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玖出了花廳,便隨著謝濯塵沿著花間小徑向前走去。她沒問謝濯塵要帶她到哪里去,枇杷也默默跟在身后沒出聲。此時,她的心情已經(jīng)不再如方才那般起伏,蘇挽香像她或者不像她,她已經(jīng)覺得無所謂。只不過,就是覺得心中好似被刺了一根刺,有些不舒服而已。
一路花香襲人,滿目都是醉人的春色。穿過花園,過回廊,拐過一處假山,便到了一月洞門前。門前除了站著數(shù)名金吾衛(wèi)的守衛(wèi),還有數(shù)名云韶國的護衛(wèi)。秦玖一看便知,尚楚楚還在里面。
方才的刺殺事件,謝濯塵有意壓下了,暗中派人將那個宮女的尸首帶走了。這件事,若是傳揚開來,對大煜國和云韶國的聯(lián)姻,絕對是不利的。
謝濯塵駐足,回首對秦玖道:“九爺,想必已經(jīng)猜到王爺請九爺過來所為何事了。還請九爺配合王爺,將行刺云韶國三公主的刺客捉拿歸案?!?br/>
“那是自然,如此也好洗脫我的嫌疑!”秦玖慢條斯理說道。說顏夙不懷疑她,她是不相信的。至今,她還記得祈雪節(jié)上,當(dāng)蘇挽香被刺客行刺后,顏夙冷酷逼人的警告。今日,是不是也會是同樣的一出戲?
謝濯塵沉吟一下,道:“九爺莫要誤會,方才的事情,我細想了下,應(yīng)該是和九爺無關(guān)的。雖然王爺并不喜天宸宗,但王爺絕對不會冤枉無辜之人的,請九爺放心。我先進去通報一聲,九爺稍等。”謝濯塵說完,便快步穿過月洞門,向內(nèi)而去。
秦玖瞇眼一笑,謝濯塵比他大哥謝滌塵可愛多了。謝滌塵幾乎完全被顏夙同化了,對于對她這個人的想法和顏夙一樣。
她笑了笑,低聲問枇杷,“枇杷,你是如何追丟那個女刺客的,可曾有什么其他發(fā)現(xiàn)?”
枇杷道:“奴才正要向大人稟告。方才那女子用煙霧遁走后,便從花叢中飛掠而去。奴才循著她的背影一直追了過去,后七拐八轉(zhuǎn),便追丟了?!?br/>
“是在何處追丟的?”秦玖問道。
“奴才明明見她入了一處大院,進去了才曉得那里是明月山莊的廚房,宮女眾多,皆端著盤子來來往往。奴才進去查看了一番,沒有方才追的那名刺客。算時辰,她根本無法從那里出去,可就是沒找到她的人。”
秦玖眉頭一蹙,沉吟道:“她自然是混在那些宮女之中了,她先前的容貌是易了容,此時換了真容,你自然認(rèn)她不出。是了,她方才也說是要去給蓮兒送膳食的,想必這個女刺客便是隱在宮中御膳房的,這一次是一起調(diào)配到明月山莊的?;鼐┖螅惚銈髟捊o蘭兒,叫他提醒蔡供奉私下留意并提防御膳房中的女子?!辫凌它c了點頭。
蔡供奉是素衣局中人,自從蘭庭改名蘭舍到了無憂居掛牌做了小倌,宮中的消息便由蔡供奉搜集。三年前,白家出事后,素衣局中比較重要的人物皆被鏟除,留下的大多都是隱在暗中的不起眼的宮女和小太監(jiān),品級大多都很低。只有蔡供奉,品級相對高些。她專司調(diào)理皇家女子的飲食藥物,和御膳房經(jīng)常打交道。太醫(yī)院的御醫(yī)們,雖然醫(yī)術(shù)高明,但是男女有別,對于女子難以言說的隱秘疾病,就只能束手無策了。而蔡供奉和她手下的幾名醫(yī)女便是為皇室女子專門治療一些難以說出口的疾病。因為所司之職的便利,所以蔡供奉在各宮嬪妃宮中都有行走,消息極為靈通。
謝濯塵從園內(nèi)出來,請了秦玖和枇杷進去。屋門前,顏夙的兩名侍女玉冰和粉雪靜靜而立,看到秦玖和枇杷、謝濯塵緩步而來,率先打起了簾子。
秦玖緩步入內(nèi),只見顏夙和尚楚楚在屋內(nèi)桌案兩側(cè)落座,桌案上擺著香茶和果盤。
尚楚楚握著一盞茶淺抿,秀目不時瞥向顏夙。顏夙則靠坐在椅子上,臉色沉靜,聽到腳步聲,微微下垂的睫毛輕挑,眸光淡若浮云般掠過秦玖。
秦玖眉眼輕抬,鳳目中好似噙著霧,有一種朦朧的慵懶和嫵媚。顏夙忍不住在心里說了一句:妖女!或者說妖孽更合適。
這樣的女子,似乎天生就是讓人沉淪的,還是不自覺的心甘情愿的沉淪。
面對顏夙冷冷的目光,秦玖不以為然地一笑,笑容中透著一絲凌厲和淡漠,將眸中的嫵媚驅(qū)散了幾分,讓人心中忍不住一凜。“請九爺來,是要了解下方才三公主被行刺的事情。請問九爺如何發(fā)現(xiàn)那宮女是刺客的?”顏夙淡淡問道。
秦玖走到桌案另一側(cè)坐下,一笑道:“承蒙殿下看得起,方才如何發(fā)現(xiàn)那刺客我已經(jīng)和謝公子說了。因為那女子說是要去沐芳園送糕點,但到了沐芳園我發(fā)現(xiàn)根本還未曾送膳食,這明顯不合情理,恰巧又看到三公主在沐芳園,所以我才懷疑那人可能是要對三公主不利,沒想到竟是猜中了。”
顏夙道:“那后來你的侍從追趕那刺客,可有何發(fā)現(xiàn)?”
