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雪一愣,“你沒走么”
薛嬤嬤更是詫異,連忙起身,對著姬華音幽冷的眼神,干笑一聲,“爺,老身就是過來看看小丫頭醒了沒有,什么都沒做啊。”
說完,趁姬華音還未發(fā)作,趕緊跑了。
賀蘭雪一陣懵,“薛嬤嬤怎么了怕你”
“什么時候醒的”姬華音徑直走過來,彎腰,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才醒的。”賀蘭雪微仰著小臉,甜甜的回答,“你呢干嘛去了一大早就不見影子。鯽”
末了,小嘴一撅,頗為不滿,“我還以為你說話不算話,丟下我一個跑了呢。”
姬華音蹙眉,“我在你眼里就是這樣一個說話不算的男人”
賀蘭雪呵呵一笑,挑眉,“這我可說不清,至少你早上走的時候,沒跟我說一聲?!?br/>
“那是你怎么也叫不醒?!奔A音輕睨她一眼,將一個包袱遞給她。
賀蘭雪接過,打開一看,里頭有熱的還燙手的包子。
“吃的正好我餓了?!?br/>
她剛要打開紙袋吃包子,姬華音一把搶了過來,“一會洗漱好了再吃?!?br/>
賀蘭雪小眉頭一皺,有些不情愿,又開始在包袱里翻找,然后,就找出幾套男人穿的衣裳,帽子,靴襪。
“這些都是給我的”她疑惑。
“嗯?!奔A音點頭,“你先換上,我吩咐人給你準備點熱水來?!?br/>
“等等?!彼麕淼囊律岩凰乃阑疑媸请y看,“我不是帶了衣裳嗎你怎么又亂花銀子”
她說的好聽,其實,不大想穿他買來的這些,不但顏色難看,連料子摸起來也是粗糙,款式就更別提了,別她府上三等小廝的還要差。
“不是說都聽我的嗎反悔了”姬華音挑眉看著她。
賀蘭雪一噎,“你那意思,我若不穿這些,你就不帶我走唄”
“嗯?!奔A音點頭。
賀蘭雪郁悶,“干嘛這衣服不好看?!?br/>
“所以才讓你穿。”姬華音淡淡的回了一句。
賀蘭雪敏銳的抓住了他這話里的精髓,狡黠一笑,“哦,我明白了,原來,你是怕我穿的太好看太招人了,對不對”
“知道還不快穿”姬華音笑著,也沒反駁她的話。
賀蘭雪的小心思這回得到滿足了,一面穿著他買的粗衣,一面得瑟的說著,“行,我穿我穿。在外人跟前我這樣穿,回頭在屋里,我還是穿好看的,就給你一個人看,行么”
“那是后話,記得帽子也戴上?!奔A音囑咐一句,便出了門去。
薛嬤嬤就在走廊處候著,見他出來,忙上前,“爺,老身剛才不是有意要進去打擾丫頭睡覺的,其實,老身進去的時候,就坐坐,她是自己醒的”
“不是讓你只在門口看著”姬華音沉著臉看她。
薛嬤嬤老臉有些掛不住,干笑一聲,“爺,老身不也是替爺著急嗎你說,你昨晚都跟丫頭睡一塊了,怎么就不做點什么呢多好的機會”
看著姬華音越發(fā)冷沉下去的臉,薛嬤嬤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只低著頭自己嘟囔,“老身這一把年紀了,還能活幾年啊,爺要是能早點成個家,有個孩子,老身就是死了,到了那邊,也能跟主子交代了?!?br/>
說著說著,她眼睛一紅,拿著袖子就擦起來,樣子看起來十分可憐。
姬華音靜靜的看她演了一會,直到她自己覺得沒趣放下來,才道,“打點熱水過來。”
“是?!毖邒哐劬τ至亮耍盃斶@是真打算將丫頭帶進營里去”
