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恙。”愛麗絲轉了轉茶匙，并沒有計較佛爺那耿直的問法有多刺人。
“風蕭蕭兮易水寒。”佛爺聳聳肩，舉起茶杯，“這些人比荊軻窩囊多了。”
愛麗絲不知道秦逸云說的是什么，但并不妨礙話題繼續(xù)。
“這讓我下定決心，要清除復國組?！睈埯惤z的湛藍眼眸里迸出精光。
佛爺嘲弄道：“哈？這會兒就不顧及祂的臉色啦？”
“我從來沒說過復國組是祂的手筆?！睈埯惤z并不生氣，“只是有所顧忌。”
“哈哈，”佛爺毫無笑意地假笑兩聲，“漢尼拔博士，請發(fā)表你的觀點?！?br/>
秦逸云知道漢尼拔先生已經猜到了點什么，這頭黃金巨龍聰明得很。
“以月神殿大祭司的實力，對付一個組織的分部一定手到擒來。所以你這次前來的原因就值得推敲了?！睗h尼拔先生并沒有把話說穿，說一半留一半。
“存在限制?！毕騺沓聊臍W帝斯竟然主動站出來刷了一波存在感，她坐在那里，哪怕是下午茶也坐得筆直?！氨热缯f，不能離開生命之樹太遠?！?br/>
愛麗絲湛藍眼眸閃了閃：“你們很聰明?！彼龥]有遮掩，坦蕩大方地展露自己的致命缺陷，“這也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我的來歷，你知道吧?！睈埯惤z看向秦逸云，目光灼灼。
佛爺睜著碧綠眼眸看著這個年歲超過四百歲的精靈，緩緩點點頭又搖搖頭。
愛麗絲笑了笑：“果然，記錄者也不能準確知道。”
佛爺瞇起眼睛，慵懶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茶匙漫不經心地轉悠。幽藍色的鳳尾蝶飛進來，貼近秦逸云，可是秦逸云今天沒有戴銀白小皇冠，讓鳳尾蝶有些遲疑。它飛了兩圈，最后停在秦逸云翹起的一撮發(fā)絲上。
“愿聞其詳?！?br/>
“我第一次和祂見面的場景，你應該是知道的……”
“等等，”佛爺打斷道，“從記錄者說起吧?！?br/>
“好吧。”愛麗絲又喝了一口紅茶，半斂著眼眸，“記錄者嘛，其實無關緊要，不過是某些人的位格，能夠斷斷續(xù)續(xù)獲取某些關于神明和……游戲的信息罷了——哦，他們負責記錄起來，可能包括我說的這句話?！?br/>
“他們？”佛爺瞇了瞇眼，伸手把站在旁邊的巽夜拉過來，抱進自己懷里蹭了蹭，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
“嗯，一群人，也有可能是一個人。主要是位格，如果第一個人出了什么意外，還有第二個，第三個……他們知道你的故事，當然，并不完全，某些部分很模糊，甚至是記錄者自行填補——例如，第一個記錄者就不知道我的來歷。也有可能是不知道某一段經歷，或者每個人的名字，都有可能，反正信息并不完整?！?br/>
佛爺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紅茶：“請繼續(xù)。”
“接下來才是我要說的，你應該知道我和祂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時候我已經死了?！睈埯惤z平靜道，陷入回憶的時候，表情有點呆呆的，和櫥窗里的人偶很像，“嗯，我已經死了。一種靈魂的存在形式，違背了輪回法則的存在?！?br/>
“四百年前！那時候世界法則就出問題了！”佛爺突然感覺頭皮發(fā)麻，現(xiàn)在經過愛麗絲這么一說，他就把這些串聯(lián)起來。四百年前，轉世神明降臨的時候，世界法則就開始崩壞了！
“你很聰明。”愛麗絲贊賞道。
“我覺得還是蠢一點比較好。”佛爺面無表情道，“這意味著我能夠禍害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了，它比我想象中要更加虛弱?！?br/>
巽夜垂眸笑了笑，抬頭親吻佛爺?shù)淖旖?，又一言不發(fā)地坐回佛爺大腿上。
“這個世界快死了，行將就木?！睈埯惤z低嘆道，她看了看漢尼拔，“你和這位巨龍先生都很清楚才對，龍島那邊的情況?！?br/>
“遭得一批?！狈馉斖虏鄣溃耙簿椭挥袏W尼那頭蠢龍才拿著燙手山芋沾沾自喜?！?br/>
愛麗絲點點頭：“實際上，帝國也相去無幾?！?br/>