秦玖執(zhí)著手中的花繃子,慢悠悠繡了一針,回了顏夙一個燦爛的笑意,“殿下,倒是有所發(fā)現(xiàn)。枇杷是追到廚房追丟的人,那里人來人往,那女子之前又是易了容的,所以不好辨認(rèn)?!?br/>
顏夙冷然一笑道:“令侍衛(wèi)的輕功應(yīng)當(dāng)不錯吧?”
秦玖拈著絲線的手一頓,冷然笑道:“殿下言下之意,是枇杷故意將刺客放走了?這樣說來,說什么也得將這個女刺客擒住了。想必王爺已經(jīng)派人暗中將明月山莊圍住了,此事雖不宜張揚,但依照王爺?shù)哪芰Γ峙率蔷退阋恢簧n蠅,也是飛不出去了。那么,這個刺客定然還在山莊之中,王爺何不將她擒來!”
顏夙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一頓,他揚了揚眉,將茶盞放在了桌案上。顏夙自然想查清此案,他也想知曉到底是誰愈要破壞大煜國和云韶國的聯(lián)姻。他也確實懷疑天宸宗,因為天宸宗是有動機的,但假若真是天宸宗做的,秦玖和枇杷不可能湊巧出現(xiàn)在那里。所以實際上,他感覺即使是天宸宗中之人做的,應(yīng)當(dāng)也不是秦玖。之所以將秦玖叫來,是因為尚楚楚和秦玖關(guān)系似乎很好,他心中清楚,天宸宗是支持康陽王顏閔的,方才,秦玖已經(jīng)成功地破壞了他的計劃,讓尚楚楚不可能看上謝濯塵。假若秦玖撮合了顏閔和尚楚楚,對他自然極不利。
所以,他將秦玖請來,意在通過模棱兩可的懷疑,讓尚楚楚對秦玖有了疑心??晌丛氲?,秦玖竟要求抓住那個刺客。
他冷冷一笑,一臉興味地問道:“聽九爺如此說,莫非九爺能夠擒住刺客?要知道,連本王都束手無策呢?”
秦玖將繡花針扎在了花繃子上,抬眸問道:“殿下真的束手無策嗎?當(dāng)年殿下在刑部,可是威名赫赫,這樣一個刺殺,又如何能難得住殿下?”
秦玖如今已經(jīng)明白,顏夙這次倒是沒懷疑她,卻是以此事來破壞她與尚楚楚的關(guān)系了。假若尚楚楚真的對她產(chǎn)生了懷疑,那么連帶的對榴蓮也會懷疑的,這樣的事情她自然不會讓它發(fā)生。
“我猜,是殿下不想破案吧?也許,這只是殿下安排的一場戲,只是為了讓謝公子英雄救美,不然謝公子怎么去的那么巧?嘖嘖,殿下可真是下得去手啊,萬一要是有個閃失,誤傷了三公主,那可是……”
秦玖并不怕顏夙知曉她在和他作對,因為就算她不和他作對,他也是知道她和他不對付的。因為她畢竟是天宸宗中人,天宸宗是顏閔一黨,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就讓他認(rèn)為她在幫顏閔吧,這對于她也是好事。顏夙聞言,臉上漸漸罩了一層寒霜,如水似墨的黑眸中閃過一絲凌厲,他冷冷一笑道:“九爺,我看你在是為自己開脫吧!本殿下怎么會做這樣的事情?”