“啰嗦?!辈慌c她說太多,姬華音轉身進了屋。
薛嬤嬤卻是高興的了不得,男與女,譬如干柴與烈火,在一處待的久了,想不發(fā)生點什么都難,何況那丫頭對爺那樣急不可耐的。
回到屋里,看賀蘭雪已經下了床,他買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而且,就算是那樣灰敗難看的顏色,穿在她身上,亦是十分的好看,似乎越發(fā)顯得她那張臉俊俏的不像話。
姬華音不覺皺緊眉頭,拿起包袱里的帽子戴在了她頭上,帽檐被他故意壓的很低,似乎要將她的臉遮住。
這樣很影響視線,賀蘭雪不舒服,就扯掉帽子,喘氣道,“不戴這玩意,累贅死了?!?br/>
“暖和?!奔A音哄她,又將她一頭秀發(fā)攏了攏,再用帽子戴上。
賀蘭雪擰緊秀眉,找來銅鏡一照,把自個兒都逗樂了,這怎么跟弟弟小時候一個德性了
不對,那她現(xiàn)在這樣看起來多小啊。
“你覺得說我是你的醫(yī)官,會有人信么”連她自己都懷疑了。
姬華音搖頭,“不過,也沒人敢質疑。”
“哦?!辟R蘭雪樂了,畢竟,姬華音是營里的頭,他說什么,別人敢怎樣
很快,薛嬤嬤端了熱水過來,賀蘭雪簡單洗漱,吃完包子,就興沖沖的和姬華音一起出了客棧。
天氣依舊陰沉沉的,街上行人很少,可是,由于姬華音在身邊的緣故,這一路以來的憋悶煩躁的情緒,早已蕩然無存,相反,她滿血復活,渾身都有著使不完的勁兒,甚至,想拉著他到處逛逛。
姬華音只得安撫她,“今天要去查看駐防,如果你想逛的話,讓薛嬤嬤陪你,天黑前,我來接你?!?br/>
賀蘭雪知道他要忙,也不胡鬧,便扯著他的胳膊,道,“那我跟你一起吧,誰叫我是你的貼身醫(yī)官呢”
“那就好好跟上?!奔A音不著痕跡的抽回胳膊。
賀蘭雪微怔,但也明白,人前,她若再這樣小女人姿態(tài),恐怕會給他帶來不少的麻煩,當即,沒有像以往那樣對他胡攪蠻纏,她輕咳一聲,連聲音也低沉了不少。
“屬下遵命。將軍大人,您的馬呢屬下給您牽來”
才說著,薛嬤嬤帶著店小二牽了三匹馬出來。
看見薛嬤嬤,賀蘭雪有些訝異,“嬤嬤,你也要一起”
“嗯。”薛嬤嬤得意的揚了揚眉。
賀蘭雪立刻炸毛了,“你不是說營中不能有女子么那薛嬤嬤呢”
姬華音一把摟住她,將她送上馬背,“我不能時刻在你身邊,有薛嬤嬤在,我放心。”
然后,他自己也上了馬。
賀蘭雪明白他的用心,倒也罷了。
一行人并沒有回營寨,而是去了姬華音說的所謂的駐防。
賀蘭雪對這些并不懂,只是到了山腳下,覺得風冷冽的很,吹的她骨頭都涼了。
姬華音掃了她一眼,便吩咐一名侍衛(wèi),將她帶至附近的一處營帳。
冷奕軒恰好從另一處營帳出來,看見姬華音,立刻飛奔了過來,“喂,我說這他媽的算干嘛駐防還是挖墳都干了一個多月了,什么時候能完”
近來一個多月,他便負責在這神女山,美其名曰駐防,怕鄧拓余部會來擾山下百姓,可事實上,將士們每天干的事,便是沿著山路像山里挖洞,挖了一處又一處,似乎要將這山挖空一般。
姬華音像以往一樣,不理會他的牢,只道,“你依令行事便是。”
他朝山里走,冷奕軒只得跟在他后頭,氣惱的嚷著,“到底要讓老子知道怎么一回事吧你不知道,夕霧那娘們三天兩頭的過來,說是咱們這樣做,冒犯了她們埋于山下的先靈,咱們要是還不罷手,之前的和談就算作廢,西夷全族會集合起來,一心要跟咱們兵戎相見?!?br/>
