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亞倫?!
冬真下意識的順著阿爾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人群中來回逡巡,沒怎么花功夫的,就發(fā)現(xiàn)了在人群中顯得相當高大的男人,穿著野性的皮革輕甲,露出蜜色的手臂與小腿,漂亮的肌肉線條在一舉一動中被充分的凸顯出來。
回家的時候,穿著的皮甲明明很正經(jīng)的,怎么到了這里,就換上了一套這么……這么……冬真默默翻了個白眼,想到了自己曾經(jīng)的同行職業(yè):牛郎。
這明顯是在出賣身材吧?
亞倫的身邊圍攏了不少標致的少婦,矜持的以扇掩面,與他說著些什么。然而扇面卻未遮住她們的眼,雖然嘴上在說著話,但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有意無意的就飄了出去,在亞倫結(jié)實的身軀上來回游曳。那眼神兒森森的好像見了肉的狼,想在亞倫身上狠狠的咬上一口。。
冬真抽了抽嘴角,再看亞倫不為所動,一如平常的冷硬表情,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不過去嗎?”阿爾弗雷德問。
“唔……”冬真捏了捏垂在耳畔的發(fā)絲,遲疑的想,現(xiàn)在過去,亞倫會不會覺得尷尬?
但再看一眼亞倫不變的神色,他好笑的搖了搖頭,自己在想什么呢?亞倫不是會因為這種事而尷尬的類型吧?
話說亞倫現(xiàn)在究竟有沒有意識到,他正被數(shù)名風情楚楚的美麗女人渴慕著?。?br/>
“我們,噗……過去吧?!弊园l(fā)自動的,冬真就在腦中給出了否定答案。
走近了,大約是對冬真和阿爾的氣息已經(jīng)相當熟悉了,所以冬真他們還沒開口叫住亞倫,亞倫就敏銳的發(fā)現(xiàn)了他們,下意識的朝他們這方看來。
“冬真!阿爾!”
在看見兩個小不點后,亞倫驚訝又有些驚喜的叫道,硬生生的大步突破女人的包圍圈子,徑直朝兩個小孩走去。
“亞倫?!?br/>
“老師。”
兩個小孩乖巧的打招呼。
“你們來這兒做什么?”走到近前的男人一手拍一個人的腦袋,先是有些疑惑,但隨后就沉下了聲音,“你們沒事往帝都跑做什么?訓練偷懶嗎?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你們是……那該怎么辦?”
“對不起?!卑柛ダ椎滦÷暤狼?。
“是我拉他來的。”冬真看阿爾連聲分辯都沒有,就老實認錯,頓時恨鐵不成鋼的使勁一拍小孩的背,“你沒錯道什么歉?。 ?br/>
“咦?”小孩呆呆的偏頭,“是我要跟冬真一起的啊。”
“……”這人這么老實誠懇真的沒問題嗎?
冬真默默捂臉,所以別怪他總是欺負阿爾哦。因為阿爾就是那種很容易激發(fā)人施虐欲的type,對吧?
亞倫也摸清了兩個小孩的性格,不用冬真說,他都知道,會隨心所欲按照自己想法行動的人,也就只有冬真了。要是阿爾一個人的話,那孩子現(xiàn)在絕對還在認認真真的訓練中。
于是他低下頭,就這么定定的看著帶壞阿爾的冬真,上吊的眼角仿佛在發(fā)怒,冷酷又兇狠。
如果不知道面前這個人的本性,如果自己只是一般的小孩,冬真想,自己現(xiàn)在一定已經(jīng)被嚇到嚎啕大哭了。但前面那兩個如果完全不成立,所以他厚臉皮的笑得燦爛,反問道:“亞倫就是在這里工作?”
亞倫被他的思維帶著走了,不由點了點頭。承認后才醒悟自己還在責問小孩,立馬板起臉:“這里不是小孩子該來的地方。”
“亞倫在這兒是做什么的?”冬真眨巴著水潤潤的眼睛,從兜里掏出招聘啟示,“刷”的一聲抖開了,舉在亞倫面前,“這個,清掃的工作,能讓我走亞倫的后門嗎?”
