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兩個字,在殿中不斷回蕩。
直至完全平息下去,兩人皆沉默不語。
“噗哈哈!”
寂靜的大殿中,突然傳出鐵熊的笑聲,“好,好哇,今生能與黑俠做一天的兄弟,當(dāng)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咳咳,哇···”
或許是笑得過于劇烈,鐵熊張嘴吐出一口濃血。
沈星流快步上前,運(yùn)起內(nèi)力就要幫他療傷,卻被攔了下來。
“沒用了,”鐵熊咧嘴一笑,“就讓我靜靜地死去吧,與其受那暗無天日的牢獄之苦,倒不如就這樣死去?!?br/>
“可、可是···”
沈星流情不自禁地落下一滴淚珠,落在鐵熊的手背上。
“兄弟,不哭、不哭···”
鐵熊眸中微微一動,能在死之前讓人哭上一哭,也算沒白來過一回。
“死,沒有什么可怕的,熊哥在臨走之前,還想再送你一份機(jī)緣。”
說話間,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璜,塞入沈星流的手中,叮囑道:“這枚玉璜切記收好,它可以打開大哥的靈池?!?br/>
“靈、靈池就在大座之下···”
這枚玉璜,是鐵龍悄悄塞給他的,本想讓他進(jìn)入靈池療傷。
可他深感時日不多,便不想浪費(fèi)那許多靈氣。
而且,他也探知到大哥等人都被擊敗了,也就更不想獨(dú)活于世。
鐵熊死死地攥住了沈星流的手,氣息越來越急促,縱使張大嘴巴,也再難呼吸。
此時,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在迷迷糊糊之間,好似想到了什么,想要出聲,卻只能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熊哥,你想說什么?”沈星流屏住了呼吸,生怕聽漏一個字詞,更是將耳朵伸到他的嘴邊。
“小、小心······”
鐵熊吐出了最后一口氣,就此溘然長逝。
“熊、熊哥···”
沈星流輕聲喚道,卻再也無法得到他的回應(yīng),為什么要小心,是玉璜,還是瑀皇?
可是現(xiàn)在悲傷充斥了沈星流的大腦,讓其無法深入思考。
“嗚哇啊啊啊···”
痛苦地哀嚎,瞬間響徹大殿的每個角落,甚至殿外之人都能清晰可聞。
哭嚎聲中,夾雜著神音,實(shí)力稍弱者,更是瑟瑟發(fā)抖。
唐萱萱感受著他內(nèi)心的感受,一時間心中酸痛不已,雙眸微微泛出淚花。
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若他再度從殿中出來,將會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龐駿德也只能扼腕長嘆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嗎?還真是難受呢?!?br/>
片刻后,待得龐駿德平復(fù)下心情后,沉聲道:“傳令下去,今日在殿前聽聞之事,不得泄露半個字,否則就算是上天入地,某也要他粉身骨碎?!?br/>
“是、是!”
其實(shí),火長們也知道龐駿德并無官職在身,可他說出這話,卻讓他們無比的信服。
不論對方實(shí)力如何,單論他是龐都尉的弟弟,就有資格說這話。而且,大俠的實(shí)力如何?
碾死他們,就如碾死一只螞蟻一樣輕松。
甲士們連連稱是,真想給自己的一耳光,娘的,就不該留在這兒。
這下倒好,把自己賠進(jìn)去了吧。
撕心裂肺得哭嚎聲,一直持續(xù)到了黃昏時分。
落日余暉,將天邊染得通紅。
“咔啦!”
殿門緩緩打開,沈星流紅腫著眼睛,抱著鐵熊的尸體,緩緩走出。
龐駿德快速地迎了上去,想要接過,卻見沈星流搖了搖頭,制止他的動作。
“都是我的錯,才害他殞命,我自己來!”
沈星流行出幾步,扭頭看向不知所措的龐駿德,微微笑道:“老龐,我沒事。你替我守著殿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jìn)去?!?br/>
“哎,好嘞!”
龐駿德欣然應(yīng)下,一眼蹬退了想要上前的甲士們。
......
沈星流抱著鐵熊的尸體,順階而下。
來到了半山腰,一處山洞外。
這里是鐵熊帶他來修行的地方,此處風(fēng)水倒也不錯。
不到一炷香后,洞外就多出一個墳塋。
“咔噠噠···”
沈星流以手指為筆,在堅硬的石頭上留下簡單的四個大字:鐵熊之墓。
隨即,將石頭插在墓前。
做完這些后,他半蹲下身子,雙手合十,可惜他不會念經(jīng),只能禱告一番。
更為可惜的是,他居然都不知道鐵熊的真名是什么?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
如此問題,還是留待以后,去問鐵龍他們吧。
等他起身后,扭頭看著一旁,一名佳人抱著刀,俏生生地立在不遠(yuǎn)處,并且正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自己。
“星流,你臉上的傷?”唐萱萱緩步上前,看向他臉上還未修復(fù)的傷痕。
沈星流剛想起來,摸了摸傷口,笑道:“沒關(guān)系的,我本想了結(jié)這段因果之后,再將傷疤修復(fù)的,怎料他居然因我而死?!?br/>
“能講講嗎?”
