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云山頂，鶴亭。

    曹煒跟著方胥上山，路上停停歇歇，終于在半柱香后登上了最后道階梯。

    山頂微風(fēng)襲來，曹煒終于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jié)n。

    反觀身旁的方胥，除了面色稍顯通紅，居然沒有半點(diǎn)不適。

    “前方便是鶴亭，是霽云子師兄打坐的地方?！狈今阒噶酥赴俨酵獾哪亲鶝鐾ぃづ詭字皇Q矗立，擺著各種姿態(tài)，活靈活現(xiàn)。

    上山的途中，用來歇息的涼亭就有幾十座，而這座涼亭同樣是極其簡譜，除了石鶴之外，也就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平日院長先生住在哪兒？”曹煒略表疑問。

    “從這條路走，有處竹苑，師兄便住在此苑。今日慕容大人隨你同來，想來這個時(shí)候也應(yīng)該在苑內(nèi)?！?br/>
    方胥帶著曹煒走到了一條小路里，沒走多久便看到一處竹林，而竹林之間正佇立著一所竹屋，竹屋外除了道籬笆，基本上可以說是什么都沒有。

    “倒是有幾分歸隱山林的意思……”

    曹煒打量著四周，很好奇這位大離半圣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進(jìn)。”

    悠揚(yáng)的聲音響起，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傳出來的，只見竹葉紛紛落下，最終覆蓋了地上的爛葉，從曹煒的底下延伸到了竹屋門前。

    “厲害……”

    曹煒下意識地夸贊了一句。

    雖然這個東西有些花里胡哨的，但不難看出這位半圣的能耐。

    想當(dāng)初看到李若嵐隔空關(guān)門的時(shí)候便覺得震驚，可跟霽云子這招比起來還是有著不少差距……

    難怪前期沒啥戰(zhàn)斗力，原來后期還是儒道要厲害些……

    “走吧?！?br/>
    方胥帶路，曹煒緊隨其后，兩人先后走進(jìn)了院子，但是在竹屋前，方胥便停住了腳步：“請吧。”

    “好。”

    曹煒自然也沒有客氣，直接踏進(jìn)了竹屋。

    剛步入屋內(nèi)，便看到位白髯老者正端坐在桌前微瞇著雙眼，桌上還擺放著棋盤，老者面色如常，身上穿著雪白的儒裝，頭發(fā)也是梳著整整齊齊，被一支木簪束起。

    “你來了……”

    老者的聲音響起，不再是剛才那般悠揚(yáng)，充滿著隨和。

    曹煒先行了一禮：“晚輩見過先生……”

    霽云子指了指桌子的對面：“坐?！?br/>
    “多謝。”

    曹煒拱手言謝，隨后便坐在了霽云子的對面，看著面前這位天塌不驚地老人，曹煒的心里多少也有點(diǎn)緊張。

    對方可是大離的半圣啊……

    霽云子微微吐了口氣，神色上盡是惋惜：“子正臨走之前都沒有告訴老夫關(guān)于你的事情……”

    “晚輩猜到了……”

    “關(guān)于圣石的事情，子正應(yīng)該都告訴你了，但我很好奇，你的圣人之言到底從何處而來……”霽云子這才張開眼簾，仔細(xì)地盯著曹煒。

    曹煒深吸了口氣，拱手道：“先生，此言是晚輩腦海中本身就存在的……”

    “這么說來你的身后沒有隱世圣賢跟你講道？”霽云子凝視著曹煒，露出疑惑：“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還有那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憑借你自己，又是如何悟出此番道理？”

    “晚輩沒有誆騙先生，這些話的的確確是晚輩腦海中的記憶……只不過是隨著年紀(jì)的增長才慢慢想起來……”

    曹煒抿了抿嘴，不騙對方的話也就只有這個說辭，跟當(dāng)初告訴施子正的無異。

    “難怪子正沒有告訴老夫……看來他是為了保護(hù)你，就連我他都要隱瞞?！闭f到這里，霽云子深吸了口氣，做出定論：

    “你果然是圣賢轉(zhuǎn)世……”

    “額……”

    霽云子再次問道：“你可知道你所說的圣人之言對老夫來說有何意義么？”

