看去。水藍(lán)色的，那緞子軟得仿佛能汪出水來，繡的是幾支寒梅，清清淡淡的，可以稱得上有品位，到也沒什么特別。我摸了摸鼻子，看來是我多心了，既然都能讓別人拿了給我，想必也沒有什么背人之處，心里平靜了下來，倒是有了興趣仔細(xì)地翻看一番。最近學(xué)了刺繡，倒是對這個挺感興趣，這就是所謂的徽繡吧，還真是精致，密得看不見針腳兒，里面也是，連接縫兒都……我一愣，這是什么，瞇了眼睛看，里面好像繡了什么東西，我忙的把里子翻了出來，這是……
“大江大水天自高”，眼睛也變亮了……竟是我的字體，細(xì)細(xì)的銀線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微光，仿佛四爺那雙清冷的眸子，怔怔地瞅了半晌兒。唉！我慢慢地將荷包里子翻了回去，心中澀得就像是剛吃了一個半熟的柿子，全是澀的。
走過去，打開箱子鎖，翻開層層疊疊的衣物，一盒毛筆、一套新書現(xiàn)了出來。我無意識地用手指去摸，卻覺得這些平平常常的物件兒，這會兒燙得像火、又冷得像冰，忙把荷包放在箱底，用衣服蓋好，仔細(xì)地鎖了。退了幾步，就坐在床上，直到冬蓮來找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盯了那箱子一下午。
“嘻嘻呵呵……”長春宮里全是歡聲笑語，我坐在里屋，整理著四爺和十三帶回來孝敬給德妃娘娘的禮物。聽著屋外德妃開懷的笑聲，十三的笑語，四爺沉靜的應(yīng)答，眾人的附和聲兒……熱鬧得仿佛――我彎了彎嘴角――熱鬧得仿佛在演戲一樣，是那樣的不真實(shí)。方才乾清宮里遞了信兒過來，因?yàn)檫@次四爺和胤祥差事辦得好，皇上非常滿意，四爺?shù)呢惱掌芳売稚艘患?；胤祥也被封做了貝子，倒也是皆大歡喜，因此屋里屋外人人臉上一股子喜氣，倒仿佛人人都成了貝子貝勒一樣。
我一樣一樣的慢慢收拾著，心里只是想著，這到底是我第幾次收拾這些個玩意兒了？古代的人真喜歡送禮呀！干什么都得有個東西表達(dá)一下，就算是禮輕情義重，它再輕也是得有個禮的……正覺得腦子里暈乎乎的，一個臂膀突然圍住了我，我一驚，卻沒再掙扎，小聲兒說：“你瘋了，娘娘她們就在外頭呢！”胤祥卻不肯松手，只是低聲說：“再抱不到你，我才要瘋了呢！”我心一軟，紅了臉，不肯看他，就低著頭不停手地干著。一只手輕擰了我的臉過來，我被動看向他，倒是愣住了……半年沒見，他竟似變了個人，氣宇軒昂的眉目、挺直的鼻梁、方正的嘴唇倒是沒變，只是多了一股沉著冷靜的氣質(zhì)，整個人仿佛就不同了。
上下打量著他，他也仔細(xì)地看著我，我心里頭只是想著，難道一個男孩兒變成男人的時間只需要半年嗎？
“你更美了！”
“?。俊蔽乙汇?，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說我，我揚(yáng)眉，向他微微一笑，“謝了，我知道呀?！必废橐徽瑩溥晷α顺鰜?。更加用力摟緊了我，把臉埋入我的脖頸處，悶笑著說：“現(xiàn)在我真的覺得我是回來見到你了?！蔽冶凰У门?，從身上到心上……“想我嗎？”胤祥抬了頭看著我，笑瞇瞇的，可眼里卻透著股認(rèn)真。我大大地點(diǎn)點(diǎn)頭：“想呀！你看，我都胖了！”
“哧！”胤祥哭笑不得地看著我，“只聽說過想人想瘦了的，沒見過反著的。”我一翻眼皮，做個鬼臉：，“怎么沒有？你沒聽過那句‘腰圍漸寬終不悔’嗎？”
“哈哈！”胤祥放聲大笑，我嚇了一跳，忙去捂他的嘴。他在我手中笑著，一股股的熱氣噴在我手心兒上。“??！”我低叫了一聲，胤祥正細(xì)細(xì)地吻著我的手心兒。抽不回手，我漲紅了臉低頭看著他，他抬眼看我，眸子黑亮的如夜空一般。我心中一緊，低聲說：“很想你的。”胤祥臉色一柔，向我慢慢地靠了過來。
“嘩啦！”門簾子一響，我以雷擊般速度離開了十三身邊，一轉(zhuǎn)頭是冬蓮，正笑嘻嘻地倚在門邊兒，“十三爺，主子說了，人給您看得好好的，跑不了，這會兒子能不能先跟她說說話兒？”我尷尬得要命，只能走到一邊假裝忙碌，只聽胤祥一笑，“知道了，這就來。”冬蓮轉(zhuǎn)身出去，不知說了些什么，外面哄堂大笑，只是突然想起四爺也在外頭，心里一怔，倒是冷了下來。一回身兒，胤祥正站在我身后，我瞥了他一眼，“你還不快去，娘娘等你呢！”他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突然低頭在我唇上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一吻，不等我怎樣，就開心地笑著出去了。我下意識地摸著嘴唇，聽著外屋里娘娘的取笑，也不知十三答了些什么，又是一陣兒笑聲?？晌覜]膽子出去看看，倒不是怕羞，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人……
