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轉(zhuǎn)回眸時看見桌上的冊本,沉吟不過一秒就伸手取了過來,并且快速起身走進了洗手間。既然都被稱作為“奸商”了,她也就當(dāng)仁不讓了。
沒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但可以拿手機拍照,這過程中她的目光掃略而過,大致飄到了一些內(nèi)容。基本上這冊本上記錄的都是學(xué)術(shù)性語言,可就在林妙翻過有文字的最末張時,看到了“珞”這個字出現(xiàn)了。
寥寥幾行字,單薄無力。
上面寫道:“珞”元素的性能未知,致癌數(shù)據(jù)超標(biāo)待定,暫不應(yīng)流入市場。
就是說堂堂博士根本無法判定所列數(shù)據(jù)是否屬實。
林妙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秦博士憤然離開不過幾分鐘又匆匆而回,他將座位處反反復(fù)復(fù)地找了個遍,最后還找來店家詢問。不用說,肯定是在找她手中的這本子。
林妙諷涼地笑了笑,原本她只打算拍下筆記本里的內(nèi)容就把它還回去,但現(xiàn)在打消了那念頭。也許對付一個懦弱者,還是需要點手段的。
秦博士在與店家溝通后也沒找著本子,又很著急地奪門而出,站在門外左右四望似乎在尋找著什么。林妙特意在洗手間里又多待了十分鐘,等到她出門的時候已經(jīng)不見秦博士的蹤影,不過她知道要上哪去找人。
酒店大堂內(nèi),林妙氣定神閑地喝著茶。
反觀秦博士就有些狼狽了,神色陰沉腳步匆匆地到了大堂四下尋找,終于看見林妙坐在角落的沙發(fā)里時立即走了過來?!拔业墓P記本呢?”
林妙抿唇而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博士請坐?!?br/>
不過是過去一個小時,局勢就似乎反過來了。秦博士再惱怒也只得落座,口氣不善地問:“你到底想怎樣?”林妙無辜而回:“博士匆匆而走,忘了隨身筆記本,我特意給您送來,怎么還問我想怎樣呢?”
“那本子呢?拿來給我。”
林妙失笑,“博士,本子肯定要還您的,不然我留著也沒用是不?”
秦博士面沉如水,從齒縫中迸出字眼:“你有沒有翻看我的本子?”
林妙挑起眉正眼看過去,緩緩反問:“博士是怕我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內(nèi)容嗎?”對面的那張臉神態(tài)立即變得僵硬,轉(zhuǎn)瞬間用憤怒掩蓋:“你怎么能私看別人的東西呢?你這是侵犯別人的自主權(quán)!”
如果不是想給對方留一點余地后面好說話的話,這時候她一定會懟回去。不過她也表達了她的態(tài)度:“之前博士憤然離席,我本追出去想和你解釋的,可您步履匆匆沒追上,回到座位看見有一本冊子,原諒我無法辨認(rèn)是誰的只得稍微翻看了些里面的內(nèi)容。是看見有許多關(guān)于學(xué)術(shù)性的問題才猜測可能是博士您遺漏下來的,這不趕緊給您送來嘛?!?br/>
說話間她從包里拿出了那本冊子,不過沒有立即遞過去。秦博士也不好失了儀態(tài)地來搶,只能忍住怒意說著場面話:“多謝了,這本冊子很重要,是我做學(xué)術(shù)研究的備用記錄。”
林妙點點頭,佯似無意地翻到末頁,“不知博士能否為我解一下惑?”最后那頁正是他寫下關(guān)于“珞”的簡單說明,在他目光觸及的一瞬,林妙再道:“您根本沒有對這元素做出過正式的檢測與研究,卻在您所謂的‘待定’下就此對它武斷否決,這與您一向以來秉持的求實與嚴(yán)謹(jǐn)完全不一致。敢問一句,博士您是怕了這輿論還是怕了后面操縱的人?”
秦博士的瞳孔縮了縮,盯了林妙足有半分鐘都沒作聲,再開口卻是問:“你與JM的江少霆是什么關(guān)系?”
林妙牽起嘴角露出微笑來,他終于意識到她的態(tài)度不是商人的唯利是圖了,不過這個問題她也有些困惑也。跟那人的關(guān)系不好界定,說沒關(guān)系肯定是違心的,兩人每天同出同進都住同一個屋檐下,又上同一座樓工作,牽系也是夠緊密的了。哦對了,他們還有一份包養(yǎng)合同,她已有了答案:“我們是雇傭關(guān)系。”
“雇傭?”秦博士皺了皺眉,似乎與他臆想中的不一樣,“你實際上是JM旗下的人?”