    曹煒頷首：“博望先生說過，修復(fù)圣石后才會有圣人出現(xiàn)……”

    “不錯，只不過子正知道的并不詳細(xì)?！?br/>
    霽云子雙目有著些許追憶：“當(dāng)初霽云祖師便是為了守護(hù)圣石才隕落在了妖族大圣的手下，而圣石也隨之破損……數(shù)千年來的圣人之言忽然消失，整片天地都沒有關(guān)于之前圣人之言的存在……”

    “妖族大圣！”

    曹煒不禁深吸了口氣，對他來說這四個字實(shí)在是太過遙遠(yuǎn)。

    但曹煒忽然又有所察覺，他發(fā)現(xiàn)他不知不覺中就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

    他很清楚，知道的越多，責(zé)任便是越重……

    眼前這個老頭子……

    該不會把自己綁在這里天天說‘圣人之言’吧？

    似乎是看出了曹煒的顧慮，霽云子卻是說道：“你放心……即便你為圣賢轉(zhuǎn)世，但現(xiàn)在卻不是圣賢。正如你所說，短時(shí)間內(nèi)無法恢復(fù)記憶，既然子正兄讓你入朝為官，老夫自然也不會從中阻攔，只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小友若是忽然想起了前世的圣人之言，定然要第一時(shí)間告訴老夫……而以你的身份，老夫也會保密，保證不會被人知道，畢竟是成長中的圣賢，現(xiàn)在還算不得什么，但以后的話……”

    說到這里，即便霽云子沒有說下去，曹煒也明白了話中之意。

    不管是魏進(jìn)忠還是什么妖族大圣都是他現(xiàn)在的威脅……

    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那可絕對活不下去??！

    就算身份是假的，可圣人之言卻是真的……

    念及此處，曹煒將目光看向了霽云子：“先生，既然你都說到這里了，你應(yīng)該不會眼睜睜地就看著我遇害吧？”

    “當(dāng)然不會！”霽云子果斷搖頭：“雖然你是圣賢轉(zhuǎn)世，往后是否能夠入圣暫且未知，但能夠修復(fù)圣石卻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老夫自然不會容許你被人傷害……”

    “嗯……”

    曹煒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隨即又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對方乃是半圣，既然不把自己綁在這霽云山上，那也不可能隨時(shí)隨地地保護(hù)自己啊……

    否則被如此照顧，那豈不是在告訴別人自己‘很重要’？

    如此一來，跟自己頭頂上寫了個‘我是圣賢轉(zhuǎn)世，趁我起來之前快來殺我！’就沒有任何的區(qū)別！

    曹煒深吸了口氣，問道：“不知先生修行這么久，可有什么寶物之類的東西，借晚輩防防身？畢竟您又不可能始終跟著我……”

    說到這里，曹煒面露期待。

    可霽云子卻是苦笑道：“我輩皆修行浩然正氣，不曾有什么身外之物……畢竟又不是那道家玄門，有符箓法器，你也知道修行浩然正氣雖然可以抵御妖魔，但是對于那些不講道理的武者來說……”

    “我知道……”

    曹煒有些失望，但隨即便說道：“不過先生，有件東西你一定是有的……”

    “什么？”霽云子問道。

    “舉薦信！”曹煒目光灼灼，來此的目的便是為此，有了這個不用考殿試都行！

    霽云子面露恍然，但依舊有所疑問：“如若老夫沒有記錯，小友乃是此次會元，再過些時(shí)日便是殿試，以小友圣賢……”

    話未說完，曹煒直接打斷道：“你直接說吧，你給不給……”

    有了儒生身份晉升快，有了官身就可以習(xí)武保護(hù)自己……

    倘若當(dāng)了大官，能伴隨大離皇帝左右的話恐怕就連魏進(jìn)忠也不能輕易弄自己……

    “這……”

    霽云子心里有些詫異。

    畢竟是第一次見到圣賢轉(zhuǎn)世，難道圣賢轉(zhuǎn)世就是這個樣子的？

    但他仔細(xì)想到曹煒刻在那圣石上的圣人之言，只好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以……”

    曹煒露出了滿意地笑容：“先生趕緊寫來，這樣有利于我記起來圣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