“南巡……”這個詞突然傳入我耳中，我一激靈，立刻集中了精神去聽。差點(diǎn)兒把這大事兒忘了！忽聽見四爺?shù)穆曇魝鱽?，“這次兒子可能就不去了，要留下來隨太子爺辦事兒……”我大驚，他怎么能不去？而是留在這是非窩里，這可怎么辦？可行與不行根本不是我能說了算的，直到晚上和胤祥獨(dú)處時，我才弄明白，這是皇帝的意思?；噬夏涎?，自然就會讓太子來監(jiān)國。一來，他的地位擺在那兒；二來，這也正好是個歷練，為他將來登基做實(shí)習(xí)。這也沒什么不好，可是把四爺留下來給他做幫手，于我而言那就是不太好了。我現(xiàn)在對歷史的進(jìn)程真的沒有什么太大的把握，如果發(fā)生了什么改變，譬如……我打了個冷戰(zhàn)。
“怎么了？”胤祥方才去拿東西了，說是帶給我的，一進(jìn)屋卻看見我皺緊了眉頭?！鞍?？沒事兒，就是想過不了幾天，你們又要出門了。”我隨意地攏了攏掉下的碎發(fā)。胤祥一笑，伸手過來幫我歸攏，順手將我?guī)霊牙?，就像抱小孩子似的搖晃著。我只覺得后背暖暖的，轉(zhuǎn)手與他環(huán)在我身前的手掌相握。就生理來說我們同齡，可他的手比我的大多了，緊緊地包裹住我的手掌，我無意識地玩著他的手指頭……
“舍不得我走嗎？”胤祥在我耳邊低聲問。我淡淡一笑沒說話。“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誰知道竟趕上德妃娘娘也不能去，原本可以一起的……”我一頓，扭臉看向他，“你說什么？”胤祥倒是一愣：“怎么，你不知道？”我輕輕搖了搖頭，胤祥仔細(xì)看了我兩眼，我心里一愣，可不知為什么卻不敢發(fā)問，倒是他突然微微一笑，“娘娘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去香山碧云寺祈福的，這是皇上許了的?！必废樘鹞覀兘晃盏氖址旁诖竭吥﹃?，“去年這時候兒你還沒進(jìn)宮來呢，怨不得你不知道?！闭f完突然抬眼看住我，漆亮的眸子里竟隱含了一股銳氣。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干沫?！澳悄愕降资菫槭裁葱臒┠?？”胤祥接著說。我扁了扁嘴角兒，一笑，“也沒什么，就覺得總是沒完沒了地出行，心里頭老是不踏實(shí)，其他的事兒都甭辦了?！必废橐徽?，突然笑了出來，與方才的笑容不同，已是恢復(fù)了平常的那副灑脫模樣。我瞥了他一眼，心里倒是松了口氣。這小子現(xiàn)在越來越有威嚴(yán)了，板了臉的樣子還挺嚇人的，還真是一個爹生的，跟他四哥……
“笑什么？”我隨口問他，胤祥湊了過來，在我耳邊低聲說：“是不是著急了？”我一愣，他怎么知道我著急？難道……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只覺得心里撲騰撲騰的，嘴唇兒也干了起來。胤祥卻恍然未覺，只是低笑著說：“德妃娘娘說了，皇阿瑪已經(jīng)決定，等這次南巡回來，就讓咱們成婚。我也可以開府建衙，有自己的貝子府了?！?br/>
“??？”我愣住了，原來他說的是這個。呼……嚇?biāo)牢伊?，我放下心來，還好……
“這回你不著急了吧！”胤祥呼出的熱氣噴得我耳朵癢癢的，我紅了臉睨了他一眼，“是呀！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話未說完，嘴唇已被胤祥堵住了，唇上熱熱的，軟軟的，我腦子一懵，暈暈乎乎的什么也想不起來了。
康熙皇帝這次的興致很高，今年似乎都是好消息——邊關(guān)暫無戰(zhàn)事，汛期也平平順順地過去了，年底豐收指日可待。皇帝指示此次南巡一切從簡，可也還是折騰了快一個月才都備齊了。德妃娘娘因此次不伴駕，倒也還悠閑，只是每日里都去幫皇太后整理行儀；太子爺?shù)卯?dāng)大任，倒是興頭兒得很，帶了四爺和十三忙上忙下的，上書房去的倒比平日里還要勤快。我私下里算了算他的年紀(jì)也是奔三張兒的人了，可惜，他也只是一個查爾斯王子，老子娘都是超健康的那種。胤祥封了貝子之后，倒是對政事感興趣了起來，忙里偷閑來見我，話里話外都透著那樣的意氣風(fēng)發(fā)。我知道，這才是他，他本來的樣子，而不是之前那個滿身是刺、心卻依然柔軟的倔強(qiáng)少年。
