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看了一眼單胭,低下頭又看一眼地,云淡風(fēng)輕道:“時過境遷,我不必回答你的問話。要么你猜一個答案,要么你糊涂過吧!”
單胭笑道:“我可以糊涂,你當(dāng)然也可以糊涂。大家都糊涂一點,不就沒那么多事情了么?”
江楚臉色一變,失望道:“你不能糊涂,你是無上宮的宮主。我糊涂就會對不住青龍殿的徒眾,你糊涂就會對不起整個無上宮,還有老宮主?!?br/>
單胭萬萬沒想到江楚會是這么一個反應(yīng),但是回想一下卻很有道理。當(dāng)年自己的爺爺從來不會糊涂,宮中大小事務(wù)力求心中有數(shù)。從這一點上看,她明顯比不上自己的爺爺,是一個不合格的宮主。
這時,外面有青龍殿弟子進(jìn)來通報,在江楚面前說了幾句話,江楚讓他離開后道:“宮主,人我給你請到了,走吧!”
單胭的心驟然一跳??v然江楚說是把人請了來,實際上怎么個請法單胭也能猜得出來。
除了害怕之外,單胭同時也非常的期待,為了等這一天,經(jīng)過了無數(shù)日夜思念。所以她走得很快,來不及等江楚,一路小跑而去,絲毫沒有高高在上的一派掌門該有的樣子。
飛快的掠過青龍殿大門的門檻,入眼是幾個狼狽的人,圍著一口很大的木箱。
單胭大吃一驚,飛身到了木箱前面叫道:“方小刀?!闭f完,一掌拍開了木箱,然后目光一凜道:“這是怎么回事?”
那幾人見單胭如此情狀,立刻查看木箱。結(jié)果,幾個人立刻呆若木雞,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江楚背著手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木箱,抬起頭來道:“據(jù)我所知,方小刀狡詐如狐,悍如猛虎。你們幾個人抓不住他只能說是本事不夠,可我認(rèn)為你們被耍成這個樣子,好像有點說不過去?!?br/>
單胭冷笑一聲,叫道:“長見識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無上宮的高手,年紀(jì)最小的也要大人家十歲,結(jié)果到頭來不過是丟人現(xiàn)眼比較厲害而已?!?br/>
江楚看了一眼單胭,他很清楚此刻她的心里非常慶幸。
“你們最好解釋解釋,方小刀現(xiàn)在何處?”江楚能夠猜測抓捕方小刀的不易,但是他不想在單胭面前軟弱,他要讓單胭知道,什么是一個合格的上位者。
幾個人面面相覷,他們親眼看著方小刀進(jìn)去,一路上寸步不離,實在想不通為什么一個大活人會變成石頭。
他們幾個人不是瞎子,也沒有出現(xiàn)任何幻覺,方小刀的的確確進(jìn)了這口木箱子。一路上為了防止出現(xiàn)意外,從來都不敢離開半步。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只把石頭送到了青龍殿,這就說明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只是方小刀用什么樣的手段做成這件事,一時之間讓人想不明白。
原來,方小刀在離開泉智忠的帳篷后,不久就發(fā)現(xiàn)了青龍殿的人。他們騎著快馬,馬蹄聲響起的時候,方小刀已經(jīng)猜出來人不善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何況是號稱天下第一膽的方小刀。他自己還不知道,中原武林送了他一個“天下第一膽”的稱號。
方小刀右手握住劍柄,在寒風(fēng)里等待身后越來越近的馬蹄。馬蹄聲戛然而止的時候,馬上的人看到這一幕,竟有些害怕了。他們實在不應(yīng)該害怕,因為他們有七個人,而方小刀只有一個。
交鋒還未開始,氣勢先輸了一半。他們痛定思痛,發(fā)現(xiàn)己方輸在了勇氣上。打架還得靠人力,在人力上己方完勝敵方。所以只需要他們鼓起勇氣來,方小刀就必輸無疑。
勇士只有戰(zhàn)死,沒有被俘。如果能想清楚這個道理,他們就不會被方小刀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一個真正有勇氣的人并不等同于不怕死并且找死的人,方小刀可以戰(zhàn)死,但他絕不會放過任何生的機會。一個人該執(zhí)著時執(zhí)著,該灑脫的時候也不用堅持。
未開打時方小刀便知道,自己要打贏這七個高手是萬萬沒有可能的,所以他從來沒有做過死戰(zhàn)的準(zhǔn)備。
這七個人,在青龍殿都是長老,每一個都有不俗的實力。雖然他們沒有什么嚇人的名號,但是以手底下的本事來說,他們?nèi)潜蹦淞值捻敿飧呤帧?br/>
七個人從馬上飛了下來,像長槍一樣筆直得戰(zhàn)立。
方小刀看了一眼他們站的方位,驚異得叫道:“七星!”
