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咔擦 咔擦 ”
冰層破裂的聲音很是細(xì)微 但是 在全神貫注傾聽每一絲每一毫動靜的君天遙耳中 卻是如同雷霆撞擊
這么冷的天氣 尤其是晚上 崖底下的動物一般都藏匿在溫暖一些的窩中 不會貿(mào)然出來覓食 所以 最有可能的便是人類
只是 在哪里 冰層碎裂的聲音 左近全都是冰層雪花 一時間根本無法尋找的正確的方向 天色太暗 他沒有把握不會迷失
心臟繃得緊緊的 慕容棄不是他這種任性的人 按說 男人一定不會就這么不見 起碼會留給他一些線索的
“哥哥 你在哪里 ”
“咳……”他喊了很久 嗓子已經(jīng)沙啞接近失聲的君天遙握了握拳 不再喊叫 停在原地 雙眸微閉 耳朵輕輕顫動 方才的聲音沒有了 眉宇蹙起 身子更是仿佛僵滯了一般 成了木偶 一動不敢動
紛揚的雪花不停歇地落下 將君天遙的烏發(fā)雪顏 覆蓋嘔了一層薄薄的冰色 與身上的雪花融為了一體 若不是寒風(fēng)拂過他的衣擺 漾起一圈圈淡色漣漪 誰都無法確定那是一個活人還是一個雪人
“咔 咳 ”
君天遙身上的雪花快要結(jié)冰時 終于捕捉到了那一點異樣
雪花薄冰抖落一地 身形一震 薄衫輕揚 君天遙已經(jīng)化為一道流光 消失在原地
君天遙遠(yuǎn)遠(yuǎn)地便看到結(jié)冰的河流旁邊那個趴臥著的身影 一動不動 冷風(fēng)瑟瑟 看起來如此脆弱單薄
本來便仿佛一道風(fēng)的身影 瞬間加快了一倍 君天遙的速度之快 連自己都收不住腳
“噗通 ”近乎是撲倒在男人的身上 接觸的一瞬間 那滲入骨髓的冰冷 連君天遙這樣滿身陽氣火力充足的人 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慕容棄的全身被冰水浸濕 整件黑色的單衣便仿佛是生硬的鐵塊一樣 緊緊地包裹著曾經(jīng)讓他愛不釋手的漂亮肌肉
“哥哥 你怎么了……”
摟住男人的時候 慕容棄在他懷中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靜悄悄的 死了似的 君天遙心底便是一沉 待細(xì)看男人的臉色 卻是一片青紫微帶著些腫脹:“怎么會是溺水 ”
他跟著貪狼行走十幾日的時間里 曾經(jīng)看到過那些溺水而死的人 便是這樣滿面青紫 身子腫脹 那些人的親人哭泣哀嚎 想起來 君天遙打了一個寒顫
君天遙雖然不理解像是慕容棄這樣的身手怎么可能會溺水 但是 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 他要立刻救他 互相貼近的身體 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男人氣息的減弱
第一次 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自己面前的男人 會死的 死了之后 他再也不能見到慕容棄 再也不能和他在冬日相擁 再也不能和他吵嘴 想的很多 其實只是一瞬 君天遙確定一件事情:“我不會讓你有事情的 ”
“溺水要怎么救 ”“要怎么救 ”
君天遙茫然無措 他的記憶只有這一段時間的經(jīng)歷 前塵盡忘 雖然活得比任何人都肆意自在 卻終歸是少了些什么 也就是說他的閱歷還有處事的經(jīng)歷 都缺少了個十之七八
他看到過溺水死的人 卻沒有見過怎么救
君天遙不懂得醫(yī)術(shù) 不懂得救人 他知道 貿(mào)然施救的話 有些時候 造成的后果往往不怎么美好 他一點兒都不想拿慕容棄來冒險 來嘗試瞎貓是否會碰見死耗子
“快點兒想出來 你一定有辦法的 ”
他使勁兒地錘著自己的腦袋 砸的很痛 也許真的是疼痛刺激記憶 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開始翻攪 各種各樣的畫面閃過 君天遙對那些千姿百異的精彩過去視而不見 只是一心一意地用自己的思緒尋覓著溺水施救的方法