姬華音不語,走到一處濕土堆成的土坡上,看著十來個士兵在努力的挖土。
“喂,你聽見老子的話沒有”他的反應讓冷奕軒暴跳如雷,恰好,一扭頭,便看到山下一行人騎馬奔來,他憤怒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幾許幸災樂禍的笑意。
“嘿,說曹操曹操到。那娘們來了,姓姬的,今兒你自己應付去吧?!?br/>
姬華音轉身,就見一白衣女子騎著馬,帶了十來個親隨,一路直奔而來。
“冷副將,你們將軍大人”白衣女子一下馬,便朝冷奕軒質問而來。
“諾,不在這?!崩滢溶幊A音指了指。
夕霧一看姬華音,清麗的小臉微微一怔,繼而連聲音也柔美了不少,“夕霧見過姬將軍?!?br/>
“有事”姬華音身居高處,黑色的衣袍隨風獵獵作響,那冷峻的神色讓夕霧有些委屈。
身為西夷圣女,她自小被族人追捧,況且,她生的極美,但凡男子,就沒有對她不動心的。
即便不動心,也不曾有過如此冷漠的。
就譬如將軍身邊的那個副將,據(jù)說是個脾性極其暴躁的男人,可是,在她跟前,不一樣的沒脾氣。
輕輕咬了咬唇,夕霧道,“大人,神女山乃西夷圣地,此處葬了無數(shù)西夷先靈,可大人此次在此挖掘,擾我西夷亡靈,夕霧斗膽,還請大人停止此舉。”
“西夷亡靈”姬華音寡淡的視線盯了夕霧一瞬,道,“神女山乃大周地盤,從不知西夷百姓會葬在此地。何況,西夷有人葬于此么”
邊上,冷奕軒聽言,恍然大悟般道,“哦,是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連你西夷十幾部落,也都歸屬我大周,何況這神女山本就是大周國土,有什么不能挖的別說這里沒有葬你們的人,即便葬了又如何”
夕霧俏顏冷了下來,但還是忍著,溫婉有禮的說道,“二位將軍有所不知,這神女山被我西夷奉為圣地,實在不能隨意處置?!?br/>
“本將軍是奉了皇命,并非隨意處置?!奔A音道。
夕霧被噎了一下,正欲反駁時,姬華音吩咐冷奕軒,“若夕姑娘有異議,可將皇上圣旨拿與她看。另外,若夕姑娘違抗皇命,按律處置?!?br/>
說完,他徑直走到那十幾個挖土的士兵那
兒,親自跳進那坑里,彎下身子,也不知在查驗什么。
這廂,夕霧姑娘徹底風中凌亂了,一張美麗溫婉的臉龐在寒風中一點一點涼卻下來。
“怎生這樣無禮”邊上,有丫鬟不甘的說。
冷奕軒笑,“瞅見了吧往常在老子跟前挺恨,現(xiàn)在遇到這樣的大冰塊,沒轍了吧早告訴你,朝廷要搞這山,你阻止也沒用,偏不聽,挨了一頓,好受了”
“你住嘴?!边吷涎诀咭娝绱顺爸S自家圣女,十分惱火。
夕霧抬手,“云兒,休要放肆?!?br/>
抬眼,看了看冷奕軒,她斂了斂眉,道,“既有皇上圣旨,我也無話可說,可這神女山關乎整個西夷,我也做不得主,只能先回去跟列位長老商議。”
“嗯,去吧?!崩滢溶幮Σ[瞇的點頭,看著冰山美人灰溜溜的騎馬走了,心里覺得非常爽快。
第一次他覺得,姬華音那大冰塊也有討人喜歡的時候。
“喂,你不會是真想挖墳吧”冷奕軒走過來,看著姬華音手指捻著土坑里的泥土,還放在鼻端嗅啊嗅的,他就覺得詭異。
姬華音不置可否的哼了聲。
