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紅發(fā)

    韋成沒有去破壞那個被打開的窗簾的狀態(tài)。一下午都沒有裝行李買生活用品為明天的啟程做準備，他只是盯著黑界的首頁看著最近幾年的交易記錄，偶爾嘬幾口已經(jīng)涼掉的咖啡。

    電腦里的酷狗音樂無限循環(huán)著久石讓的曲子《風之甬道》。韋成看過大多數(shù)宮崎駿的作品，還有就是《死亡筆記》。在看完《龍貓》之后，他就無論在思考什么的時候都會單曲循環(huán)《風之甬道》。每次處于這個音樂的氛圍中，韋成總是感覺那個又大又呆的龍貓拿著雨傘站在他的旁邊，蠢萌蠢萌的，倒是很有安全感。

    韋成發(fā)現(xiàn)了一個ID為石城的5級白界人，他很是闊綽，發(fā)布的任務也不是很考驗智商。一般都是要人幫助訂購多少噸水泥磚石鋼材，還有就是糧食蔬菜之類的。每一次都要黑界人給送到襄陽市保康縣城關鎮(zhèn)，還留了聯(lián)系電話，為了方便貨到后聯(lián)系。韋成查了一下電話號碼，果真是湖北省襄陽市的號碼。他試著去撥通那個號碼，結果一直都關機。

    這樣的任務要發(fā)布很多才可能沖到5級吧。韋成一邊用鼠標滑動著屏幕上的記錄，一邊想著。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人上線了。

    在黑白界雖然沒有加好友那種社交功能，但是可以臨時聊天，不保存聊天記錄。5級的黑界用戶一共就7個，網(wǎng)站管理員就是其中一個ID叫做紅發(fā)的人。這個紅發(fā)創(chuàng)立了一個討論組，只有討論組里才能實現(xiàn)保持聊天記錄的功能，討論組長久存在除非紅發(fā)解散它。這時韋成就收到討論組提示：宇宙超級無敵最強男人的管理員紅發(fā)大人上線了。

    真他媽是個臭牛逼的二百五。韋成心里笑罵著。

    白烏鴉：我靠，你敢不敢把你上線的這個提示語改改……

    紅發(fā)：你管我？你有意見？你完成任務了么你？小心我給你降級?。?br/>
    夜歌：……

    紅發(fā)：夜歌妹子我要看你的照片！

    夜歌發(fā)送了一個QQ飛車的游戲圖標，帶著黃色帽子的赤瞳女孩面無表情。

    紅發(fā)：唉，妞兒，你真過分。

    夜歌：……

    紅發(fā)：琉克，別不說話，窺屏會懷孕的。

    韋成左側嘴角微微上揚，突然有了一種閑聊的欲望。

    琉克：你怎么這么閑？

    紅發(fā)：我靠，現(xiàn)在下午2點了，我剛剛工作下班好吧！

    琉克：你干什么工作的，那么早下班？

    紅發(fā)：別羨慕，4點左右又得上班。

    琉克：你這工作還真是詭異啊。

    紅發(fā)：等等，我哥們給我來電話了，中午還剛剛見過的……

    韋成扶住了額頭，閉上了眼睛。說實話他挺佩服這個紅發(fā)，畢竟一個人建立了這么一個功能強大的網(wǎng)站，韋成曾經(jīng)想找出系統(tǒng)漏洞然后修改自己等級，但是他發(fā)現(xiàn)這個網(wǎng)站的保護系統(tǒng)堅固程度不下于國家領導人所在的中南海，于是他放棄了。

    韋成感覺自己從未對一個人這么上心過，他甚至偶爾會想象紅發(fā)的摸樣。也許是個咸濕大叔，也許是個戴著眼鏡留著平頭的清瘦程序員，也許是個很強大的恐怖組織，他們希望通過控制全世界的私密違禁的交易去間接犯罪?；蛟S，只是個和自己一樣的稚氣的，倔強的少年，只不過，很有夢想的樣子。

    紅發(fā)：回來啦！

    琉克：紅發(fā)，你知道那個5級白界人石城的現(xiàn)實資料么？

    紅發(fā)：你問這個干嘛？

    琉克：沒什么，只是對這個人感興趣……

    紅發(fā)：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一方面是因為我自己也不清楚，不確定就不能瞎說啊。另一方面么，其實有些人也不介意在我這里注冊真實信息，但是我是個有原則的人，我會很好地保守用戶秘密。就算是我很喜歡的小琉克也不行哦……

