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弱水悠悠醒來,舒展身子的時候看到支著手在床邊閉目的慕炙一。記憶慢慢蘇醒,抬起手臂看了看,紅印已消了大半。
看到慕炙一手邊的扇子,想到后半夜隱約的涼意,想來是他守了自己一夜。沈弱水心中頓時一陣暖意。
這樣被呵護(hù)著的感覺曾經(jīng)在另一個人身上體現(xiàn)過,明明是兩個有著天壤之別的男子,可此刻沈弱水感覺到的溫暖卻是一樣的。
沈弱水醒來的時候慕炙一就醒了,可他沒有立刻表現(xiàn)出來。這會兒見沈弱水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看,便裝不下去了,緩緩睜開眼睛,對上沈弱水的。
沈弱水還處在朦朦朧朧之中,突然看到慕炙一睜開眼睛,身體一僵。
“好些了嗎?”
“你照顧了我一夜?”
。。。。。。
兩人幾乎同時出口。沈弱水見慕炙一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便開口說道:“好多了?!?br/>
“怎么你不知道自己對酒過敏嗎?”慕炙一的話里帶了些凌厲。
沈弱水有些理屈地應(yīng)道:“忘了。”
慕炙一聽聞,簡直無語,語氣里帶了些氣急敗壞:“如此不注意,也不知道你這十五年是怎么安全過來的?!?br/>
沈弱水似是聽出了慕炙一語氣中的“憤怒”,回答的話明顯小聲許多:“有落哥哥在啊,我不用擔(dān)心吃錯東西。”
這話一出,本就安靜的房間更是顯得鴉雀無聲。慕炙一的臉色有些暗沉,目光頓時深邃無比。
沈弱水抬首間看到慕炙一的臉色不由一驚,也想不出自己說錯了什么。
安靜了許久,慕炙一突然起身,一聲不吭地就離開了房間。沈弱水疑惑地看著那身影消失的地方,眸色迷茫。
*
一連十日左右,那蕭家公子天天一早就堵在客棧,美其名曰帶慕炙一和沈弱水出去游玩。每天都是不同的地方,到后來連花巷賭坊都去了。慕炙一也是難得的不拒絕,由著蕭勁風(fēng)領(lǐng)路,在蕭勁風(fēng)看來,這個外來者已經(jīng)被自己收買了。
這一日,蕭勁風(fēng)聽說自家老爹從外邊辦事回來了,趕緊到門口迎接。
蕭太守看上去風(fēng)塵仆仆的樣子,剛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就開始數(shù)落起來:“河西一帶向來是天高皇帝遠(yuǎn)的,這皇帝小兒這次竟派了個侍郎過來想要整頓我們,真是可笑。那該死的侍郎也真是迂腐,明里暗里都表示過了,竟然不為所動,十幾日了,竟帶著我們?nèi)バ耷▔蔚?,好不容易才放了幾天的假回來松口氣。一想就令人切齒?!?br/>
蕭太守確實是氣憤非常,捏著茶杯的手都有些變形了。
蕭勁風(fēng)一聽,趕緊在一旁說道:“爹,咱們這樣還不是因為在京城里沒有靠山嗎?一個一個收服朝廷里派來的人也不是辦法。”
蕭太守放下茶杯,點了點頭說道:“這為父也知道,只是沒個人有背景也沒辦法?!?br/>
“爹,最近兒子認(rèn)識了一個外鄉(xiāng)的人?!?br/>
“你又結(jié)識什么狐朋狗友了,整日不做正經(jīng)事?!睕]等蕭勁風(fēng)說完,蕭太守就截口道。
“爹,這回你可是誤會兒子了。兒子也是在幫爹啊。這人雖是做生意的,可是他家里有背景。兒子與他相處了一段時間,若是將人拉攏過來,靠著他咱們可以和京城里的人靠上關(guān)系啊。”
蕭太守有些狐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小心地問道:“你確定那人可靠?”
