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芊玥這會兒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亂，這封溪幾句話，道出了好多復(fù)雜的關(guān)系，卻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沒理出個頭緒。
她咬著下唇，微皺著眉頭道：“我倒是小看了你?！?br/>
封溪笑著搖頭：“我可不敢小看了你啊，圣主的本事，才是讓小的們望塵莫及的?！?br/>
楚芊玥只是冷笑，沒有說話。
封溪倒是沒怎么在意，繼續(xù)道：“我覺得圣主對我可能會有一些誤會，所以才會像昨天那樣對我。其實，或許我是同盟，不是敵人呢？”
楚芊玥興許是聽到這話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共同的利益。說說，你這個在獸族食君之俸的，會和我有什么共同的利益？”
“你也說了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所以我們兩個還是有機會合作的，不是嗎？我只是先給圣主您表個態(tài)，以后，你自會見分曉?！狈庀Φ靡荒樢馕渡铋L，說話也十分地隱晦，好像一點也不擔(dān)心那個誰都不了的紅夜，會對他構(gòu)成什么威脅。
楚芊玥聽得一知半解，但也算明白了一點——至少現(xiàn)在，她和封溪是沒有利益沖突的。
至于以后，誰都是沖著二膽果去的，會不會成為敵人還兩說。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中野瑞對封溪如此看重，就說明這人肯定是有什么過人之處的。她還是靜觀其變，少惹為妙。
正說著呢，就見一個人掀開了簾布，中野瑞大步走了進來：“你們在說什么呢？什么自會分曉？”
封溪溫和地回答道：“我和圣主在討論這次與魑魅一族開戰(zhàn)的利與弊，因為言論有些相悖，所以我說，是什么樣子，以后自會分曉?！?br/>
“哦？是嘛，那就打完了再說吧。”中野瑞像是隨口一問，關(guān)于這些他也不想向楚芊玥透露太多，所以在封溪旁邊坐下了以后，目光便落在了紅夜身上。
楚芊玥沒有跟人行禮的習(xí)慣，紅夜跟著楚芊玥，也沒行禮。好在中野瑞從沒來沒有注意過這些，直接問道：“就是她？”
紅夜往楚芊玥身后一縮，身體明顯一顫。
楚芊玥將她拉出來，對她道：“這是獸族族長，你給她說說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br/>
紅夜小聲地啜泣了兩聲，卻又忍住了，將昨天給楚芊玥說的話，又給中野瑞說了一遍。
“狼王谷？壽圖一族？”中野瑞趕緊地把地圖拿了出來，讓紅夜過去，“你說說，除了你們，還有哪些被狼王谷滅了？”
“周邊的哈慈、秘耶、神門……以往受到老狼王庇護的所有小種族，這回?zé)o一幸免！那個宇閔徎簡直就是個畜生！”
中野瑞的面色一下子凝重起來，抬起頭看向封溪：“狼王谷一旦開始不安分了，獸族的整個北邊就危險了。這次是繼續(xù)去攻打魑魅族，還是先平定狼王谷內(nèi)亂？”
封溪抬起頭看向楚芊玥：“圣主意向如何？”
楚芊玥低頭轉(zhuǎn)著大拇指，隨口道一句：“攘外必先安內(nèi)?！?br/>
封溪點了下頭，對瀧越道：“狼王谷有地理限制，狼群也有限，不可能短時間吞并太多種族，最多只在北邊這一帶活動。我們還是應(yīng)該先趕往納澤，速戰(zhàn)速決之后，反過頭來，打狼王谷一個措手不及?！?br/>
楚芊玥下巴頓時脫臼。