我原本覺得太子這么一副急火火的樣子，在上書房這種機(jī)要重地跑來跑去的，是不是太扎眼了，難道他不在乎正在壯年的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嗎？可有一天晚上與胤祥閑談時，聽他不時地談起一個人——索相爺索額圖。這位熙朝的重臣，一力的輔佐太子，因此皇帝才放心地把上書房大權(quán)交給太子爺。我心里苦笑，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可轉(zhuǎn)念又想到事情肯定沒這么簡單，不過胤祥不會告訴我那么詳細(xì)，更何況他自己也未必了解其中的真意。
自從來了古代，許是離上層人物們近了，我慢慢地體會到了什么是權(quán)謀之術(shù)。以前也好、看史書也好，只覺得其中的紛爭是精彩絕倫?？涩F(xiàn)在自個兒深處其中了，才發(fā)現(xiàn)這實(shí)在是半點(diǎn)兒也不好玩——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小命兒的時候?？粗馀d昂揚(yáng)的樣子，我實(shí)在無法說他是后知后覺，就是我這個”先知先覺”的，到現(xiàn)在也還不知道，這件事兒究竟會如何發(fā)生，又會怎樣來結(jié)束。唯一可慶幸的十三是要跟皇帝走的，那無論如何這事兒應(yīng)該是牽扯不到他的了，可留下來的四爺……
不論我頭怎么疼，心里有多上火，以我眼下的身份地位就是再折騰，也不過是一滴水掉進(jìn)湖里，連個響兒都聽不到。因此也只能暗中戒備，伺機(jī)而動了。
選了個黃道吉日，太子爺，四爺還有索額圖等帶著文武百官恭送皇帝出了京城，轉(zhuǎn)過身兒來，四爺又親自護(hù)送德妃娘娘向西山進(jìn)發(fā)。我在現(xiàn)代的家離香山很近，原本略有著近鄉(xiāng)情切的感覺，可轉(zhuǎn)眼間就能看見馬車外四爺?shù)挠白樱⒖逃譀]了心情。里外里的這些個不可言喻的心事兒，攪得我是坐立不安。最近唇上起了一溜兒的水泡，吃了多少丸兒牛黃清心也沒用，反倒讓我一趟趟地跑茅房，只覺得腸子都細(xì)了。冬蓮她們卻只當(dāng)我是身子不爽，也倒未曾細(xì)想。
眼看著蒼翠的西山就在眼前了，我知道四爺很快就得回京城去，那里還有很多個事情要他處理，可我依然是一點(diǎn)兒轍沒有。四爺跟德妃請安辭行，我在一旁看著，他臨走時看了我一眼，見我皺緊眉頭，滿面擔(dān)憂的樣子倒是一怔?？伤闹芏际侨耍麤]法說什么，我也什么都不能做，就這么眼看著他絕塵而去。
休整了一晚，我一早起來就在院子里溜達(dá)。山上的空氣特別清新，想想那時候老爸老媽總是想盡法子拉著我去爬山，而我則是能躲就躲，寧愿賴在被窩里不動彈?？涩F(xiàn)在，心里一痛，眼睛酸澀起來……
“小薇。”冬蓮的聲音傳了來，我忙擦了擦眼，回過身兒來笑說：“你起來了？”冬蓮走過來看見我也是一愣，“你昨晚上沒睡好吧？這么面青唇白的，早知道還不如讓你留在宮里呢。”
“我沒事兒，就是沒休息好。走吧！”我活動了一下脖子，酸酸的?！澳氵€是算了吧！快回去休息，這么多人呢，還怕少了你一個不成？”說完用手一推我，努努嘴兒，“快去吧?！蔽乙恍Γ骸俺?。我再去躺會兒，一會兒就來！”冬蓮點(diǎn)點(diǎn)頭走了。我也沒回屋，只是走去花園子那邊冥思苦想。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是當(dāng)頭照了，我想得頭都發(fā)漲了，還是沒主意，正懷疑自個兒是不是個笨蛋的時候，李海兒慌里慌張從一邊兒跑了過來。他一抬頭看見我在這兒，就湊了過來，還沒等我開口問他，他就已經(jīng)慌忙開口了，“小薇姐，你快去看看吧！主子剛拜完佛就說頭暈，這會兒子已是起不來身了，小的這就去叫太醫(yī)?！闭f完忙的去了。我先是一驚，怎么會病了，昨兒還好好的……
病了??！我騰地站起身來。呵呵！真是太好了，這回不怕四爺他不來了。我抬腳就走，不管怎樣，得去看看德妃病得如何?？滴踔v孝道，兒子們不管真假也都是以孝為先，自己個兒額娘生病，四爺他無論如何也得來伺候。眼看著德妃暫居的正屋就在眼前，我做了個深呼吸，暗暗決定，只要四爺來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