“不會做這樣的事情?那就是說不是你安排的戲,那難道是你真的想要殺了三公主,殿下啊,你可這是心狠啊,三公主如此楚楚動人,你不動心就罷了,還安排你的屬下前去爭,這也罷了,得不到就惱羞成怒,可真是……”秦玖冷冷說道,唇角的笑容妖嬈而清冷。
顏夙從來不曾見過,清冷和妖嬈這樣矛盾而極不協(xié)調(diào)的兩個詞,會同時出現(xiàn)在一個人身上。
明明知曉秦玖只是在為了激怒他,可是他還是怒了。
顏夙拂袖站起,緩緩步至秦玖面前,白衣翩躚,長眉一挑,冷冽的眸光如同鋒芒,直直刺向秦玖。周身冰寒氣息四散翻卷,屋內(nèi)的氣氛瞬間凝滯了起來。就在這氣氛冷凝之時,尚楚楚霍地站起身來。
“安陵王,你太過分了!”尚楚楚筆直地站了起來,聲音清冷地說道,“方才,你還讓我不要將此事告訴我二姐,原來,你是不想查案。罷了,我這就去告訴二姐?!?br/>
尚楚楚起身就要離開,卻被謝濯塵攔住了。
顏夙冷冷瞥了一眼秦玖,快步走到尚楚楚面前,沉聲道:“公主莫要因某些人的挑撥,就懷疑本王。我確實是有意撮合你和濯塵,因為濯塵確實是我們大煜國極其優(yōu)秀的才俊。但是,不論公主是否愿意,本王絕對不會做如此下三濫的事情。三公主想一想,若是三公主有個意外,不光會破壞這次聯(lián)姻,更會破壞我們兩國的邦交之好。本王怎會做這樣的事情!請三公主放心,這個行刺之人,本王一定會找出來,給云韶國一個交代?!?br/>
尚楚楚眼珠流轉(zhuǎn),歪著頭想了想,道:“那好,那我就等著,看那個刺客到底是誰?只是不知王爺要查清這個案子,需要多長時間?”
顏夙唇角微微一勾,望向秦玖道:“方才九爺說這個刺客能找出來,想必也是有對策的,那請九爺說出來吧!”
秦玖側(cè)首,回他一個燦爛笑容道:“是王爺要洗清自己的清白,又不是我?”
顏夙冷冷一笑道:“九爺不肯說,那就是九爺有問題了。”
秦玖唇角一勾,笑容淡淡綻放,猶若紅梅在萬丈懸崖盛開,美到了極致,卻也冷到了極點,“王爺一定要這樣想,那就耗著吧,反正殿下的嫌疑比我要大。”
顏夙揚了揚眉,冷冷說道:“既然九爺不愿意說,那就罷了。我倒確實有可以破的此案,不過卻是要依賴一個朋友?!彼D(zhuǎn)身對謝濯塵道,“濯塵,你去告訴你大哥,讓他到我府內(nèi),把虎爪請來?!闭f著,又在謝濯塵耳畔輕聲囑咐了幾句。
虎爪?
秦玖心中一跳,暗叫不好!
尚楚楚卻不知所以地問道:“殿下,不知虎爪是什么?”
顏夙淡淡一笑道:“是我養(yǎng)的一只狗,對某些特殊的氣味非常敏感?!?br/>
秦玖遲疑著說道:“王爺,我聽說,狗能嗅出敏感的氣味,但那須得有一件刺客遺落的物事吧,王爺該是沒有的吧?那狗又如何能嗅得出呢?我看王爺不如該別的計策吧!”
顏夙淡漠地轉(zhuǎn)身,轉(zhuǎn)身之態(tài)帶著從容華貴的優(yōu)雅。
“九爺多慮了,本王雖然沒有那刺客身上的物事,卻也可以將她抓來?!鳖佡砬謇湟恍Φ?。
秦玖黛眉一凝,忽然記起方才謝濯塵和女刺客激戰(zhàn)的地方,是一片紫荊花叢,那邊并非小徑,極少有人從那里經(jīng)過,想必女刺客身上一定沾染了紫荊花的香味。
秦玖想起了這件事,心中這才有了主意。
顏夙接著便對侯在外面的玉冰和粉雪道:“你們兩個,到廚房去傳話,就說本王要在這里請三公主用茶,請他們做四十樣精致的小點心,半個時辰后送來。記得暗中打聽下,廚房那邊有多少個宮女?!?br/>
玉冰和粉雪答應(yīng)了一聲,便自去了。
半個時辰后,廚房送點心的宮女來了,因為糕點的種類太多,所以,廚房的十八個宮女都來了,一色的樂游髻,粉藍色宮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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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元宵節(ji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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