    琉克：滾，我不是gay。

    紅發(fā)：但是呢，畢竟是我特別喜歡的小琉克，我就把我的猜想告訴你吧！

    琉克：……

    紅發(fā)：也許是一群老妖怪吧。

    琉克：什么？

    紅發(fā)：嗯，是啊，我哥們就是那么稱呼那些家伙的。

    6.父子夜談

    韋志林晚上8點到家的時候還沒吃飯，由于年輕時奮斗的廢寢忘食，現(xiàn)在倒也習慣了。

    韋志林打開了客廳的燈，突然的光明讓他有點短暫性失明，他慢慢地恢復了視覺。眼前還是這個家，很大，三層樓硬是被韋志林打通再建成兩層，寬闊敞亮。這個家也很小，只有4個人，還總有3個不在家?；蛟S，從今往后，這個家要空了吧。韋志林想到。

    “看來天天要是不在家，連口開水也喝不到啊?！表f志林坐在沙發(fā)上，拿起了茶幾上的茶壺卻發(fā)現(xiàn)倒不出水。他捂住自己有些松弛的臉，半仰在沙發(fā)上。

    原來韋家人應該是很多的，那是他42歲以前。那時韋成才6歲，他的妻子因為車禍去世。妻子的死讓他感覺有點累，他一度處于一種混亂狀態(tài)。他自己常常想，人這一生到底因為什么活著。他活著妻子卻死了，死亡人們無法掌握，其實想想也對，人們本身也沒有掌握自己的出生。什么也無法掌握，這才是人。

    第二年他們家就又出現(xiàn)了一件喪事，韋志剛的妻子為丈夫擋槍身亡。當時韋志剛偵破了一件黑社會火拼的殺人案，他有一天申請了一下午的假，為了陪一陪一個月都沒怎么見面的妻子。畢竟妻子沒有生育能力，兩人也沒有小孩，家里的韋天天和韋成都在上學，妻子也就在嫂子去世后很孤獨。

    當時只聽見妻子大喊一聲“小心”，嬌小的身軀整個撲上來。隨后子彈穿過皮肉的聲音讓韋志剛大腦一片空白，從那以后他有一個月沒敢握槍。

    韋家就這么失去了兩位家庭成員。之后韋志林基本不會對人微笑了，總是冷峻嚴酷的樣子，除了對這幾位還活著的家人。而韋志剛則同他侄子一樣，開始偏愛黑色。當馬一山問到此事時，他也只是笑笑說：“我是個死了妻子的男人啊?！?br/>
    韋志林坐了大約10分鐘，感覺再這樣下去會睡著的，就站起身上了樓。紅木的旋轉樓梯又寬又長，韋志林每一步都很有節(jié)奏，踏步的聲音在安靜的房子里像是貫穿了每一塊磚石那么通透。他來到了兒子房間的門前，緩緩地用力地推開了門。

    韋志林打開了房間的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照在兒子的睡臉上，引得他瞇瞇著眼睛仔細觀瞧。

    “起來吧，你沒睡著。”韋志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床上。

    “爸?！表f成睜開了眼睛，毫無倦意。

    “你要是睡著了，還會忘記拉窗簾？”韋志林看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清亮如水。

    “爸，我明天不想去北京，我打算請你和清華那邊商量一下，休學一年?！表f成語氣堅定，說完后，他感覺有點心虛。手掌撐著床，一點一點地蹭了起來，背靠著墻。整個過程小小的卻很明亮的眼睛一直在盯著父親的臉。房間里安靜的只有他的手掌摩擦床單發(fā)出的“唰唰”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你連行李也沒收拾，那你為什么要休學啊？是太累了么？”

    “不……不是，我高中也沒那么用功?！表f成感覺有些熱，不是因為夏天的原因。韋成感覺這種熱很奇怪，就像是從脖頸和胸腔開始發(fā)熱再擴散，感覺很影響呼吸。

    “你只是很用心?！表f志林說的平靜。

    “我，挺擔心叔叔的，他這次案子確實不一般。我就想幫幫他，但是我不想告訴他，他不會同意的。”

    “你認為案子會很危險？”韋志林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皺著眉頭，顯得蒼老。

    “嗯，像是直覺吧，我去叔叔的房間看了一下，他帶走了銀色的那把槍?！?br/>
    “不會吧，他有好幾年沒用過那把槍了。他最近一直在用公安局給他配的64式手槍我記得?！表f志林舒展了眉頭，輕輕地說，好像放心了一般。

    “叔叔以前就是用雙槍的，能讓他動用雙槍的案子，必然很麻煩。”

    “阿成啊，你也成年了，以后你的決定，告訴我一聲就好。我相信你的判斷?！?br/>
    “我姐呢？怎么沒回來？”韋成突然想起上午被自己無情地掛掉電話的姐姐，心里有些過意不去。本來打算等姐姐晚上回來好好道歉的，卻沒見姐姐回家。

    “哦，被她男朋友接走了。嗯，她未婚夫?！表f志林像是很不愿意想起自己女兒已經(jīng)要嫁人了這回事。

    “爸，你走吧，我要睡了。”少年的嗓音里有點不耐煩。

    “嗯，阿成，我感覺，你有心事啊。”

    “沒什么，我只是在想那些老妖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