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媽房屋所在位置比較偏,下了車,沈浪兩人買了點牛奶水果,鉆進了一道小巷子里。
這是一條狹長的小巷子,兩邊住家戶陸續(xù)開始搬家,顯得有點凌亂。
走到了巷子盡頭,眼前便是楊大媽家的小平房,低矮的一層樓,與周圍的小高樓比起來實在略顯寒酸,但經(jīng)過勤勞的楊大媽一番收拾,倒也顯得舒適溫馨。
“我說楊大媽,你老怎么就是聽不懂呢?棚戶區(qū)改造,這是國家和政府定下來的政策,好說歹說,你們就是不同意,是不是想反抗國家?和政府對著干?”隨著沈浪的靠近,一道粗暴的聲音從房屋里傳出。
沈浪眉頭微微一皺,心想有這么做群眾工作的?
棚戶區(qū)改造原本就是國家給老百姓送來的利好政策,目的在于改善老百姓的居住條件,完善城市功能和改善城市環(huán)境,可以說是一項民心工程、民生工程,好事一件,怎么到了這樣就變成了這樣?
吳婉柔和楊大媽老兩口走得親近,但并不知道楊大媽為什么一直不同意征拆,不過沈浪感覺老兩口不像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不同意征拆肯定是有原因的,施工方需要做的事情是,用心把民事工作做好,顯然從目前的情況看,這種方法方式有點過于簡單粗暴了。
“魏老板,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現(xiàn)在國家這么照顧我們老百姓,感謝國家還來不及,怎么敢反抗國家、反對政府呢?”楊大媽慌亂的聲音傳來。
“不敢反抗國家?你不答應(yīng)征拆就是不支持政府的政策,就是反抗國家、反對政府!”楊大媽口中的魏老板不依不饒,粗暴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不是不同意征拆,而是我們有苦衷,我們的孩子三十年前走丟了,現(xiàn)在要是搬了家,怕他回來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魏老板,您看能不能再通融通融,或者你看能不能給我們安置在原來的老地方?”楊大媽帶著哭腔祈求道。
魏老板冷哼一聲,說,“楊大媽,你們老兩口孩子都丟了三十年了,現(xiàn)在鬼知道是不是還活著。就算是活著,丟的時候那么小,怎么會記得回家的路?至于原址安置,你們就不要有這個念頭了,這里的規(guī)劃,以后要打造成現(xiàn)代化的商業(yè)綜合體,你們繼續(xù)住在這里是不可能的!”
“魏老板,你說的什么話?什么叫我們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你憑什么咒罵我們那苦命的孩子!”楊大伯情緒激動地說話了,聲音微顫。
“死老頭子,你怎么血口噴人?我什么時候咒罵過你們孩子了?”魏老板張嘴反駁道。
似乎想到民事工作還得繼續(xù)做,語氣稍緩,道“我只是實話實說,勸你們看清楚現(xiàn)實!三十年都沒有音訊,你們覺得他還活著?好,就算還活著,你們覺得能回來嗎?說句不好聽的,要回來早就回來了,還要等這么久?再看看這個家,破破爛爛,不如聽我一句勸,搬過去吧,寬敞明亮的大房子,舒舒服服住著養(yǎng)老不好嗎?”
“如果魏老板不答應(yīng)我們的條件,我們就不答應(yīng)征拆,除非你把挖機就從我的身上碾過去!”楊大媽很硬氣地拒絕了。
“死老太婆,我看你是想敬酒不吃吃罰酒!”魏老板猛地一拍桌子,怒罵道。
“魏魁陽,我說你還和這兩個老不死的廢什么話?東北不是有句話講,能動手就別吵吵!”這是劉三爺?shù)穆曇?,顯然之前這貨都是站在一旁看熱鬧了。
“是是,這件事,還得請三爺出馬了!”劉三爺口中的魏魁陽恭敬地說道。
“哼,真是沒用!”劉三爺顯然沒把魏魁陽放在眼里,冷哼了一聲,這才大搖大擺地來到了楊大媽二老面前。
劉三爺打量了老兩口一番,冷冷地說,“老人家,上次夜市街吃宵夜的事,我不和你們一般計較,但今天這檔子事,我既然親自來了,希望你們看明白形勢,爽快地答應(yīng),早點搬過去,還能選個好一點的位置!”
“三爺,我們不敢拂了您的面兒,但我們有苦衷,還請您幫忙說點好話,就讓我們原址安置吧,不要跑那么遠的地方,將來孩子回來了,還能找著回家的路,好不好?”楊大媽祈求一般的說道。
“廢話少說!今天我來了,如果乖乖配合,一切都好說??梢呛鷶囆U纏,繼續(xù)冥頑不靈不聽勸,可不要怪我不講情面欺負你們老兩口了!”劉三語氣僵硬,說出來的話,不容置喙。
“三爺,求求您了,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相信您也是為人父的人,希望您能理解我們兩老口的心情,孩子苦苦找了三十年,我們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請您幫幫忙!”楊大媽略帶哭腔的聲音傳來,跟著不忘記朝一旁的魏魁陽開口道,“魏老板,求求你們了!”
楊大媽的哭聲,直擊沈浪靈魂,讓沈浪內(nèi)心一陣觸動。
站在沈浪身旁的吳婉柔,身軀微顫,雙眼垂淚,艱難地扭頭看向沈浪,喃喃開口,道:“沈哥,我、我實在不知道楊大媽還有這么一段過去,我、真的好想幫幫他們!”
“是啊,楊大媽不說,我們哪里知道原來他們的生活過得這么苦!”沈浪雖然和楊大媽二老不過一面之緣,但能真正感受到二老對生活的那份熱愛,而支撐著他們對生活熱愛的,或許便是期待有一天,走丟了三十年的孩子回到他們身邊吧。
世間百態(tài),各有不同。
對楊大媽二老來說,最痛心的事,莫過于孩子走丟,三十年不得音訊吧。
繼續(xù)守著這一片小天地,為的就是能夠讓有朝一日孩子回家了,還能認出曾經(jīng)的家吧。
魏魁陽根本不會理會這些,劉三爺更是。
“孩子走丟了找不見,關(guān)我們什么事?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里,你們答應(yīng)搬最好,不想搬也得搬,沒得商量的,可不要逼我撕破臉皮,對誰都不好!”劉三惡狠狠的聲音傳來。
“我現(xiàn)在倒數(shù)三個數(shù),要是還不答應(yīng),只能對不起了!”劉三顯然沒有耐性繼續(xù)耗下去,而是直接開始數(shù)數(shù)。
“一!”
楊大媽二老面色難看。
“二!”
二老眼眸中滿是擔(dān)憂。
“老婆子,要么……”楊大伯有些打退堂鼓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向楊大媽,低聲問。
“軍軍要是回來找不見我們,怎么辦?”楊大媽面對劉三自然是相當(dāng)畏懼,正所謂為母則剛,一想到失散三十年的孩子,信念就堅定了幾分。
“再說這都什么年代了,我就不相信沒有王法了?”楊大媽的態(tài)度變得堅決。
“王法?哈哈,我就是王法!”劉三面露猙獰,惡狠狠地笑道,“既然你們執(zhí)迷不悟,可就不能怪我了!兄弟們,既然兩位老人家不愿意搬,你們就做件好事、幫個忙吧!”
伴隨著劉三的話音落下,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音傳來,夾雜著楊大媽二老的呼救聲。
沈浪瞬間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