方小刀想起一個很老的故事,是從秦不歸那里聽來的。茫茫的北漠,行人很容易迷失,要想不忘記方向,可以抬頭看一看天上的北斗七星。它們會告訴你,什么方向是北方。但是方小刀方才嘴里的七星可不是天上的七星,而是人間的七星。
人間的七星不是一個幫派,而是七個人,七個本應(yīng)早就死去的人,因為他們七個人的故事已經(jīng)非常久遠(yuǎn),以至于世人已經(jīng)忘記。這七個人風(fēng)華正茂的時候,單老魔那個時候也風(fēng)華正茂。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叫單信,而不是以老魔二字代替。
少年單信那時候只是北漠無上宮里一名很普通的弟子,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那時候就已經(jīng)是縱橫北漠的七星之一。這一段往事已成云煙,而且七星加起來的名聲都比不上后來單老魔的一半,所以漸漸的被人淡忘,以至于在北漠消失了。秦不歸是在說起單老魔的生平的時候提起這件事的,他說,那是單老魔一生中濃墨重彩的一段,最貼近一個俠客的過往。之后,他就變成了一個北漠最大的魔頭,做事情的出發(fā)點一定是無上宮的利弊而不是任何俠義。
幾個人聽到“七星”兩個字之后面色多少有些詫異,因為就算是北漠無上宮的人,也對他們的來歷不甚清楚。
七星,他們動手之前一定是按照天上的七星排列。這樣做的意義不僅是昭示自己的身份,立起自己的站牌。而且是一種極端深奧的陣法,據(jù)說單信名列七星的時候,曾經(jīng)七個人用此陣法沖散了胡人南下的大軍。
方小刀此刻沒有心思深究陣法到底是怎么樣的陣法,也沒有心思知道傳言到底是真是假。他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想辦法擺脫這七個人。論打是打不過的,逃跑也未必就是上策。要真正的擺脫這七個人,就要讓他們變成瞎子,變成聾子。
七個人從各自的方位發(fā)難,方小刀下意識得向缺口的方向去避讓。
剛剛踏出一步,方小刀立刻撤退回來。直覺告訴他,那個地方極其兇險。
事實上,在他撤回來之后立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無路可逃。七星的方位絕不是一個包圍圈,但恐怖的是這七個人的打法非常迅速,而且簡單精到。這不是一把漏水的勺子,是一把舀盡天下人命的勺子。
方小刀對得住秦不歸,不管是從武功還是智謀上,他將方小刀畢生所學(xué)繼承得很不錯。秦不歸縱橫江湖絕不是只靠武功,他的學(xué)識,他的見地和智謀,都是武林之中的鳳毛麟角。方小刀記得秦不歸說過,一切的陣法,都是由人組建,破陣也必在人身上。不管陣法如何復(fù)雜,終歸要人來施行。所以,只要組陣的人錯了,整個陣法就會錯。一個錯了的陣法,和毫無規(guī)律的群毆并無區(qū)別。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必須要看得出來到底陣法之中誰處于銜接的那個關(guān)鍵位置。而且還必須知道,哪個位置最容易被突破,哪個人是七個人中的軟肋。只有看出這些事情,才能夠權(quán)衡利弊,做出最佳的選擇。
七星陣法如影隨形,只要人在整個勺子的任何一點,都等于沒有逃脫陣法的范圍。方小刀看了看空中,他認(rèn)為或許跳出去是個好辦法。
方小刀剛一動,立刻發(fā)現(xiàn)對方也動了,打破了按照七星排列的站位。方小刀一愣,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名字就只是個名字,七星陣法沒有必要非得按照北斗七星來排列。
方小刀怒吼一聲,長劍舞得虎虎生風(fēng),離誰最近就向誰出招。看起來只是發(fā)泄自己的不滿,但實際上他迫切的想知道,七星陣法到底是如何變換的。
試探之后,方小刀發(fā)現(xiàn)他們的的確確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替換的。他們總會有一個人不懂,剩下六個人總是會變換位置。這樣一來,七星陣法就變成了一個不停地旋轉(zhuǎn)變化的蛇形。入了這樣的陣法,人一定會被他們帶動,始終處在陣法的范圍之內(nèi)。他們在間不容發(fā)之間完成替換,整個過程天衣無縫。
方小刀打了一會,發(fā)現(xiàn)自己很難突破。因為他從來沒有機會和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單打獨斗,他們一旦動手就是一起動手。所以,他一直是一個人在對抗七個人。這七個人就算是不用七星陣,也非常容易將方小刀打敗甚至殺死。
漸漸的,方小刀發(fā)現(xiàn)他們并沒有一下子殺死自己的想法,而是要讓自己失去戰(zhàn)斗力。
方小刀看了看中間那個處于天權(quán)星方位上的人,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動過的人?;蛟S那是一個極端重要的位置,那也可能是破陣的關(guān)鍵。
方小刀一聲長嘯,將蓄滿力量的一劍遞了出去。以他自己的眼光來看,這一劍用了十成功力,八分精神,算是非常驚艷的一劍了。
長劍劃破北漠初冬的寒氣,仿佛刺進(jìn)了泥沼里。方小刀大吃一驚,原來現(xiàn)在,他才觸動了七星陣法最厲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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