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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出現(xiàn)的靈魂與昨夜出現(xiàn)的有些關聯(lián),都跟豬有關,我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天意是什么,只有天知道。
這個靈魂跟豬有關聯(lián)的是他的頭。他長著一顆豬的腦袋,還不是完全的豬腦袋,嘴還是人的嘴,也沒有兩顆大獠牙從嘴里長出來,體型為成年rén dà小。
而且,我估計這一個靈魂與上一個靈魂變化的原因并不相同。因為這一位并沒有站著睡覺,或是一動不動,而是走在人群里,雖然速度也不快,但沒有上一位那么慢,主要是眼睛也不是半瞇的。
當我攔住他的去路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復又低下頭,腳步往右移,避過我的阻礙,準備繼續(xù)向前。
我往左橫移,又擋住了他的去路。
重播了這一段三遍后,他已經知道我不是出于同樣想讓路而巧合的堵路,只是純粹的堵路。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兄弟,別惹我,我現(xiàn)在心情不好!”
他即使說話也不抬頭,所以看不清他的臉,也就看不清他的表情,語氣也很平淡,沒有憤怒者應有的腔調,或許這樣更讓人忌憚,但我是個靈魂。
“這位兄弟,我們去旁邊聊聊,關于你,我有些好奇。當然,如果你喜歡在人群里肆無忌憚地聊天,我也奉陪。”事實上我不喜歡在人群里說話,不過成為靈魂后,我已經習慣把人群當聊天背景了。
“沒興趣?!彼f完趁我為他這句話而微微失神時,從我身旁走過去。
不是,這靈魂不按套路出牌,以前我遇到的靈魂,雖然有不說話的,但那是受“腦震蕩”的影響,其他的交流起來很是輕松,這個就……
我漫步追上他,與他平齊,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難道你不想知道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難道你不想知道自己未來該何去何從?”
對魂寶具,死后三問。
“不想,你說了我也不懂!”
“額?!蔽议_了陰陽眼,走到他身前開始“掃描”他的腦袋。
在陰陽眼看破虛妄的功能下,我看見了他真實的面貌,很清秀的一位年輕人(習慣給自己加輩分),估計剛剛踏入社會不久,臉上有疲憊,但不油膩。目光有些無神,卻比呆滯差幾分,與我對視時眼睛若有光。我往下看,西裝革履,整潔無褶皺。
這個樣子,無論怎么看,也不像聽不懂的樣子,盡管我沒說答案,但靈魂什么的對一位成年人來說,不算什么深奧的詞語吧!沒吃過豬肉……咳咳,鬼,總知道吧?
我關掉陰陽眼,就這么面對他,不看后面的路,邊跟上他的速度,邊和他聊天。
“知道聶小倩嗎?”
“不知道,我不認識姓聶的?!?br/>
“咳咳,抱歉,我重新說一下。知道《聊齋志異》里的聶小倩嗎?”
“知道。”
“我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是聶小倩那樣的,鬼?!?br/>
“噢?!?br/>
這不就懂了嗎!
“再來說說你現(xiàn)在的樣子,你看著我的眼睛?!?br/>
死后世界有一點很有意思,鏡子照不出來的靈魂的樣子,可以在另一個靈魂的眼睛里看到,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他停下來,盯著我的眼睛看,我也停了下來。
“你看到了什么?”
“棕色的瞳孔和眼白?!?br/>
“額。你再靠近一點。”
他靠近我,盯著我的眼睛看。
“你看到了什么?”我再次問道。
“一個豬腦袋?!?br/>
“這就是你的樣子…腦袋的樣子,然后,你可以后退了?!?br/>
“好的?!彼笸藥撞?,問,“我的腦袋為什么會是這個樣子?”
剛剛還說沒興趣呢,真香定律。
“不知道?!?br/>
“……”他用無神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繼續(xù)低頭走路。
“但是如果我觸摸你一下,我就知道了?!?br/>
“抱歉,男男授受不親?!彼^也不回,說了這么一句。
“這是誰說的?”
“不知道。”
“好吧!這不重要,現(xiàn)在男女都能授受親了,男男有什么授受不親的。我告訴你,你現(xiàn)在是個靈魂,我得把你送入輪回門了?!?br/>
“雖然不知道輪回門是什么,但不去?!?br/>
“這由不得你?!?br/>
“好吧!那么你為什么要把我送入輪回門呢?”
“轉世投胎啊?!?br/>
“為什么要送我轉世投胎呢?”