林妙笑而不語。其實也沒錯,她把非凡創(chuàng)造給拿了下來,卻還掛名在JM下面屬于他的分公司,所以她也可以算是JM旗下的人。
秦博士冷哼出聲:“你們用這些手段不就是想要我站出來幫你們說話嗎?”
林妙搖了搖頭,一臉肅色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們想要的是一個機會,因為尊重秦博士您的專業(yè)權(quán)威性,所以才希望能夠得到您最專業(yè)的鑒定?!?br/>
“東西呢?沒東西我怎么鑒定?”
林妙把手中的冊本遞過去,“我把原石片夾在了第一頁,還請博士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對它鑒別一下,并且給出專業(yè)評判。”
秦博士微微一愣,立即接過本子打開,看見一片極薄的黑石被裝在小袋中時眸光驟然而亮。這反應(yīng)騙不了人,哪怕受形勢所迫而退卻,但他骨子里對未知能源有著渴望。
最后秦博士將冊本闔上,丟下一句:“等我答復(fù)吧?!本图膊诫x開了。
林妙目送著他身影消失,心想算是邁出了第一步,后面……不是聽天由命,而是迎難而上。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秦博士才給她打來電話,還是約在一樓大堂見面。
林妙在大堂等了十多分鐘都沒見秦博士下來,目光流轉(zhuǎn)向手機時忽聽身側(cè)傳來陌生的疑問:“請問是林女士嗎?”她抬起頭,見對方穿著酒店服務(wù)生的工作服,“我是?!?br/>
對方把一個牛紙包的紙袋遞過來,“這是秦先生讓轉(zhuǎn)交給林女士的。”
林妙沒有伸手去接,目光盯了一瞬后問:“秦博士呢?”
“秦先生有事已經(jīng)先離開了,他囑咐我代為轉(zhuǎn)交?!?br/>
林妙勾了下嘴角,從沙發(fā)里起身,沒必要為難人家服務(wù)生,他只是盡他的本職工作。其實不用拿也知道那紙袋里裝了什么,但她還是接了過來慢條斯理地打開包裝。同樣的小塑料袋裝著黑色石片,這番意思再明白不過的拒絕。
等服務(wù)生離開后,她翻了翻手機里的照片,其中有一組來自于昨天。她當(dāng)然不是一個沒有準(zhǔn)備就會去放手一搏的人,先禮后兵是她一貫的作法,秦博士之所以那么在意冊本是因為上面記錄的內(nèi)容不單屬于他學(xué)術(shù)上的獨有心得,還有一些類似于他的備忘錄記事的內(nèi)容。
如果依照她往常的作法可能就果決地將照片發(fā)過去了,但她沉吟片刻后選擇親自上樓再作一次努力。她賭秦博士沒有離開酒店!
按響門鈴時林妙的想法很簡單,無論如何也該給她一個正面回應(yīng)而不是讓人代轉(zhuǎn)話吧,如此她才能決定接下來的應(yīng)對措施??伤碌搅碎_頭,卻沒猜到這結(jié)局,酒店的房間門是開了,但開門的人不是秦博士而是翟靳。
在門開的一瞬視線相對間,林妙心就沉了下去。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是擔(dān)憂,他們居然想到一起了?還是,秦博士本來就是個坑,一直挖在這等著她來跳呢?
即便明知形勢已經(jīng)不在自己這方,她還是仍然問了:“秦博士呢?”
