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點頭，沉聲說道：“你知罪就好。本王現(xiàn)在殺你，或許你不會說什么，但會讓八旗失去團結，國戰(zhàn)在即，本王需要諸將勠力同心。鰲拜，抬起頭，看向東面！”

    鰲拜原本被多爾袞說的羞憤低頭，被多爾袞這么一呵斥，再次抬頭，看向了東面，多爾袞說道：“那邊是楊各莊，你認為如何？”

    鰲拜根本不用看，他幾次參與入關劫掠，對此地的地形地勢非常熟悉說道：“回睿親王的話，楊各莊是此地陣眼，占據(jù)楊各莊，可攻可守?！?br/>
    多爾袞點頭：“看來，先帝并未看錯你，你果是戰(zhàn)陣之將。

    你磨刀峪一敗，挫我大清國威，理當處死，現(xiàn)在再給一個機會，你率本部，天黑之前拿下楊各莊，拿下了本王免你死罪，若是拿不下，你就死在里面，不要回來了?！?br/>
    鰲拜重重點頭：“謝睿親王不殺之恩?！?br/>
    楊各莊周圍寬闊的地面上兵甲遮蔽了大地，已經(jīng)接近成熟的冬小麥被人馬踩踏成了一灘爛泥，清軍和順軍這兩支東方最強的軍隊此時各自展開，如同大海一樣，在地面上鋪開，而楊各莊已經(jīng)成為了潮水碰撞所在，就好似一塊礁石，不斷的濺起浪花。

    只不過，這浪花是血色的，每一次碰撞都帶走無數(shù)的生命。

    雙方各自派遣了精銳搶奪楊各莊，喊殺聲此起彼伏，戰(zhàn)斗從中午一直持續(xù)到了下午，清軍派遣了三次援軍，而順軍則是派去了四次，村子中的戰(zhàn)斗非常激烈，不斷有士兵成群結隊的進去，然后哀嚎著被人抬了出來，至于尸體，處于酣戰(zhàn)中的雙方已經(jīng)顧及不得，有些甚至已經(jīng)成了工事的一部分。

    到了傍晚的時候，村子忽然燃燒起了大火，緊接著順軍一方零零散散的退了出來，宣布了楊各莊歸屬了清軍。

    入夜，劉宗敏與諸將齊聚大帳之中，聽李來亨敘述楊各莊爭奪戰(zhàn)的過程，他并非主帥，如此重要的任務也不會交給他，主帥是谷可成，他是左營副帥，是第一波抵達的援軍，本就是剽悍善戰(zhàn)之輩，自中午第一波帶人沖進楊各莊，死戰(zhàn)不退，重傷而歸。

    “起先都是披甲的東虜，和我們挨個院的打，雙方各憑本事，殺的難解難分，就看誰人多，就看誰心狠?？珊髞聿怀闪?，清軍最后一波援軍是一隊漢軍，他們把火炮帶進了村子。

    我們防守的宅院，不論墻壁還是門窗，都經(jīng)不住他們的炮擊，他們用實心炮彈轟擊墻壁，把小炮放在院門或者拐角，咱們的人一沖出來，就換霰彈，谷帥就是被一枚霰彈打中的肩膀?！崩顏砗嗾J真說道。

    劉宗敏微微頷首，他已經(jīng)得知，為了搶占楊各莊，左營陣亡了四百多人，其中大半尸首沒有奪回來，重傷者很多，打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是到達了極限。

    之所以撤下來，并非是承受不住傷亡了，而是清軍開始動用騎兵主力，而劉宗敏不想在曠野之上與清軍來一場騎兵對決，這并非順軍的強項。

    劉宗敏看了看諸將，說道：“大家伙說說，該如何應對。”

    輔佐劉宗敏的是左營主帥劉芳亮，此外還有義侯張鼐等人，劉芳亮率先說道：“亳侯，楊各莊被占，先機已失，不如先穩(wěn)住陣腳，明日再戰(zhàn)?！?br/>
    張鼐點頭，說道：“說的是，讓各營休息一個晚上，讓輔兵和民夫整修工事?！?br/>
    劉宗敏呵呵一笑，這些安排是持重的，他自然同意，但劉宗敏說：“你們說的都對，可我要問的是，明日，咱們是攻，還是守?！?br/>
    “今日左營在楊各莊打了一場，和東虜硬碰硬，看起來傳言不虛，東虜真是能打，這段時日，韃子、漢軍、東虜，咱們都挨個見識過了，就沒有一個慫包，以我所見，還是......還是守一守吧?！眲⒎剂琳f道，說道最后，他尷尬一笑，在場眾人之中，一些資歷較老的人跟著笑了出來。

    劉宗敏打趣說：“磁侯這么說，我是放心了呀?！?br/>
    在李自成忙著處理山海關事務的時候，劉芳亮是負責薊鎮(zhèn)防務的，雖然名義上是防備草原入侵，但實際上卻是收編各路明軍，這個工作他完成的相當不錯，但問題在于，劉芳亮也因此失去了和清軍對壘的機會。

    因為沒有見識過，且劉芳亮本人原本就心高氣傲，所以對清軍并不在意，但今日在楊各莊吃了虧，也就明白了。

    張鼐說：“守是要守的，可東虜未必會全力猛攻，那皇上交代的任務，咱們該如何辦好呢？”

