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只是長相木訥，不愛爭辯，卻不代表他是真的嘴笨。
真要論起來，他可比整天只會嚷嚷的郭嘉學(xué)識淵博多了，對上那些督察院、政務(wù)府的官員，也能不落下風(fēng)。
再加上立場原因，便成了張恒最佳的幫手，或者說打手。
果然，一聽說能當(dāng)軍師，荀攸呆板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
“長史，取兗州之事，前前后后皆是奉孝一手謀劃，讓下官當(dāng)軍師，是否不太合適？”
張恒一挑眉道：“怎么，你還想獨吞功勞不成？”
“下官不敢?！避髫B忙擺手。
“公達(dá)放心，即便你與奉孝同時出手，此番功勞也足以封侯?！睆埡阈Φ?。
拿下兗州的功勞實在太大，不太可能被某一個人獨享。但就算分潤下來，也足以使人加官進爵。
遙想去年雒陽司空獄中，張恒救了荀攸一命，他自此加入劉備麾下。
先后謀算董旻，對戰(zhàn)董卓，又隨軍出征，平定青州黃巾，也算勞苦功高。卻還只是徐州從事，都督府成員而已，權(quán)重而位卑。
如果此次能在取兗州的戰(zhàn)爭中立下功勞，封個列侯便順理成章了。
不僅是他，徐州的其他功臣，本來也都該加官進爵了。等平定兗州之后，張恒打算勸劉備來個大封賞。
伴隨著二人的交談，州府外面也已經(jīng)聚集了一些人。
首先到場的，自然是督察院的趙昱和崔琰。
說實話，這倆人三觀契合，志趣相投，都是鐵頭娃。在一個衙門內(nèi)圍觀，簡直是珠聯(lián)璧合。
自督察院設(shè)立以來，趙昱盯著州府，崔琰監(jiān)察地方。在二人堪稱高壓的監(jiān)視下，弄得整個徐州官場苦不堪言。莫說貪墨瀆職，便是哪件小事處理的不當(dāng)，都會立刻迎來督察院的彈劾。
私下里，百官都把這二人喚作勾魂惡鬼。
此刻的二人，卻是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州府門前站定。儀容搭理的一絲不茍不說，連站姿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整宛若即將登臨擂臺的斗士一般，隨時與人辯個高低！
與這樣的人相處，想必壓力一定很大。
張恒搖頭一笑，已經(jīng)察覺到了這兩人的不好惹。
緊接著到來的，卻是荀彧與魯肅。
荀彧自不必說，為人勤勉內(nèi)斂。身為徐州的大管家，卻幾乎每日都是最早到崗，最后一個離開，因此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而魯肅，雖然并沒有實際的政務(wù)，但他這個政務(wù)府丞是張恒欽點，劉備同意的。有參與政務(wù)之權(quán)，早就被人當(dāng)成了荀彧的副手。
趙昱和崔琰連忙對荀彧拱手行禮，走過去交談了起來。
不用想，也是關(guān)于近日公議之事。
隨著荀彧的到來，州府門前開始熱鬧起來，六部官員陸續(xù)趕到。
最后來到的，卻是關(guān)羽張飛。
此次公議，劉備怕自己應(yīng)付不了這些人，便把都督府的人都叫上了。
郭嘉、張遼在外未歸，荀攸在陪張恒吃早飯，所以來到的只有關(guān)羽張飛。
眼看人差不多到齊了，張恒便笑道：“公達(dá)，咱們也去吧?！?br/>
“遵命！”
主角總是最后登場，張恒雖然不是今天的主角，但作為百官之首，哪怕來的再早，也得最后一個出場。這是官場的規(guī)矩。
試想，如果張恒最先到場，那么被張恒等候的官員勢必會心生不安。下次就會來的更早，如此下去，怕是大家都不要睡了，直接頭天晚上集合算了。
伴隨著張恒和荀攸緩緩走出酒樓，立刻有眼尖的官員瞧見了，連忙走上來行禮。
“拜見長史！”
百官紛紛躬身行禮道。
“諸位免禮！”
張恒笑著揮了揮手。
趙昱和崔琰迎了上來，剛想開口的時候，卻被張恒揮手打斷。
“不必贅言，今日公議，自有論斷?！?br/>
這模棱兩可的話，卻被趙昱和崔琰當(dāng)成了肯定的答復(fù)，當(dāng)即大喜。
“長史英明！”
張恒剛想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卻聽后面?zhèn)鱽硪魂嚶曧憽?br/>
州府大門，開了。
荀棐從里面走了出來。
“主公有令，百官入內(nèi)議事！”
作為劉備的小舅子兼貼身秘書，荀棐如今掌管著州府門禁，可是風(fēng)光得緊。
若是他不高興，任誰都無法入內(nèi)。
聞言，百官立刻分作兩排，陸續(xù)向里面走去。
入到政務(wù)廳內(nèi)，便開始依次落座。
這時候，尷尬的事情來了。
州府議事的具體流程，是在張恒走后漸漸定下來的。
今日忽然公議，卻忘了準(zhǔn)備張恒的座位。別人都陸續(xù)落座之時，張恒卻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這么直挺挺立在中間，頗有種鶴立雞群的意味。