翟靳意味深長地沖她笑道:“剛剛那服務(wù)生難道沒和你說人已經(jīng)離開了嗎?秦博士每天的行程幾乎都安排得很滿,很難有時間在一個地方停駐太久的?;蛘?,”他故意停頓了兩秒,微微側(cè)開身,“你不相信的話可以進來親自找一下。”
林妙的視線向內(nèi)掃過,由于門并沒有完全打開,所以只能看到門口的區(qū)域范圍。確實按照她的判斷,秦博士很有可能此刻正坐在里面聽著外面的動靜,但是,她衡量利弊之后往后半退了步淺笑著應(yīng):“不了,既然秦博士不在那我就也先行告退了?!?br/>
話聲一落就轉(zhuǎn)身而走,她連與翟靳多打一分鐘交道的意愿都沒有。然而她只走出兩步就被后面摁住了肩,幾乎本能地卸下那力想往旁躲,但翟靳比她更快一步地抓握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墻上一推,隨即欺身而上,把她堵在了墻內(nèi)。
強烈的侵略氣息彌漫而來,林妙將手抵在身前,盡可能地隔開與他之間的距離,但沒有作任何掙扎。與翟靳不是第一次交鋒了,哪怕他從未對她有過實質(zhì)的傷害,但這個人發(fā)起狠來什么都敢做,她選擇不激怒他為上策。
如今他設(shè)下生死局把陸勉拉下了水,而他的人卻在上海這邊出現(xiàn),將她的路堵死,很顯然是胸有成竹。之前也有過一次身處此般境地,翟靳甚至對她越界過,那次是陸勉及時趕到??伤荒艽未味贾竿麆e人來救,唯一能夠杜絕不好的事發(fā)生的方式是參透對方心理。
彎了彎唇角:“翟靳,何必呢?”
翟靳聞言眸光沉定在她臉上,莞爾了問:“何必什么?”
林妙故意輕嘆:“既已經(jīng)勝券在握,你又何必還事事親力親為?一個秦博士難道你也怕會成為變數(shù)?”
翟靳微垂了視角盯著她緩緩而道:“原本這趟上海是不打算過來的,但聽見說你過來了就改了主意。剛剛我在等你上樓期間,一直在想你看見我時會是什么表情,震驚?無措?還是恐慌?”
林妙挑了挑眉,“我是哪種?”
卻沒料翟靳突然伸指在她眉毛上輕撫而過,動作輕柔,“除了這里微微上揚外,臉上沒有半點多余的表情。似乎你看見我并不意外?!?br/>
林妙忍住蹙眉的沖動,去拉下他的手道:“看見別人我可能還會吃驚,看見你又有什么好意外的?打從我回國后,你不常常出現(xiàn)在我面前嗎?”迎來翟靳的輕笑,眼角有笑紋出來。
往墻上倚靠了微抬起眸,安靜地看著他,此時他眉色間沒有半分陰沉與冷厲,眉眼疏散,眸光中含笑。算是第一次這般認(rèn)真地看他吧,其實翟靳的輪廓很深邃,臉型棱角分明,如果不是常常那眸光看得攝人的話,他是長得好看的。
“翟靳,”林妙輕喚了一聲,“我們認(rèn)識有多久了?”
翟靳斂去嘴角的笑,靜了一瞬才答:“不記得了,只知道真正把你看進眼里是我回國后的接風(fēng)宴上?!笨催M眼里可能還有時間記憶點,但是放進心里是什么時候他真的記不得了。
林妙眸光流轉(zhuǎn),思緒有一瞬的放空,算起來她與翟靳認(rèn)識要追溯到年少時,曾經(jīng)她跟著父親共赴飯局就遇見過他了,那時父親與翟新同還沒翻臉。雖然沒有過任何交流,可也隔著酒席遠遠看了眼桌對面那個與她年齡相差不多的男孩。如今想起來印象很模糊了,只記得男孩與她一樣很不耐煩,只是他放在了臉上,而她放在了心里。
“你們一定要斗到至死方休嗎?”林妙忽然不想對他耍心機。
翟靳原本還有一絲溫和的眸光果然霎那間變得冷凜,他盯著她片刻后答:“不一定要至死方休,是以彼之道還治彼身。他曾經(jīng)對我做過什么,那么我以同樣回報之。”
靜了一瞬,林妙問:“在你的心中,他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競爭者?或者是仇人?”
卻聽他嗤笑出聲,“仇人?妙,你是真不了解男人。你問我Joe對我而言是什么樣的存在,至多是,一個曾經(jīng)的背叛者吧。而對付背叛者最狠的方式是讓他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也讓他嘗嘗坐牢是什么滋味,反正我家老爺子從那里頭出來精神就有些問題了。”
所以,對翟靳而言最在意的是Joe從他手中奪走了一切,他要把之前失去的全都奪回去。只是他的認(rèn)知有偏差!林妙搖了搖頭:“其實你對他是有憎恨的,你念念不忘他對你的背叛,在你心中可能他的地位比誰都深,包括對我。你口口聲聲說對我怎樣,實際上假如我不是他的誰,你真的有可能會來注意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