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好不容易找到陳佳，兩人鉆在一處角落里喝些雞尾酒，真槍實戰(zhàn)上場了，倒是誰也沒色膽去釣帥哥，只溜著小眼神，在聲色流轉(zhuǎn)的人群里流連。

    能養(yǎng)養(yǎng)眼，也不錯。

    莫曉蕓漸漸想上廁所，無奈慫了一慫，硬要拉著陳佳陪她去，陳佳這回借著微微上來的酒膽，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要鉆進舞池，哪里顧得上她？拍拍她的胳膊：“你等會兒，我跳完舞就陪你去。”

    看著陳佳的身影淹沒在舞池里，曉蕓五味雜陳，又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最后硬了硬頭皮，土包子進城般地在酒吧里亂轉(zhuǎn)，循著錯綜復(fù)雜的指示牌，終于找到了女廁。

    她潛意識里，還是有點畏怯這樣陌生而貌似貴氣逼人的場所。

    一進去，莫曉蕓只覺世界暗了好大一片，女廁堵了，好幾個人等著，她等了等，看著排在她前面那一顆顆五顏六色的腦袋，莫名心酸。

    她不自覺地夾緊腿根，實在憋不住，瞥了眼對面冷清的男廁，糾結(jié)片刻，將外套上連著的大帽子扣上頭，又從廁所大墻鏡里看了眼自己，帆布鞋、牛仔褲、暗藍和米白相配的衛(wèi)衣，長發(fā)掩在衣帽里，只余一張臉，乍一看，或許真能讓人錯以為是個文藝小男生。

    不管了！莫曉蕓頭腦一熱，急轉(zhuǎn)出門，直沖男廁。

    她一進去就懵了，懵愣后又是一陣慶幸——

    如果不是下意識地被一陣急水撲臉的聲音吸引了視線，低著頭的她也不會發(fā)現(xiàn)，此刻男廁便池前并無一人，只有一個男人俯撐在盥洗臺上，水線沿著他側(cè)臉的輪廓緩慢淌下來，他又捧了一捧水撲在臉上，臉部曲線繃緊，透過鏡子看了莫曉蕓一眼。

    她愣著從鏡子里和他對視一下，繼而轉(zhuǎn)過臉去，故作淡定地往里走了走，開了一扇廁所門進入，從容不迫地插上門閂。

    解決完之后，莫曉蕓頓覺神清氣爽，沖完水走了出去，他還在，臉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莫曉蕓腦中突然竄出“落魄的貴族”一詞，微晃了晃腦袋，拍醒莫名的臆想，剛抬腳要走，他卻喊住了她：

    “那邊的，有面紙么？”

    莫曉蕓腳步一滯，扭著腰往后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叫我？”她看了看盥洗臺，上面明明有抽紙。

    段慕年見她眼神，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此刻只不動聲色，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他臉色并不多好，莫曉蕓這般對視，才算仔細看清他的長相，只一個印象：黑白分明得很干凈。

    他頭發(fā)是正宗的烏黑色，如墨一般，短短的額發(fā)觸在額頭，稍稍夠到眉梢，皮膚白皙清嫩，略有些陰柔，五官的線條卻透著冷硬，又將那幾分陰柔給蓋了下去。

    尤其是他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得很。一般亞洲人，瞳孔都帶著點暗灰色，可他的眼瞳卻是極其純正的墨黑，果斷而干脆，揉不進一粒沙，容不得半分含糊的樣子，像是稍不留意，就能被他吸進魂魄似的。

    “你的面紙應(yīng)該比這里的干凈?！?br/>
    入耳聲音清冽，像是山澗內(nèi)流動的溪水繞過浮石，靜靜淌過耳膜，莫曉蕓恍回了神，暗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從兜里掏出一塊暗藍色格子的男士手帕，遞給他。

    真是了不起的潔癖！

    段慕年接過手帕，微愣半秒，下一刻又很快恢復(fù)常色，記起了莫曉蕓，又想到當(dāng)日在宿舍門前的情景，一時僵住手下動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莫曉蕓從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淺淺的嫌棄感，無語：“放心，手帕我洗過?！?br/>
    他聽了并無波瀾，將藍格子手帕放在盥洗臺上，平靜地看向莫曉蕓，她被他看得犯沭，蝸牛般縮了縮腦袋，段慕年臉色逐漸有些發(fā)青，皺著眉，微弓著腰，一手扶在盥洗臺上，另一只手按在胃部，細小的水滴沿著棱角分明的曲線淌下來，表情也是愈發(fā)地猙獰。

    像是胃部正承受著巨大的疼痛。

    他忽而又撐在盥洗臺上干嘔起來，干嘔一陣再捧水撲臉，莫曉蕓暗想，這男人不會有什么病吧？她低頭從兜里掏出一包還未開封過的面紙，遞過去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段慕年的胳膊，他條件反射般一躲，曉蕓的手滯在了半空。