沈星流笑著牽起她的小手,往山上行去,陸陸續(xù)續(xù)把這些天的經(jīng)過,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了。
“對了,我需要閉關(guān),大概十天左右,你先回櫟州城吧?!鄙蛐橇骼戚孑鎭淼酱蟮钋埃p手扶了扶她的香肩,柔聲道。
“不要,我要在這里等你出來?!碧戚孑孀匀宦牭搅耍讲旁诘钪械膶υ?。
沈星流剛要勸她,龐駿德嘿嘿一笑,上前道:“妹子,你先回去吧,這里有我呢,再說這里都是些大老爺們,你一個姑娘家在這兒也不方便?!?br/>
現(xiàn)如今,所有戰(zhàn)船都被凍住了,只能等到湖面解封,才能將戰(zhàn)船盡數(shù)收回了。
至于鐵龍一伙兒,將會被剛到的龍驤衛(wèi)將軍,及其率領(lǐng)的三千精兵,帶回瑀都。
其余水匪們,將會被附近的景、櫟、咢、姜四州收押,并且四州已經(jīng)發(fā)下海捕文書,務(wù)求一個不落。
鐵山羊、與鐵駝都在被通緝的一列中,此番三千甲士死傷過半,將會暫時留在碧螺島上休整。
畢竟,這座湖泊經(jīng)過碧螺水匪二十年的經(jīng)營,儼然就是一座座堡壘,若是他們龜縮不出,恐怕再來數(shù)倍的兵力都難以打下。
經(jīng)過多方研討,或可將此改為軍寨。
唐萱萱抿了抿小嘴,將黑刀遞給沈星流,白了二人一眼,“哼,我要走就走,要留就留,現(xiàn)在島上這么多傷員,我身為醫(yī)者也不能放任不管?!?br/>
二人對視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得,差點(diǎn)忘了這一茬了。
“那你乖乖的,在傳個信兒回去,讓楷叔他們知道?!鄙蛐橇餍χ罅四笏男∧?。
緊接著,他就在唐萱萱幽怨的眼神下,進(jìn)入了大殿。
殿前地上的血跡,已被洗刷干凈。
而龐駿德還要為他護(hù)衛(wèi),打算這些天就住在殿門前。
恰巧,龐駿孝與洪烈兩人匆匆趕來,二人剛把鐵龍等人交接成功,就往這邊趕了。
這場戰(zhàn)斗不可謂不大,該是南瑀立國的這十三年間,最大的一次剿匪了。
從結(jié)果上來看,是非常成功的。
而此戰(zhàn),關(guān)鍵性的兩名功臣,一人化作流光,不知去哪兒了,一人在上了碧螺島,就再沒回來。
搞了半天,一個人都沒找到。
這開得什么玩笑?
本來還想搞個篝火晚會熱鬧一下呢,這一回可算是立下了大功,所有參戰(zhàn)的人員都將會得到晉升嘉獎。
“唐姑娘,我來介紹一下,”龐駿德笑道:“這位是我的二哥,龐駿孝?!?br/>
唐萱萱聽得眼前一亮,哦吼,沒想到龐大哥還有兄弟???
不過看兩人還真有些像,先前心中焦急,倒沒仔細(xì)打量。
隨即,她盈盈施禮道:“見過駿孝兄長?!?br/>
龐駿孝連忙抱拳拜道:“唐姑娘客氣了,為兄早就聽聞你的大名了,沒想到今日得見,居然還是沾了我家駿德的光啊?!?br/>
聽聞過,當(dāng)然是聽聞過的,早就知道黑俠身邊,有位“神醫(yī)”姑娘,那可是得到陛下稱贊的。
“哎哎,你起開,到我了吧,”洪烈一見兩人說個沒完,心中一陣惱怒。
見到兩個大男人在拌嘴,唐萱萱不由得輕聲笑了笑。
“嘿嘿,我叫洪烈,是櫟州的都尉?!焙榱夷樕行┬呒t,瞪了一眼龐駿孝,“我們鬧著慣了,對了,黑俠呢,怎么沒見黑俠?”
而唐萱萱則收起笑容,一本正經(jīng)地施了一禮。
龐駿德指了指大殿,如實(shí)告知,“沈兄弟,他在里面閉關(guān)呢。我需要在此護(hù)法,走不開,還請兩位兄長,帶著唐姑娘去給眾弟兄治傷?!?br/>
“也好,還是救人要緊,慶功會過些時日再開。”兩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雖說只是些匪寇,但那戰(zhàn)斗力也不弱啊。
......
此時,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瑀都,某處。
這里好似是個教會的大殿,但密不見光,好像是在地下的樣子。
一名帶著月白面具的男人,氣沖沖地坐在大座上,胸口起伏不定。
男子大座后方有面石墻,石墻刻畫著一白一紅兩輪月亮。
“一幫該死的東西,都是飯桶,連這么大行動,都未能察覺?”
大座下方跪著三十幾人,盡皆瑟瑟發(fā)抖,求饒道:“教主饒命啊,非是我等不察,而是瑀皇與那黑俠刻意為之?!?br/>
“哼,這么說你們是暴露了?”教主略略有些明白了,靠在大座把手上,長出一口氣。
就在眾人啞口無言之際,一道利刃拖地的聲音,突然響起。
“咔啦啦啦···”
月牙狀,尖銳的血色彎刀,在花崗石鋪成的地上面,劃出一陣陣火花,留下一道長長的紋路。
“嘿嘍嘍嘍···”
紅月使身著一身血色紅袍,款款地走進(jìn)殿來,掩起小嘴,淺淺地一笑,“如此,你們就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