“怎么會？”這是佛爺?shù)牡谝粋€反應，他感知得很清楚，雖然神西大陸這邊法則崩碎情況也很嚴重，但遠沒有龍島那么危在旦夕的緊迫。
“因為我?！睈埯惤z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修羅說得很對，我確實不能離開生命之樹太遠，因為現(xiàn)在帝國的世界法則都靠我和生命之樹撐著?！?br/>
佛爺?shù)耐卓s了一陣。
一人一樹，撐起將近整個大陸的法則環(huán)境！豈是“恐怖”二字了得！
這份力量，雖然并不是開天辟地大造化，但也是堪稱補天的壯舉！
佛爺沉默了，他由衷敬佩著這個看起來極其貌美的精靈，這個人放棄了自由苦苦支撐著世界，就為了讓這個世界多一點茍延殘喘的世界，給萬千生靈一線生機。秦逸云不能做到這樣偉大的犧牲，但并不妨礙他的崇敬。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佛爺宣了個佛號，用心經贊頌愛麗絲的大功德，隨后緘默不語。
“復國組……”愛麗絲眼神有些復雜，“他們確實接受到祂的授意，但是屠殺大世天才這是做法顯然不是祂的旨意?！?br/>
“你怎么知道？”佛爺下意識地反駁一句，他就是見不得神明好。
“我就是知道！”愛麗絲反應很大，聲音都高了三度。
秦逸云第一次見愛麗絲這般失態(tài)，不免有些驚訝?？墒桥ゎ^看見她滿臉的隱忍倔強的表情，粉嫩的薄唇不自覺撅起來，湛藍的眸子里開始泛起霧氣。
他就明白了，愛麗絲并不是“知道”，而是“信仰”。神明在她心目中地位非同一般，是她的精神支柱，她只能信，而不會去猜。
她只信且只能信神明。
秦逸云抿了抿唇：“抱歉，是我失言了?！?br/>
該認錯的時候，秦逸云低頭很干脆，他從不覺得侮辱一個偉大的人是什么可以開玩笑的事情。無意義的驕傲不是堅持，是幼稚。
“我失態(tài)了。”愛麗絲抿了抿唇，恢復了優(yōu)雅溫柔?！皠倓傉f到復國組了吧——我已經不能容忍他們的偏激和固執(zhí)己見，至少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不允許他們肆無忌憚傷害無辜人。雖然我熱愛我的家園，但我寧愿眼看著它走向毀滅，也不希望它是以無辜者的血肉做地基才能立穩(wěn)。那是世界的恥辱！”
大世天才本身并沒有做錯什么，為了自己所謂的“大義”逼他們去送死，這種事情，頭腦清醒一點的人都不會做的。
但文明生物總是擺脫不掉某些劣根性，總是更優(yōu)先滿足主觀，然后才分出一點點尊重給客觀。
復國組顯然是掌握了最新的信息，他們看到整個世界已經到了毀滅的邊緣，復國組進去了狗急跳墻的狀態(tài)，什么瘋狂的事情都干的出來。
愛麗絲的態(tài)度差不多就是：你拯救世界，我支持，但是搞得尸山血海就不行了。
秦逸云當然知道“隨著時間更迭，每一寸土地都埋著尸體”，但是這么掃興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顯然，復國組的狗急跳墻刺殺女皇的行為觸碰到了愛麗絲的底線，讓生命之樹下的精靈很惱火，哪怕是讓這個世界就此走向毀滅都要阻止復國組的喪心病狂。
堅守人性的偉人。這是秦逸云給愛麗絲的評價。
世界毀滅如果說是絕境的話，那么愛麗絲和復國組就是完全相反的兩類人了。在一切走向毀滅的前提下，善惡對錯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堅持本心，能否在巨大的環(huán)境壓力下把握自我。愛麗絲是人性的覺醒，復國組是瘋狂的放縱，并沒有對錯之分。
“我需要你的幫助，秦逸云?！睈埯惤z放下瓷白的茶杯，湛藍的漂亮某種緊盯著秦逸云，嚴肅又神圣。
“如果沒有一個有趣的理由，我拒絕拯救世界這種無聊的任務——別跟我講使命，那玩意兒只是完成任務之后用來吹牛的噱頭?！狈馉斝Φ貌唤饲?。
愛麗絲蹙著秀美的眉頭，白凈美麗的臉上五官委屈地皺成一團，我見猶憐。
“幫全世界的人逆天改命，這個怎么樣？”
果然，心思單純的人反而比較容易戳到佛爺?shù)泥它c。
“這個逼格高啊，大兄弟，我欣賞你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