    靠！莫曉蕓受到鄙視，將手里的面紙重重揣回兜里，昂起尊嚴的頭顱：“嫌臟？看你一會李碧兒，一會酒吧辣妹的，也干凈不到哪里去！”

    段慕年皺眉，一句秒殺：“我不喜歡被上過廁所不洗手的人碰?！?br/>
    曉蕓聽言，眼里兇光漸露，她脫下連衣帽，趁他不注意，一雙爪子撲向段慕年身上定制的精致西裝，滿滿摟住他的腰身，快速用自己的頭發(fā)往段慕年衣服上蹭了蹭，加上逃跑的動作，整個過程可謂一氣呵成。

    段慕年愣在原處一動不動，狹長的桃花眼漸漸瞇起，眉頭鎖成死結(jié)，一臉陰戾，徐逸然前腳剛踏入男廁，直覺氣壓驟低，一如寒流入境，見段慕年羅剎一般，寒氣逼人，默默退出了男廁，拉了一旁過路的服務(wù)生：“你們這兒還有別處廁所么？”

    ……

    莫曉蕓永遠都屬于人前抽風(fēng)，人后懊悔型。想到在男廁那個帶著挑釁意外的狼抱，生怕段慕年秋后算賬，暗暗擔(dān)心了好久，軍訓(xùn)都過大半，始終未見段慕年身影，曉蕓才算松下一口氣。

    軍訓(xùn)了十來天，莫曉蕓和陳佳不負眾望地由白轉(zhuǎn)黑，走到學(xué)校里，別人一眼就能看出：瞧，曬成這樣，一定是大一的。

    學(xué)校方面給了李碧兒特權(quán)，陳佳作為“小黑人”，看著肌膚吹彈可破的李碧兒成日在宿舍晃蕩，偷偷向曉蕓抱怨：“你說她一個藝人，天天呆在宿舍算什么事？難不成是成心來氣我的？”

    又見李碧兒端著明星的身份，始終和她們保持距離，陳佳心里不免膈應(yīng)。

    忍受不了宿舍門口時不時會涌堵著一幫粉絲，陳佳終于按捺不住，拉著莫曉蕓直吐酸水：“好吧，我承認我很壞很狹隘，我就是嫉妒李碧兒！我討厭她??！”

    某天夜里，莫曉蕓被陳佳拉著滿校園亂逛，聽她數(shù)落李碧兒的高傲自戀，正懨懨欲睡，忽而眼前一亮，指著不遠處小樹林里一對正在接吻的男女，腦海里飛快轉(zhuǎn)過幾個新聞標題：

    “小天后李碧兒校園與男友私會”、“段慕年遷就李碧兒，約會地點定在大學(xué)校園”

    陳佳循著視線看去，嘴巴張成了o型，連忙壓下莫曉蕓抬起的胳膊：“緋聞吶！”

    莫曉蕓點點頭，“嗯嗯”兩聲，拿過背包就低頭翻手機：“快拍下來，賣給報社?！?br/>
    誰料陳佳一把奪過她的手機，莫曉蕓偏頭瞪她，陳佳笑容詭異：“莫曉蕓，別那么市儈。咱們做個交易唄，你過去攪黃他們的事，十一放假，我陪你去發(fā)傳單。”

    “……”

    莫曉蕓背好包，動爪去搶手機，陳佳手一揚，將手機抬得老高：“得得得，我話還沒說完呢！我十一陪你發(fā)傳單，工資全歸你！”

    曉蕓聽言眉眼一彎，小爪子撓了撓陳佳的肩：“我以后要對你好一點?！闭f完，她吸了吸鼻子，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陳佳：“還有，佛祖說他會保佑你的?！标惣殉λκ郑疽馑烊?，莫曉蕓笑著點了幾下頭，朝段慕年和李碧兒的方向走去。

    段慕年和她統(tǒng)共也就見過那么兩三次，估計連她長什么樣都記不大清楚，況且她現(xiàn)在還曬成了黑皮膚，透著昏黃的路燈，他怕是看不清她的模樣，想要報復(fù)，可能性很低。

    至于李碧兒，經(jīng)過這幾天的短暫相處，莫曉蕓大致還是知道些，李碧兒要維護自己的公眾形象，一切可能會傳出與舍友不合的事情，她都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信念，自然也不會對她怎樣。

    也就是說，在得到陳佳“大發(fā)善心”的同時，她也是安全的。

    莫曉蕓走過去，見那兩人仍在接吻，想了想，之后便繞著段慕年和李碧兒開始轉(zhuǎn)圈，一圈、兩圈、三圈、轉(zhuǎn)到第四圈的時候，莫曉蕓的頭微微有些發(fā)暈，突然衣領(lǐng)被人一提，穩(wěn)住了腳步，她抬頭看，見那兩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分開，李碧兒一臉訝異地看著她，段慕年提著她的衣領(lǐng)，薄唇一勾；“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