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場突如其來的瘟役,羅縝一行在娘家耽擱了近三個月的時光。
來時盛夏,返時秋涼。
之行與緞兒的婚事算是訂下,只待來年春吉之日完婚。至于綺兒……只得說一句,各有姻緣莫羨人罷。
不過,臨行前,尚發(fā)生了一樁趣事,可供羅縝旅途中放松心情。
此回返程行得是水路,將要上船前,玉千葉忽策馬而來。送行的雙親姐妹見羅縝安之若素,便知事情無甚大妨,便先自回府。
晉王下馬之后,便對羅縝身旁的良之心注視良久,而之心,始終以兩汪澄澈烏黑安然對之,不瞬不移。
“縝兒。”晉王開了尊口,“在本王心里,你永遠(yuǎn)是那一株傲視群芳的幽蘭。錯過你,會使本王一生存憾。”
羅縝秀眉淡挑,未置可否。
“得不了你的心,奪不了你的志,無疑曾使本王很是不快。但本王也知道,真若嫁給了本王,你便不再是你,你身上所有吸引本王的特質(zhì),必將不復(fù)存在,那對我與你,都必將是個折磨。所以,本王寧愿幽蘭永遠(yuǎn)是幽蘭,傲菊永遠(yuǎn)是傲菊。在這江邊,你我的簫琴合鳴,亦將永成本王心中的絕響?!?br/>
晉王這番話,是云淡風(fēng)清后的恍然頓悟?還是喜得美人后的順?biāo)饲??羅縝懶于推想。一個從未在心頭駐扎過的人,不必多費心思。
“娘子,那個人之心討厭他,不喜歡他!”上了船,之心忽道。
“哦?”羅縝失笑,擰一把他崩緊的臉,“為什么?”
“他那樣看娘子,很讓之心討厭!”
醋相公。羅縝點了點他的頰,挑簾進(jìn)了船艙。再推一道門,內(nèi)艙有美人恭候。
“那位自詡情圣的王爺走了?”
“家里有嬌艷美妾相候,自是迫不及待?!?br/>
“恩公娘子不是吃味罷?”
“你不說倒也罷了,說了,似乎真有那么一點了?!?br/>
美人掩袖一笑,登時艷光四射,“早知如此,范穎對那位王爺該手下留情,不使他陷溺如此之深。恩公娘子,不要見怪喔。”
美人誰人?范穎是也。而范大美人在此,晉王府內(nèi)的美妾又是哪個?
“你以紙剪成的那個人形當(dāng)真能替你恁久?”
范穎胸有成竹,“恩公娘子,這把戲我在幾百年里玩過無數(shù)次,從未失手呢。范穎的歲月很長久,除了潛心修煉,到世間賞玩亦是常事。看見那人間薄幸男子,范穎便想出手教訓(xùn),又不想拿自己便宜了那些男人,便有了此法,一滴血,兩日鮮活,待血盡,美人猝亡。百試不爽。”
“你先以真人秀其心動,再以紙身滴血使其溺歡,然后日漸嬌弱,終至香消玉殞,在那男人用情最深時溘然而逝,這是你對世間薄幸男人的懲罰?”
“如果是薄幸男人,便沒有用情最深之時。只不過在美人正美尚未生厭時突然失去,就像被奪了一件珍寶,心生不舍而已。這不舍,對一個薄幸男子來說,只不過是薄懲,相比被他們所傷女子的肝腸寸斷,算不得什么?!狈斗f吹了吹中指上已不存在的小小傷口,“而且,每一次,都需本姑娘的幾滴血。算起來,我也是有付出了?!?br/>
“你對世間男人皆無情如斯,唯獨對六王爺,難以真正絕情,是不是?”
范穎猝愣:“恩人娘子,我對那個男人,早已無情了。不然上一世也不可能偷食了他的丹藥,看著他老去死去,我當(dāng)真已經(jīng)不愛那人了!”
她說得急且疾,不知是要說服別人還是說服自己。
羅縝一笑莞爾,“范穎,你堪得破別人的情關(guān),卻參不透自己的情事,不然,他也不會成為你的劫……”
“娘子,快來啦,不要陪范穎,陪之心啦~~”門外,有人扯嗓抗議。
羅縝起身,搖頭嘆道:“想來,不管是人是神,皆是如此。說得了別人,說不了自己。若有一日,那個冤家負(fù)我,我定然也會幾世傷心?!?br/>
“恩公不會?!?br/>
“別只為別人看姻緣,有時間,也多為自己結(jié)緣。記住,緣與孽,一線之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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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兄,你自從玉夏國回來,便鎮(zhèn)日心事重重,似有所思,難不成當(dāng)真被那場瘟疫給嚇住了?”
“說得就是啊,六王兄平日是秀才不出門不曉天下事,出門便遇上了那等的亂故,難免會心有余悸嘛,可以體諒?!?br/>
兩位兄弟在耳旁聒噪,杭念雁聽若罔聞,心中一團(tuán)紊亂麻絮,始終為那日所聽到的,及自那時后夢里所出現(xiàn)的,糾葛難安。那些話,屬真屬假?那些事,是耶非耶?那個女人,當(dāng)真是自己前世里未算清的一筆孽帳?所以,才會對她有著莫名的熟悉?她是……妖?是狐?
“幾位皇子,國君宣幾位皇子謁見。”小太監(jiān)推開了候見室的門,行禮稟道。
幾位皇子起身,向外邁開步子時,正瞥見幾位兄弟自門前行過?!斑?,那不是九皇弟和三王兄,連他們這些最喜歡清靜的人都來了。公公,可是有什么大事發(fā)生?是邊關(guān)叛亂還是有權(quán)臣圖逆?”
小太監(jiān)惶恐垂首:“唉呀,皇子爺,奴才哪知道,您別折煞奴才了。國君和國師正等著幾位爺呢,慢了怕是奴才要吃板子了?!?br/>
七皇子訝呼:“連國師也來了?”
“國師不是閉關(guān)三年,為杭夏祈福的么?怎這早就出來了,想來,定然是有大事發(fā)生了?七皇兄,猜猜什么事?”
“六皇兄最博學(xué),不如問六皇兄罷。六皇兄,六皇兄?”
被喚者一逕聽而不聞,聞而未聽。
但兩個時辰自御書房退出之后,六王爺卻噤若寒蟬,手足成冰。
“臣閉關(guān)期內(nèi),夜觀天象,察悉有妖氣盤踞萬苑城上空,必然有妖物居我杭夏皇都。為我君皇與杭夏社稷安危,微臣自是不敢輕怠,寧違師訓(xùn)提前出關(guān),亦要助吾君皇除妖伏魔,保我杭夏平安。”
“你們聽到國師之言了?國師是得道高僧,所言必然不虛。萬苑城內(nèi)極可能有妖物伏居,你們出行皆要小心。而且,國師為除妖,必定會動用到一些兵力,用到你們權(quán)限之內(nèi)的,務(wù)必全力協(xié)助,不得輕怠?!?br/>
皇兄和國師的話,非但未使諸皇子生懼,反大多興奮莫名,為著國師嘴里的那只妖孽高談闊笑。唯獨六皇子,一股恐懼由心而生:國師嘴里的妖物,可是范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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