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甬道處點(diǎn)著石燈，回廊上挑著昏黃的燈籠。
夜已過半，天氣有些沉悶，失眠的李小仟教人打開了窗子坐在榻上，看向沉寂的窗外。
暗云在漆黑的夜里看不見地浮動著，風(fēng)卷過，搖動櫻花簌簌如雨，海棠茶花落紅無聲，一時(shí)堆滿階下。
李小仟收回目光，又望著官窯香爐里裊裊而出的青煙發(fā)了會呆，耳邊忽聞廊下雨打芭蕉的聲音，移目看過去，隱隱只見漸密的雨絲在風(fēng)中飄落，淅淅瀝瀝輕叩地面。
“清聽無味，不如出去走走有趣?！彼旖腥舜蛄擞蛡悖崃藷艋\，來到院中閑閑散步。
“奶奶，長公主往榮福堂去了。”黑魆魆的夜色之中一頂油紙傘漸近，云簡家的得了信兒，步履雖急卻依舊放輕了腳步，轉(zhuǎn)眼已到跟前回稟。
李小仟疑惑地看向她，云簡家的會意，忙又低聲道：“長公主瞧著又急又怒，才又打發(fā)人出府去了，不知道要做什么?！?br/>
“我去瞧瞧?！?br/>
云簡家的忙攔下道：“奶奶，咱們眼下出去不得，這外頭有人守著！”
“什么？”李小仟很快明白過來，“只我們續(xù)思院一處？”
“各房各院都有，除了四房與五房無人看守?！?br/>
綿綿的細(xì)雨一陣緊一陣慢沙沙作響，云簡家的亦不敢胡亂發(fā)聲。
沉吟半晌之后，李小仟不由得發(fā)自內(nèi)心地冷笑：“這哪里只是要收回掌家權(quán)，分明是要奪爵啊?！?br/>
云簡家的聞言愣了下也已明白過來，手中帕子緊緊一握，指尖發(fā)白，當(dāng)下咬牙切齒地道：“難怪……”
李小仟已蹙起眉尖來，果決地道：“外頭解決掉，我要去榮福堂看看?！?br/>
云簡家的只得下去張羅。
……
高曠的榮福堂，燈火半明半暗。
上座的老太爺與老夫人面容沉肅，下面兩排圈椅里坐著齊國公府的五位老爺，后面滿滿站著的都是各房的爺兒們。
除了大房的三爺與四爺去了嶺南道，四房的赟大爺告病未至以外，幾乎齊集一堂。
世子刑蓮舟、與大房的二爺刑蓮峰、六爺刑蓮?fù)斯蛟诘叵隆?br/>
“有這樣的長孫媳婦，說出去教我的臉往哪里擱？你倒是說說，?。俊崩戏蛉思拥刂敝浅庵?，“早些休了便是，再揀好的娶！這大都城里頭，尋個(gè)達(dá)官顯貴，比捕魚撈蝦都容易些！依我瞧著，哪家的姑娘教養(yǎng)不比阮氏勝十倍百倍的！”
刑蓮舟木然垂著臉，他不過離家短短兩個(gè)月，回到府里，看到阮氏的樣子簡直觸目驚心，比想象之中還要瘦弱，幾乎一時(shí)失語。
銀簫的孩子也沒了。
老夫人睥睨的目光滿不在乎地掃過刑蓮舟，繼爾是齊國公，高抬著下巴頤指氣使地道：“這掌家的事呢先交與老四媳婦和老五媳婦一同管著吧。”
齊國公謙恭地笑了笑：“老太太，蓮舟媳婦之前管家一向也沒什么不妥帖的地方，便偶有不是，老太太只管和長公主說就是，老太太能者多勞費(fèi)心指點(diǎn)一下小輩，也是對她們的疼愛，何至于動這么大的氣！放債什么的根本是沒有的事，想來是底下的人生事調(diào)唆的老太太?！?br/>
“你是在罵我老糊涂了么？”老夫人從鼻子里冷哼道，“我老到分不清是非對錯(cuò)了么？”
“老太太請息怒?！饼R國公與眾老爺都忙站了起來。
老夫人眸中閃過一抹冰雪般的得意：“把東西都交出來吧！”
“還請老太太三思?！饼R國公和氣地道，“便是蓮舟媳婦管家不力，還有小五媳婦與小七媳婦都可以幫著管家的?！?br/>
刑蓮峰的媳婦與刑蓮?fù)南眿D幫著管了這兩個(gè)月，也都落下幾車子的不是了。
老夫人嗤之以鼻道：“罷了！李小仟我可不敢勞動她，小七媳婦過門才多久？我這么大一個(gè)國公府只怕她人和路都還沒認(rèn)齊全呢，這就能管得下來？”
言罷，果斷喝令：“好了，不要再蝎蝎螫螫地了，都交出來吧！”又吩咐身后的丁婆子準(zhǔn)備寫休書的紙筆。
“老太太，兒孫縱有什么不肖之處，老太太便是痛打一頓大罵一場，都是自家骨肉，咱們都沒什么可抱怨的。這中饋，若是老太太實(shí)在不放心或是看不慣的話，要不還是讓長公主親自管著吧?！?br/>
老夫人被齊國公軟硬不吃的討價(jià)還價(jià)磨去了耐心，急怒之下身子向前傾著，像是直問到齊國公臉上一般：“長公主？你還有臉提她？！”
說著，刀鋒般的目光直看向刑蓮湖，拎尖了嗓音道：“今兒她不在，她若在的話我倒要問問，她養(yǎng)的什么好兒子？！老四招惹他了么？他算計(jì)陷害自己的親叔父，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同族的從祖兄弟，說害了就害了，說打壞就打壞。她養(yǎng)的是只六親不認(rèn)的白眼狼啊！”
老太爺接過話來，擲地有聲地道：“再讓你們這么下去，莫說自家嫡枝的兄弟都人人自危，合族之中也早已怏怏不平，只敢怒不敢言。老大，你委實(shí)辜負(fù)了我與老太太的期望，身為國公與一族之長，保護(hù)手足與族人是你的責(zé)任與義務(wù)，怎可反仗勢欺壓？”
老夫人一錘定音道：“總之，你今兒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刑四老爺在旁斜著冷眼看著，終于忍不住抖擻地插嘴道：“兄長，你聽見了沒有？你不會也打算忤逆老太爺和老太太吧！”
老太爺和老夫人四道如電的目光齊齊射向齊國公，仿佛每一束都能將齊國公戳出血窟窿來一般。
齊國公剛想回答，卻不想外頭有人急三火四地傳話：“老太太，長公主來了?！眓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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