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看什么呢？”
“噓——”
谷宏泰聒噪，小磐著急。
谷宏泰是個混不吝，整船的人加起來估計也就只聽俞三的話，還因為俞三身兼他上官、債主等多重身份，一個婢女叫他閉嘴，他會那么乖？
運河上嘩嘩的水流聲，其他船上的交談聲，谷宏泰只能聽見這些。
他不明白小磐的能力，偏要和小磐作對，“你這個小婢女才真是一點規(guī)矩都沒……唔。”
小磐踮起腳尖，伸手捂住了谷宏泰嘴。
小磐是個婢女，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她的手雖有少女的細(xì)嫩，又不似千金小姐那般柔弱無骨，更比不上青樓女子的酥手，有芳香沁人。
以兩人的身高差，谷宏泰一低頭，就能看見小磐的杏眼里寫滿了焦急，少女身上清新爽利的氣息一個勁兒往谷宏泰鼻子里鉆，鬼使神差的，谷宏泰閉嘴了。
若自己用力甩開她，這小娘們兒肯定會掉進(jìn)河里。
呵呵，爺不是怕了程卿，是不想和這小娘們兒一般見識！
若這小娘們兒掉進(jìn)河里淹死了，剩下的路途連個斗嘴的人都找不到，必會無聊——
谷宏泰內(nèi)心戲不少，小磐哪里知道，她豎著耳朵聽了會兒，努力排除水聲和其他船只動靜的干擾，去聽河道兩旁的動靜。
這是又只聽到了兩岸草叢中野雞咯咯叫。
難道剛才是自己聽錯了？
小磐內(nèi)心糾結(jié)。
她一直知道自己腦子不算聰明，婉小姐從前就說過她。
跟了程卿少爺后，在少爺?shù)挠绊懴拢兊蒙晕⒙斆餍?，至少知道自己沒法下判斷時，要把疑慮告知聰明的人，由聰明人去做決定。
在小磐心里，程卿就是第一等聰明人！
她放開了谷宏泰，自己轉(zhuǎn)身走到船艙，輕輕扣響了艙門。
“少爺，奴婢能進(jìn)來嗎？”
門被拉開，俞三走了出來，小磐趕緊進(jìn)去，反手又把門給關(guān)上了。
那門擦著俞三的鼻子尖合上，俞三心里頗為不舍。
他從來沒有與程卿說過這么多話。
就算上次在三皇子府，把中了春藥的程卿救出，那種情況也不適合長談……多難得呀，他和程卿說了這么久，還沒有吵起來。
不過程卿身邊這個叫小磐的婢女，是不是和程卿太親密無間了？
程卿已經(jīng)把小磐收房了？！
男人接近程卿，俞三不高興。
然想到除了男人，程卿會和女人親近，現(xiàn)在有愛婢，將來會娶妻生子，嬌妻美妾在懷，個個都能名正言順和程卿親熱，俞三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到差點窒息。
是船艙里的太悶了？
俞三想站到圍桿邊上吹吹河風(fēng)醒醒腦子，一轉(zhuǎn)頭就撞到了谷宏泰。
“嘶……你在這里站著干啥！”
谷宏泰摸摸自己的嘴，又做賊心虛般將手放下。
“沒、沒干啥。”
“你——”
俞三還有話說，谷宏泰卻溜了。
俞三氣悶。
真是有?。?br/>
他罵自己有病，亦覺得谷宏泰這貨神叨叨不正常。
……
小磐進(jìn)了屋，附在程卿耳邊，將自己聽到了動靜告訴程卿：
“少爺，會不會是奴婢聽錯了？”
程卿搖頭，“不，你做的很好，小心駛得萬年船，非常時期寧愿錯殺一百，不可放走一個，你出去把武二叫來，我讓他們都做好準(zhǔn)備，不是今晚就是明晚?！?br/>
小磐的心怦怦跳，趕緊去通知武二。
這一路上，武二等家丁也沒閑著，護(hù)送賑災(zāi)船隊的軍士們做什么，武二等人也跟著做事。
搬糧運糧，對這些家丁來說累是累，也不是撐不下去。
他們跟著南下，首要目的是保護(hù)程卿安全。
之前跟著船隊，幾百護(hù)軍的威懾力比較大，一路都沒出過大亂子，武二等人也就派不上用場。
直到程卿和船隊分開，要單獨去淮安，武二他們是時刻都不敢放松警備。
太太平平的當(dāng)然最好，若有人不開眼撞上來，武二發(fā)誓要讓對方有來無回！
誰都能傷亡，少爺不能出事。
少爺有個差池，整個程家就繃散了。
但少爺活著回京城，哪怕他們這些人全死了，少爺也會照顧他們的家人親眷。只要想到已經(jīng)被程卿送去開開蒙的小侄兒，武二就忍不住咧開嘴傻笑。
他和他哥這一支，當(dāng)年逃荒就差點沒活下來。
哪曾想不僅沒斷根兒，子侄輩還能開蒙讀書？
若侄子夠爭氣，考個秀才啥的，老武家也算出了個讀書人。
武二也不是很貪心，只求他侄子苦讀些年能考個秀才，沒想過從他侄子這一代就能中舉中進(jìn)士還當(dāng)官什么的，老武家的根兒沒那么好呀——那些能中舉、中進(jìn)士的普通人家，都是經(jīng)過兩三代人積累，家里一直有好學(xué)的風(fēng)氣嘛。
再貪心些，就是自己侄子能中個舉人。
若一直有程卿少爺?shù)恼諔?yīng)，雖然中舉的可能性小，保不齊分潤了一星半點文曲星的光華，老武家祖墳上冒青煙，真中了舉人呢？
程卿的重要性，在武二眼里是最高的。
就是一整船的人死了，都要保證程卿活著。
武二對自己的同伴們有信心，就是對茂國公府派來的護(hù)衛(wèi)肯出幾分力不確定，大家一路同行，武二早就刻意和茂國公府的護(hù)衛(wèi)們打成一片，這次茂國公府派來的護(hù)衛(wèi)，以一個叫孫安的護(hù)衛(wèi)領(lǐng)頭。
據(jù)說這人從爺爺輩就在茂國公府做事，忠心勤勉，以前的姓氏都摒棄不用了，跟著茂國公姓了孫。
能被主人賜姓，是家生奴仆的榮耀。
何況茂國公府不是普通富戶，是代代相傳的爵位，跟著這樣的主家姓孫，多大的榮耀??！
武二希望孫安能對得起這份榮耀。
被程卿提醒了要警戒，武二就找孫安確認(rèn)去了。
“……孫兄弟，俺是個粗人，說話不中聽你也別往心里去。”
的確是個粗人，哪有這樣直白質(zhì)疑別人忠誠的？
然好話歹話都被武二一個人說了，又不能真的和武二一般見識，孫安原本抱著刀在閉目養(yǎng)神，聞言睜開眼：
“國公爺說了要確保程學(xué)士的安全，吾等定會嚴(yán)格執(zhí)行國公爺?shù)拿?。念你是初次冒犯，我不與你計較，若第二次質(zhì)疑茂國公府——”
孫安懷中刀出鞘三寸，寒光凜凜，回應(yīng)了武二的質(zhì)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