    說到這里，劉宗敏一擺手：“你們都先退下吧?！?br/>
    除了幾個大將，其余都是退了下去，劉宗敏說：“如果是那樣的話，咱們就要打楊各莊了，諸位，還是要做好死傷的準備。磁侯，白廣恩跟著你，義侯，唐通隨你，這兩部還算能打，但也不能往死了用，明日防守，暫且讓他們?nèi)ロ?，你們留下力氣。若東虜當真不用心進攻，這楊各莊還是要打的。

    皇上的意思是，不論是守還是攻，都要打疼東虜，但也要讓多爾袞看到機會，不然東路多鐸那一支未必肯出來?！?br/>
    這次北上迎戰(zhàn)，看似是決戰(zhàn)，但實際并非如此，若真是決戰(zhàn)，李自成必當親自掛帥，可他沒有，就是因為，北上主力也只是佯攻罷了。順軍的戰(zhàn)略意圖是，趁著東西兩支清軍尚未合營之前，各個擊破，但清軍多爾袞這一路，實力強，兵馬多，且深入潮白河谷地，難以進攻。

    東路多鐸那一路，全是騎兵，來去自如，若動主力去攻，多爾袞必將趁虛進攻京城。

    因此大順高層在商討之后，決定主動迎戰(zhàn)多爾袞，給其造成壓力，逼著多鐸來援，而李過已經(jīng)在多鐸來援的路上，尋機伏擊殲滅這路軍隊。

    當然，劉宗敏等大順將領很清楚，雙方兵力相仿，貿(mào)然對決，未必能打疼多爾袞，迫使多鐸出援，更有可能是與多爾袞的對決出現(xiàn)失敗的跡象，讓多爾袞調(diào)多鐸前來抄后路，以退為進，同樣是好辦法。

    第二日一早，雙方就都展開了大陣，想要占據(jù)更廣闊的正面，但西面是潮白河，東面是丘陵山巒，最終雙方都無法獲得繞后敵軍的空間，而一輛輛望桿車在雙方的大陣之中樹立起了望斗，由于地勢平坦，望斗可以很方便的觀察對方的調(diào)動與陣列。

    順字大旗上，劉宗敏拿出了一桿望遠鏡，觀察著清軍的大陣，清軍的陣線鋪開了五六里，各種鼓樂聲音不斷，伴隨著一陣陣的陣型變化，各種不同的兵種以不同的姿態(tài)進行了戰(zhàn)場之中，步兵縱隊變成橫隊，騎兵位列一方，炮兵緩緩向前。

    整個陣型嚴整而有力，簡單的旗幟和鼓號讓清軍就能指揮的非常便利。

    列陣完畢的清軍在地平線上形成了井然有序的黑潮，陣型齊整，旌旗招展、盔甲和各式兵刃不斷閃爍著初升的陽光。整個陣線的清軍肅然挺立，寂靜無聲，充斥著一種令人側(cè)目的肅殺。

    “媽的，我就知道，東虜絕非一般的軍隊可以比?！眲⒆诿艨戳艘槐?，低聲喃喃說道。

    但順軍上下并不懼怕，因為他們也是常勝之師。

    此時劉芳亮和張鼐已經(jīng)布陣完畢，從兩翼趕來，因為順軍僅僅戰(zhàn)斗兵力就超過八萬人，擺出了橫跨八里，縱深四五里的大陣，劉宗敏一個人根本指揮不過來，因此把左翼交給劉芳亮，右翼交給了張鼐。

    一來到了中軍，劉芳亮拍著張鼐的肩膀，說道：“義侯，別說哥哥占你便宜，你若覺得難辦，咱們換一換也就是了。”

    張鼐卻是淡然一笑：“磁侯給小弟立功的機會，小弟感激還來不及呢，區(qū)區(qū)一些東虜，來打我這邊，殺了也就是了。”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說什么。汝侯，你手中預備隊，多留給義侯那邊用吧，我這邊一力承擔起來?！眲⒎剂列老舱f道。

    劉芳亮確實占了便宜，但人家是靠聰明才智得來的。

    昨天晚上，劉芳亮的左營士兵放下刀矛，拿起鋤頭鐵鍬，干了一晚上的農(nóng)活，卻不是幫著輔兵挖工事，而是澆地。

    劉芳亮昨晚查看地形，發(fā)現(xiàn)潮白河水位上漲了不少，而他負責的左翼地勢比較低洼，附近村子里的農(nóng)民可以引潮白河水灌溉土地，劉芳亮索性順著灌溉水渠查看，直接來了一招大水漫灌，導致左翼大部分的正面都水弄成了爛泥地，縱深超過一里，這樣的爛泥地，騎兵和沉重的炮車都難以通行，讓左翼的防守正面少了一大段。

    而剛才，清軍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因此大規(guī)模調(diào)遣兵馬，把騎兵調(diào)往中軍，把大量的炮兵調(diào)往順軍的右翼，反正左翼這邊也用不上了。

    劉宗敏看向張鼐：“義侯，可有把握?！?br/>
    “哈哈，亳侯放心就是，他磁侯擅長用水，我則擅長用土，東虜占不了我的便宜。”張鼐淡淡說道。

    “很好，你既然已經(jīng)有了打算，信心十足，我也就放心了。我這里給你備了五千人，一旦支持不住，隨意可以來調(diào)。記著，可以退，但不能潰！”劉宗敏提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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