蕭勁風(fēng)拍著自己的胸膛說道:“爹放心,那人也是個謹(jǐn)慎的,沒有直言背景,不過兒子能從字里行間聽出來。爹若是不信,改天兒子將他約來讓爹你來判判?!?br/>
蕭太守想了想,覺得此法可行,便應(yīng)下了。
不出意外,沈弱水和慕炙一一大早起來剛到樓下又看到了蕭勁風(fēng)。
蕭勁風(fēng)還是一副笑臉盈盈的樣子,對著慕炙一說道:“韓兄,昨日我父親回府,聽聞韓兄,想見你一面,不知韓兄意下如何?!?br/>
“太守這是?”
蕭勁風(fēng)見慕炙一疑惑,便解釋道:“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過家父聽聞我最近結(jié)識了個志趣相投的朋友,便想認(rèn)識下。”
慕炙一微微勾了勾唇,說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便推辭了,蕭兄替我謝謝令尊的美意吧。”
*
這天夜里,太守府里設(shè)了晚宴。
慕炙一攜了沈弱水傍晚時到了太守府。這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晚宴,太守府的一干人也都上桌了。
一桌子坐了大夫人,兩個姨娘,還有兩個小姐。沈弱水入座后打量了一下眾人。那蕭太守大概半百的年紀(jì),眉宇與蕭勁風(fēng)雷同,藏著算計和貪婪,讓沈弱水甚是不喜。
再看大夫人,雖然精心打扮了,但也藏不住眼角的皺紋,剩下的兩個姨娘雖然年輕許多,但一身的媚態(tài)讓沈弱水沒有好感。
至于那兩個小姐,沈弱水已經(jīng)沒話說了。打見到慕炙一開始,這兩人的眼睛就沒有離開他一眼過,眼里的濃濃愛意一絲也不見收斂。
沈弱水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氣悶,偏過頭看向慕炙一,見人家的眼睛沒有放在這兩個姑娘身上,隱隱的舒了口氣。
蕭太守見到慕炙一的時候頓時覺得自己兒子這次不像是辦蠢事的,看慕炙一的氣質(zhì)像是從有背景的人家家里出來的。
酒過三巡,蕭太守終于還是問出了口:“看韓賢侄的樣子,家里應(yīng)該條件不錯吧?!?br/>
慕炙一似是猶豫了一下,含糊地應(yīng)道:“在下就一行商的,雖說家在京城,卻也沒什么了不得的家室?!?br/>
蕭太守顯然不放過他,接著說道:“誒,韓賢侄客氣了,你這份氣度可是一般家庭出不來的,莫不是家里是當(dāng)官的?”
“這。。。。。?!?br/>
蕭勁風(fēng)見慕炙一躊躇的樣子,心想著是八九不離十了,便煽風(fēng)點火地說道:“韓兄啊,在下可是真心把你當(dāng)好兄弟的,咱們也沒什么不好說的吧?!?br/>
慕炙一似是思考了一番,然后下定決心地說道:“如此就不瞞太守和蕭兄,家父確實是為官的,不過在下對仕途無意,家父怕辱沒了門楣,曾告誡在下出門不要聲張家室。所以還望太守大人和蕭兄勿怪?!?br/>
聽到想要的答案,蕭勁風(fēng)和蕭太守對視了一眼,眼中盡是笑意。
蕭太守轉(zhuǎn)身對慕炙一說道:“怎么會。令尊也是頑固了,經(jīng)商也有經(jīng)商的好處啊。這不,過幾日本太守就要去河西縣一趟,那里有幾個同僚,有些對做生意還是有頭腦的,韓賢侄可有興趣一同前往啊?!?br/>
慕炙一狀似高興地一笑,對蕭太守說道:“如此甚好。我夫妻兩本也是到處瞎逛,這會兒還能認(rèn)識點大人物,自是高興的。”
在座的除了沈弱水恐怕沒一個人是不高興的。那兩個姑娘乍一見慕炙一的笑容更為陶醉。一個膽大的便拿起酒杯站起身來對慕炙一說道:“家里難得來個客人,還讓父親哥哥都這么高興,韓公子真是本事了,小女子也算是盡地主之誼,敬韓公子一杯?!?br/>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對方說的話倒是一板一眼的,連蕭太守都不免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弱水胸中的氣猛地一增,怎么說自己當(dāng)前的身份也是慕炙一的妻子 啊,d著自個兒的面,她也這么囂張。
沈弱水正想說些什么,便聽到從旁邊傳來的一聲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