“職責所在,嗯,我是個見習死神,負責引導靈魂轉世?!?br/>
“死神是西方的吧?你一個西方的神憑什么管我一個東方的靈魂?”
“不為什么,能管而已?!?br/>
“沒道理?!?br/>
“這點我承認?!?br/>
“那么死神先生……”
“見習死神,謝謝?!?br/>
“這有什么區(qū)別?”
“是什么職位就該怎么稱呼。”
“好吧!見習死神先生,你真的是神嗎?”
“不是。”
“那有真正的神嗎?”
“沒有,怎么,你找神有事?”
“我想問問他為什么把我制造得這么笨?”
“看不出你哪點笨?!?br/>
“人們都說我笨!”
“哪個人們?”
“和我相處的人?!?br/>
“或許他們是在開玩笑的,是人都知道的,人們喜歡說反話,說你笨說不定是在夸你聰明,說你睿智,說不定是在說你笨?!?br/>
“不,我能感受到他們發(fā)自內心的嫌棄。”
好吧!我剛剛說謊了,人們是喜歡說謊話,但是只是喜歡把褒義詞當貶義詞用,貶義詞還是當貶義詞用的。
“額,好吧!但是沒有神?!?br/>
“你不是死神嗎?”
“見習死神,謝謝?!?br/>
“噢,見習死神不也帶個神字嗎?”
“你這邏輯有問題,不是帶個神字就是神,神經病是神嗎?神婆是神嗎?經管他們都是神神叨叨的。就算不說這些,現(xiàn)在人們常說的男神女神是神嗎?”
“不是?!?br/>
我攤開手,順便聳聳肩。我喜歡聳肩這個動作。
“那這個世界為什么沒有神?”
“不知道。但是為什么這個世界要有神,現(xiàn)在把人造成神很容易?。≈恍枰恍┬⌒〉淖袅??!?br/>
“那不是真正的神?”
“那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絕對不是?!?br/>
“呵呵,但是一群人說那是神,那就是,你一個人說那不是神,那還是神。所謂真正的神,也是一群人編造出來的?!?br/>
“哦。”
“不信?”
“信。那為什么會有靈魂這種東西的存在?”他換了問題,或許是因為我確實說服了他,盡管說著說著,我也不知道我是想說服他什么。凌亂的對話。
“不知道。”
“靈魂到底是什么?”
怎么突然哲學起來?
剛剛是神學,現(xiàn)在是哲學。神學是哲學嗎?我不知道。
“不知道?!蔽覍嵲拰嵲?。我試圖探討過靈魂的本質,但后來成了對靈魂的分類。
“看來你比我還笨!”
“停,你從哪聽出來我比你還笨的信息的?”我不知道是他的邏輯有問題了,還是我的腦子轉不過彎了。
“每當我有不知道的東西時,他們就說我笨。”
好吧,他套用了別人的邏輯。
“你還有什么疑問嗎?”
“有你也不能解答?!彼麩o神的眼睛此刻好像含有嘲諷的意思。
“……”我是不是該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愧疚,然后從此“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跟我來吧!我送你轉世?!?br/>
“你得先告訴我轉世之后我還是這么笨嗎?”
“有可能不會這么笨?!?br/>
“?”他眼睛的無神變成了疑惑,看來這是他真想知道的。
接下來我像一個教師一樣孜孜不倦地講述了我說了很多遍的“輪回門論”。
“懂了嗎?”我問。
“噢,我懂了輪回門的作用,你的作用是什么?”
“我是燈塔照亮靈魂進入輪回的路?!?br/>
“我選擇轉世為人?!?br/>
“……”
我打開輪回門,然后把看見樸實無華的輪回門而猶豫不決的他扔了進去,順便讀取了他的記憶。
記憶里,嘖嘖,他還真像他說的那樣,和他相處的那些人總是說他笨,左一句“笨蛋”,右一句“豬”,前一句“蠢材”,后一句“傻子”,一開始或許是恨鐵不成鋼,久而久之他就被貼上了“笨”的標簽,他自己在潛移默化中也認為自己是個笨蛋,之后更糟了。這大概就是他死后長了個豬頭的緣故吧!但是他可不笨噢,至少我從他的記憶中發(fā)現(xiàn)他比我聰明。
嗯,為什么一開始會被說笨呢?
或許,只有全知全能的天才才是聰明人吧!
來世他的靈魂還會不會變成豬頭靈魂?
這取決于別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