既然封溪心里面都已經(jīng)有想法了，那剛剛問她那句，難不成只是禮貌地問了一下？
虧她還引用了一句那么經(jīng)典的呢。
中野瑞的想法和封溪差不多，兩人正準備商量細節(jié)，發(fā)現(xiàn)楚芊玥和紅夜在此，便道：“圣主你先回去吧，這個人，我留下了?！?br/>
楚芊玥笑瞇瞇地搖了下頭：“我們兩個人來的，自然得兩個人回去。我昨天就給你說了，我拿了人一顆火焰石呢，得救她到底。”
中野瑞抬起頭看她，冷冷一笑：“為了一顆火焰石救人？怎么不說為了救人，你可以地拿了人一顆不值錢的石頭呢？”
楚芊玥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地道：“哎呀，又被發(fā)現(xiàn)了。”
她昨日若不是拿走了紅夜手中的火焰石，中野瑞來要人的時候，她還真找不到理由來留人呢。
雖然，這個理由蹩腳得很。
既然被發(fā)現(xiàn)了，那就到了死纏爛打的環(huán)節(jié)了，楚芊玥叉著腰站起來，瞬間露出盛氣凌人的姿態(tài)：“中野瑞，你準備拿她怎么樣？”
那副模樣，赤果果地表露著一個意思——你敢拿她怎么樣，老娘就敢拿你怎么樣！
封溪在一旁掩著唇無聲地笑，中野瑞眉峰一揚，道：“昨日好在及時地擊退了妖狼，所以并沒有造成太大損失。但是給大家一個交代還是必須的，就打她一百軍棍，以儆效尤好了。”
一百軍棍？
楚芊玥聞言只差沒跳起來。
軍棍可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專門找的藤棍，里面貫通，澆上鐵汁，冷卻了以后還得有些力氣才能拿起來。
這種棍子，打在肉上，十棍子就能讓人皮開肉綻，三十棍子就能讓人去掉半條命，五十棍子連個身強力壯的大漢都熬不過去！
紅夜看起來年紀不大，興許比楚芊玥大上一兩歲，身體有著女子的婀娜，卻并不強壯。這種情況挨上一百軍棍，是存心不讓人活不是？
楚芊玥胸口起起伏伏，好半天才緩過氣來，道：“中野瑞，我看錯你了！以前覺得你雖然小肚雞腸，但是還算是一個男人。這會兒卻覺得，說你是男人都侮辱這個詞了！你都說了并沒有損失，而且她都還給你帶來了那么重要的消息。人家一個弱女子，剛剛經(jīng)歷家破人亡，你居然還雪上加霜，對她下這種狠手？”
緩了口氣，她繼續(xù)道：“一個種族，發(fā)展成什么樣子，和領(lǐng)導(dǎo)者息息相關(guān)。我若是獸族的人，有你這么一個族長，我一定摸黑宰了你，免得你帶領(lǐng)那么多民眾誤入歧途！”
“還有！”她一掌拍在桌子上面，“我現(xiàn)在好歹也是圣主，而且昨天晚上趕走變異妖狼王也算是立上一功，我拿我的功勛換她一命夠不夠？你若是不愿意，我其實很想試試在大軍面前和你唱反調(diào)的感覺，不知道一個圣主去動搖軍心，會是什么下場？”
“夠了！”中野瑞臉色一寒，語氣森然地打斷了夏初一的慷慨激昂。
一旁的封溪剛剛還在偷笑，現(xiàn)在卻換上了一臉嚴肅的表情，走過來輕輕地拉了一下楚芊玥的衣角：“族長剛剛是和你開玩笑的，你當什么真？我軍中最高就只有四十軍棍，超過就直接讓殺頭了，哪里會有一百軍棍這個說法？”
楚芊玥氣焰頓時矮了一大截，有些愣愕地道：“那……”
“現(xiàn)在好了，你公然地說要用圣主的身份和他唱反調(diào)，你說他會怎么想？”
說到這里，封溪又好像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彎著嘴角又一次無聲地笑了起來。
紅夜聽著楚芊玥的那些話，只覺得心驚膽戰(zhàn)，想要沖上去自己和中野瑞說，卻被她死死地扣住手腕。