亞倫定睛一看,臉色又黑了幾分:“你還想在這里工作?”
“因為很賺嘛?!倍嫘Σ[瞇。
“我們很缺錢嗎?”亞倫皺眉,深刻反省著自己是不是哪里虧待了小孩。
“當然缺錢!”冬真毫不猶豫的回道,“亞倫你到現(xiàn)在,連一張床都沒有呢!”
“……”亞倫一驚,隨即不自在的撇開了視線,低聲道,“我下午……會買一張床回去?!?br/>
“我還要學習煉金術(shù),阿爾練武也需要買大量的藥材和食物,都需要很多錢。”冬真眼皮眨都不眨的飛快報出一連串的花費。
亞倫怔了怔,沉聲應(yīng)下:“這些都我來想辦法?!?br/>
“要是亞倫有辦法,那么早就給自己買上一張床了吧?”冬真終于收了笑,認真的道,“雖然亞倫你看上去不缺錢的樣子,每天也都是買許多優(yōu)質(zhì)的食材回來,但其實亞倫你手頭的結(jié)余很少吧?”
“亞倫你只在認為是必要的事情上花錢。比如照顧我和阿爾。而認為不是必需的,你連一分都不會花,就像那張床?!倍鏌o奈的嘆了口氣,“這樣的節(jié)儉方式,要么是亞倫你本身錢不多,要節(jié)約著用。要么就是你還有另外必需花銷的一個大頭,只能剩下少部分的錢來做生活花銷,對吧?”
“所以說,如果我們還需要更多的錢,亞倫會很難辦吧?!倍嫫届o的陳述。
“我可以……”亞倫眉頭皺得更緊了。
“亞倫也跟阿爾學會逞強了嗎?”冬真看著亞倫,“你可以再努力工作嗎?難道亞倫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盡了最大努力去工作了嗎?我知道的亞倫,是做什么都會盡全力的。既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盡了全力,那之后還能再努力到什么地步呢?”
“我們也想稍微有用點。”冬真笑嘆著,“其實剛剛看到這兒的情況,我都打退堂鼓了。但是看到亞倫,我才又改了主意?!歉鷣唫愐黄鹪谶@里工作,亞倫一定會護著我們吧’,我這么想,所以才再次下定決心的。我這么想,沒錯吧?”
“……”亞倫沉默的點點頭,沒法反駁一句話。
有時候冬真會讓他不自覺的忘記他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子。明明覺得小孩需要他的照顧,但時不時的,又會有小孩很可靠,就算是小孩獨自一個人也問題不大的感覺。
是太聰明了,所以給人這樣的錯覺嗎?還是混血小孩就是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一些?
“跟我來。”亞倫像是妥協(xié)了,轉(zhuǎn)身朝黑魔斗場內(nèi)部走去。
冬真彎了彎眸子,拉了拉阿爾,跟上亞倫的步伐。
在一眾貴族少婦哀怨得快形成實質(zhì)的目光中,一大兩小消失在門內(nèi)。
黑魔斗場的一間裝潢華美的會客室內(nèi)。
亞倫與兩個小孩相對而坐,中間的案幾上放置著熱茶,水霧裊裊,模糊了三人的面容。
“冬真,你剛剛說的不錯。”亞倫說,“我是有一個必須花銷,而且花銷很大的地方?!?br/>
“我不是細亞大陸的人?!彼f,“我來自歐羅大陸。”
冬真撐著下巴仔細聽著,他唇角微揚,知道撿到這個身體原主人,莫名定下了“居住-照顧契約”的神秘劍客,終于將不再神秘了……噫,說起來,亞倫說過他才不是什么劍客吧?那大劍只是唬人裝飾用的。
亞倫說話總是很簡潔,而他背后的故事也著實是簡單,完全不像是冬真腦補的那樣跌宕起伏狗血連篇。
簡單說,亞倫出身歐羅大陸,是個孤兒。小時候被老師收養(yǎng),同時學了一身本領(lǐng)。在他十歲左右的時候,他的老師不再帶著他在歐羅大陸四處游蕩,而是在一處山谷成立了一所學校,其實也算是一所孤兒院。
他成為了孩子中最大的一個,在老師的教導下,盡心照顧著那些孩子們??墒谴蟾攀且驗殚L相或是氣勢,他在小孩中很不得人緣,小孩們都很怕他。
在他長大,可以獨當一面后,老師也向他提出,讓他出去走走的建議。一方面是看亞倫在學校中被疏遠畏懼,想讓亞倫出去散散心,闖蕩游歷一翻。一方面則是……學校經(jīng)費緊張,入不敷出,再沒進賬,離垮掉就不遠了。
“所以需要亞倫你外出賺錢?”冬真睜大眼,“亞倫你每個月都按時給那邊匯錢過去?”