冷奕軒俊臉都扭曲了,“你真的挖墳誰的這事真是皇上下旨干的”
“想知道可以去問皇上。”姬華音從懷里掏出一份地圖,看了看,又命士兵們換了方位挖。
冷奕軒見狀,惡寒淋漓,“莫非這地下有墓陵寶藏”
“你要是閑的慌,一起挖吧,挖到寶藏,分你一份。”姬華音起身,似真似假的回了一句。
冷奕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忙搖頭,“罷,小爺不缺銀子花,尤其這死人的銀子,你們自己挖去吧?!?br/>
他轉身就走,這時,恰好,賀蘭雪在帳篷里待的煩悶,帶著薛嬤嬤又走了出來。
“華音”看見那高坡上男人的身影,賀蘭雪欣喜的喊了一聲。
姬華音眉峰一蹙,冷奕軒眼睛瞪的老大,“誰啊敢直呼你的名字”
沒有搭理他,姬華音大步朝賀蘭雪走去。
剛才姬華音擋住了冷奕軒的身影,此刻,他走過來,賀蘭雪才看清那邊還站著一個男人,想起剛才自己那俏生生的喊聲,頓時有些懊惱。
還好,姬華音過來時,并無責怪之色,只是,將她的帽子往下壓了壓,“怎么出來了帳篷里暖和?!?br/>
“里頭悶的很,我不喜歡。”賀蘭雪仰著小臉,眼巴巴的瞅著他,“難道你晚上就住那里嗎”
“不是,這里只是臨時駐地?!奔A音道,一面令薛嬤嬤牽了馬來,“走,我先送你回營?!?br/>
“哦?!辟R蘭雪才上了馬,冷奕軒便追了過來,“喂,姓姬的,你不會還讓老子一個人在這看著吧”
問話的同時,他那一雙狹長的鳳眼,審視的打量著賀蘭雪,輕笑道,“喲,哪里來的毛孩子,模樣倒挺標致的”
“誰毛孩子了你眼神不好吧”賀蘭雪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一甩馬鞭,“將軍,小的先行一步了?!?br/>
話落,立刻縱馬離去。
薛嬤嬤趕緊跟上。
姬華音也上了馬,冷奕軒忙拽住韁繩,狐疑的瞅著他冷笑,“噯,那孩子什么人脾氣挺沖該不是你的相好吧”
一記馬鞭毫不客氣的朝他的手抽了下去,冷奕軒忙閃身回避,姬華音已然縱馬飛馳離去。
“賤人?!崩滢溶幙粗请x去的人影,沒好氣罵了一聲,可是,想起賀蘭雪那張漂亮的臉蛋,他樂了。
剛才,那孩子喊了一聲,就將姬華音喊了去。
而且,老遠的,他就望見姬華音對他舉動親昵,神色溫柔。
乖乖,怪不得這冰塊從不近女色,原來如此
竟是喜歡俊俏的小男孩。
想著,冷奕軒沒來由的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回到駐地營房,姬華音將賀蘭雪帶進了自己的營房。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帳房,而是一個清雅的院落,不大,但臥室書房齊全。
他將她帶進自己的臥房,命人煮了熱茶送來。
“噯,這里住著也不賴,也沒多少將士在,你之前干嘛不愿帶我過來”賀蘭雪捧著杯子,不大滿意的看著他。
姬華音拿匕首撥著爐子里的炭火,“此處,我并不常來。你既來了,就住下好了,別處不比這里方便?!?br/>
“那你也住這里嗎”該不會她住這里,他住別處吧
“嗯你想我陪你”姬華音抬眼,黑灼的眸子映著火紅炭火熠熠生輝。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