良久，楚芊玥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竟也揚唇笑了：“怎么？早就挖好了坑給我跳了？早說嘛，早說了我就不必多費口舌了。人我?guī)ё吡耍銚?dān)心的事，我以性命擔(dān)保，你若不害我，我就不會讓它發(fā)生。”說著，再不管屋中兩人，將紅夜往前一拉：“我們走?！?br/>
紅夜回過頭看了身后的兩人一眼，趕緊地替楚芊玥帶路去了。
吃了早飯以后，全軍繼續(xù)出發(fā)。
中午些的時候，第一支地方軍并入主隊之中，隊伍一下子壯大不少，浩浩蕩蕩地飛過天際，像一塊黑幕似的遮住了日光。
那等的壯觀景象，就好像是日食一般，許多百姓都站在下面仰頭觀望，嘖嘖感慨。
這次趕路的速度又快上了許多，楚芊玥沒想到臨走的時候魏淵都沒回來，索性賭氣到底，直接讓人把白錦鳶也搬到了她的輕車里，讓紅夜伺候著。
紅夜也是個膽大的，看著白錦鳶那全身泛起的詭異顏色，居然沒被嚇到，還有仔細地盯著看。楚芊玥見她膽子還行，便讓她按照自己的要求，觀察一些癥狀，按一按某些穴位，看看出現(xiàn)了什么癥狀，她好判斷病情。
紅夜依言行事，這里摸摸那里按按，都是女人，這種操作就顯得簡單得多。
“小姐，她的胸口好奇怪，冒出了一些奇形怪狀的疙瘩，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里面頂著，就要鉆出來似的。”
楚芊玥聞言立馬伸手去摸了摸，手指觸到的時候，她頓時嘆了一口氣：“這白錦鳶也是個命薄的?！?br/>
紅夜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女子，只有進去的氣，沒有出來的氣，不由得問楚芊玥道：“她沒救了嗎？”
“就看著這一天一夜，她有沒有那運氣了?！?br/>
楚芊玥收回了手，拿過帕子擦了擦，低垂著頭微微地出了神。半晌，她突地抬起頭來，對紅夜道：“你去請封溪過來一趟！”
封溪的車就在她的后面，所以來得非常地快：“聽說圣主找我，瞬間受寵若驚??！”
說著進入車子之中，看到躺在那里的白錦鳶，他微微皺眉。
輕車不算大，紅夜便在外面站著了，里面這會兒只剩了楚芊玥和封溪。
楚芊玥明人不說暗話，直接地道：“封溪能夠治好白錦鳶的吧，為何還說自己不會治？”
封溪倒是沒什么訝異表情，沖著楚芊玥微頷首，笑道：“圣主果然厲害啊，族長都沒懷疑什么，倒是被那看出來了。”
楚芊玥微抽嘴角：“中野瑞派了那么多人保護白錦鳶，最后還是成了這副樣子。你和他關(guān)系非比尋常，他自然不會疑你，所以才會怒氣沖沖地去找我。我早該知道的，你讓我給白錦鳶扎飛云三針，本身就沒安什么好心。說不定給她下蠱的人就是你，也不無可能啊。”
封溪沒否認也沒承認，大大方方地道：“族長是成大事的人，被這樣一個不懂事的女人拖累，遲早會害了他。他心地軟，白錦鳶又是他曾經(jīng)恩師的女兒，他自然不會悔婚。不過嘛，他不會動手，不代表別人不會動手，我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br/>
楚芊玥忍不住冷笑：“一條人命，在你們的眼里就那么不值錢？”
“那得看誰的命了?！狈庀抗饴湓诔帆h的身上，唇邊笑意越盛，“就好比圣主的命，對我而言就非常地值錢啊。”
楚芊玥頓時瞇了眼，手中大力地抓著衣角：“也就是說，你不肯救人咯？”
“要救的。”封溪微微瞇眼，“等明日蠱蟲鉆到她腦袋里飽餐一頓，我再救人。救回來一個癡傻兒，那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了嗎？”
張了張嘴，楚芊玥卻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