亞倫點點頭。
“……”冬真無言的呆怔半晌。
亞倫,真是好人啊……
從十歲開始就被小孩疏遠了,這得是多大的心理創(chuàng)傷?現(xiàn)在竟然還以德報怨,出賣色相養(yǎng)著那幫子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好人??!
以后誰再以貌取人勞資跟誰急!
——當然,在很久之后,冬真見到他命名的那群“白眼狼”時,才囧囧有神的發(fā)現(xiàn)事實并不像是自己認為的那樣,更不是亞倫理解的那樣。
但現(xiàn)在,他有多心疼欽佩亞倫,就有多唾棄那群遠在歐羅大陸的人。
“冬真,在這里工作,你想好了嗎?”亞倫再次確認。
“想好了?!?br/>
“阿爾呢?”
“嗯?!毙『⒘晳T的回了一個單音節(jié),想了想,又飛快的補充上,“和冬真,一樣。”
亞倫像是想通了,大不了由他護著他們,于是也不再反對:“也好。阿爾在這里,武技進展或許還要快一點?!?br/>
“跟我來?!眮唫愖叩綍褪业臅袂埃恢菗芘四膫€地方,就看見書柜徐徐敞開,露出盤桓往下的深深石階,四周墻壁上固定著燭臺,光芒灼灼,驅(qū)散了黑暗。
冬真看稀奇似的“哦呀”了一聲,興致勃勃的跟上去:“這是去哪兒?”秘密基地嗎?
亞倫瞥了冬真一眼:“招聘人員的不是黑魔斗場,而是黑魔斗場的地下斗場。稍微對斗場有點了解的人,都看得出來招聘單子上的暗記?!?br/>
“……”冬真裝作沒聽懂的眨巴眨巴眼睛,他就是外行,就是沒看到神馬暗記又咋了?
“亞倫是在地下斗場工作?”他問。
“嗯?!眮唫愒谛睦锇脨赖膰@氣,所以他才一直不告訴冬真他在干什么工作。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瞞不下去了,他沒轍的回道,“我是地下斗場的簽約斗者。每天只需要打上幾場。”他說得含糊,并沒說清其中的危險性。
哦哦,原來不是出賣色相嗎?冬真悄悄瞥了一眼亞倫的著裝,又抽了抽嘴角,其實設(shè)計這服裝的誰誰誰,有抱著這樣的不純念頭吧?
輕咳一聲,甩開邪惡的想法,他好奇的問:“為什么要在地下,不是地上?是地下錢多嗎?”亞倫的個性算起來是很正派的那種,地下斗場這種一聽就混亂血腥的地方,跟亞倫不是很搭吧?
“那是一個原因。但主要是……”
沿著石階走到最底下,亞倫推開一扇厚厚的石門,登時震耳欲聾的喧嘩聲像是浪潮般倒灌而來,聲浪仿佛能將人掀翻幾個跟頭。
亞倫的后半句話也被這聲浪淹沒,微弱不可聞:“……地上的斗場,不收未成年。”
誒?
誒誒?
誒誒誒!
冬真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