張恒無奈，情不自禁地瞪了荀棐一眼。
你小子就是這么辦事的？
荀棐心中一慌，也只得苦笑以對。
并非他沒有想到此事，只是平日里文武兩班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左邊是政務(wù)府，荀彧坐上首，往下依次排開是六部尚書、監(jiān)察御史和左都御史，最后才是魯肅和六部侍郎。
右邊則是都督府，關(guān)羽坐上首，往下依次是張飛、張遼、荀攸、郭嘉一字排開。
以張恒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把他安排到所有人后面，可安排在前面的話，又得勞煩所有人往后挪一個位置。
能入內(nèi)議事的大佬，他荀棐可都惹不起。便想著讓劉備親自處理此事，才有了如今的尷尬場面。
見張恒直挺挺地站在那，左邊的荀彧起身道：“子毅，來我這邊坐?！?br/>
言外之意，只要讓出位置給張恒。
張恒卻擺了擺手，徑直向了右邊，在荀攸后面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見狀，荀棐趕緊命人又搬來一張桌案給張恒。
眾人坐定之后不久，劉備才姍姍來遲。
見此，群臣連忙起身出班行禮。
“參見主公！”
“諸位免禮，免禮！”
劉備揮了揮手，笑容如往常一般爽朗，倒是那雙眼睛在堂上掃來掃去。
望了好久，心中正納悶之時，才從人群后方看到了張恒的存在。
子毅這廝，站這么靠后干什么？
“都落座吧?！?br/>
劉備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落座，隨后卻把荀棐叫了過來。
“文佐，將子毅的桌案搬到我旁邊來?！?br/>
荀棐一愣，“主公，搬到您旁邊？”
劉備點了點頭。
“可是……”荀棐有些猶豫。
這一兩年徐州雖越發(fā)強盛，但州府并沒有擴建，所以議事廳空間并不大。
劉備高坐主位，底下文武群臣分坐兩排，要是把張恒的桌案搬上來，豈不是成了和劉備平起平坐！
見此，劉備便知道荀棐誤會了，便笑著解釋道：“子毅好歹是我徐州長史、都督府令，總領(lǐng)軍政，豈能敬陪末座，這于禮不合。將他的桌案搬上來，放置在我身前?！?br/>
“遵命！”
荀棐這才明白了劉備的意思，趕緊應(yīng)了一聲。
就這樣，張恒的桌案被移到了劉備身前左側(cè)，位于劉備之下，群臣之上。
見狀，左都御史崔琰眉頭一皺，就想出言反對，但被旁邊的監(jiān)察御史趙昱伸手?jǐn)r住，并搖頭示意。
以張恒的身份地位，坐在這個位置上并無不妥。
再者，若不如此處理，難道讓荀彧或者關(guān)羽把位置讓出來不成？
群臣雖然沒有反對，但張恒卻不怎么高興。
本想今天劃劃水算了，可劉備偏偏把他放到了最顯眼的地方，這下想避也避不開了。
拿我當(dāng)炮灰是吧，劉大耳你好算計?。?br/>
就在張恒腹誹之時，劉備從荀棐手中拿過了一張紙，正是之前張恒寫給他的書信。
“諸位，昨日未完之事，今日繼續(xù)議一議吧?！?br/>
劉備信心滿滿道，說話的聲音也很足。
有了子毅作為幫手，今天還不是隨意拿捏你們。
他有底氣，群臣這邊也是如此。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張恒會當(dāng)雙面間諜。
作為督察院的首腦，趙昱率先起身拱手道：“主公，出兵兗州之事，下官以為不可?！?br/>
“秋收已畢，正是兵精糧足之時，為何不可？”劉備笑問道。
“主公容稟，這一年多的時間，我徐州雖然有些積蓄，然戰(zhàn)端一開，不知何日才能停止，積攢的錢財糧草未必夠用。
兗州地域遼闊，想要拿下，不知要耗費多少兵馬。錢糧器械等物，更是不可勝數(shù)。單單用作運送糧草的民夫，就得以數(shù)十萬計。
再者，如今已是秋九月，再有一個多月，便將入冬。屆時天寒地凍，大雪封路，士卒必然疲敝，難以作戰(zhàn)。而一個月內(nèi)，必然不能拿下兗州，此次出兵無功而返不說，將士死難者又不知凡幾，我徐州好不容易積攢的錢糧器械，也將消耗一空。
兵法云：合于利而動，不合于利而止。下官以為此時并非出兵之機，懇請主公收斂好戰(zhàn)之心，與民休息！”
聽完趙昱的話，就連張恒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雖然是反對，卻言之有物，條理清晰，將開戰(zhàn)的風(fēng)險說了個通通透透，使人不得不信服。
可劉備的神情卻有些不耐煩。
又是這套說辭，就沒些新花樣嗎？
想著，他便將目光看向右下首。
云長翼德，趕緊開口反駁！
在劉備看來，張恒是自己的大將。對方才剛剛展開進攻，遠(yuǎn)沒到張恒上場的時候。
可是吧……
劉備卻注定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