忽然間 一個畫面閃過 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印象 他也抓住了 憑著這一點印象 他想到了整個施救措施:“太好 有救了 ”
驚喜地低叫一聲 君天遙不再遲疑 將慕容棄身子舒展 讓其俯臥 頭偏至一側(cè) 脫下自己身上單薄的衣物 他出來的時候是負(fù)氣出走 身上除了底褲 也只有這一件外袍了 脫下之后 男子的身子 徹底地暴露在風(fēng)雪之中
君天遙仿若覺察不到寒冷 動作流利迅速地將袍子團成一團 墊在了慕容棄的腹部 使其中間抬高
然后 撬開慕容棄緊緊閉合的唇 手指摳進去 將男人的舌頭拉出 另一只手在男人的咽喉處按壓 泥沙 還有幾根雜草被他清理了出來
君天遙半裸著的身體 被雪花覆蓋 他臉上卻泛著一抹紅意 那是欣喜 真的有用 輕輕地拍打了幾下慕容棄的臉頰:“醒醒 哥哥 醒醒 ”
只要他醒過來 即使如他的愿 一直叫他哥哥 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 昏迷的男人沒有辦法回應(yīng)一聲君君 該是怎么昏迷 還是怎么昏迷 唯一的用處 只是鼻息間略微加重 不再像方才那樣奄奄一息
“沒有用……”
雙腿一分 虛虛地跨坐在男人的腰上 雙手互相交疊 向前使勁按下 一下又一下 砰砰 砰砰 男人胸口開始微弱的顫動著
同時 君天遙趴到慕容棄的腦袋前 捏住男人的鼻子 捏開對方的嘴 深吸了一口氣 便向著其中使勁地吹氣
“呼~”
“呼~”
一口口往里面灌著氣 隨著君天遙額頭冒汗 咳的一聲 仿佛是什么東西撕裂的聲音 虛弱卻也沙啞刺耳 對君天遙來說 卻不啻于仙音神樂 慕容棄的頭一歪 唇角流出一抹水跡 流入脖頸
這一抹水跡之后 便是一股股水流 夾雜著污濁 夾雜著寒氣 全都一股腦地噴灑在君天遙扶在慕容棄頸側(cè)的手掌之上
“太好了……”
略微帶點兒潔癖的男人 眉眼彎彎 絲毫不避忌 反而越發(fā)小心地將男人翻轉(zhuǎn) 扶到膝蓋之上 一下下 拍撫著男人的后背 讓自己唯一還穿在身上的底褲 都印染上了暗色的污痕
“君……”
一聲極微弱 極微弱的呼喚 君天遙的唇咧開 不復(fù)優(yōu)雅 絢爛的厲害 猛地將慕容棄攬在了懷中 抱著一坨冰塊 他卻像是抱著一團火熱的太陽一般 從心底滲出一絲絲暖意 暖了全身每一個細(xì)胞:“你終于醒了 ”
唇張了張 卻只是說出了這句話 多少抱怨 多少氣憤 都不及慕容棄能夠活生生地和他說話 那一刻的感動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取代
君天遙抱得很緊 慕容棄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一直都有著迷迷糊糊的意識 他知道男子是如何地緊張他 手 費力地向上挪移 終于牽住了那只修長如同完美藝術(shù)品的手 唇邊 是一點微微的笑意 很淺 卻很真實:“你先穿件 衣服 ”
他對他說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這樣的 君天遙既是感動 又是惱怒:“我不用你擔(dān)心 我是天生的火爐子 即使天再冷上十分也沒事 哪里像是你 大冷的天 你下水做什么 下水便下水吧 明明不會游泳的……”
君天遙抱怨著 將團成一團的外袍展開 披在慕容棄的身上 然后雙臂使力 便將慕容棄環(huán)抱了起來 這里不是修養(yǎng)的地方 他一直沒有忘記男人體制異于常人的寒涼
君天遙自顧說著 忙碌著 他沒有發(fā)現(xiàn) 當(dāng)他下意識說出慕容棄不會游泳時 男人的神色怔忡了一下 唇邊淺淡的笑意 有些冷澀:“對不起……讓, 你 擔(dān)心……”
他沒有告訴君天遙自己為什么會下水 他是在看到河邊的那塊玉墜子 又在附近找到了一些腳印狼藉 才會不管不顧地下了水
慕容棄的聲音越發(fā)虛弱和斷斷續(xù)續(xù) 當(dāng)君天遙察覺不對 低頭看去時 臉色瞬間變了顏色
“你這是怎么了 ”
“別 擔(dān)心 我 我這是功力 功力……”身下的男人忽然間顫抖了起來 身子上甚至溢出一點點冰霜 臉上的腫脹隨著冰水吐出 消除了很多 卻因為極致的寒冷 更加青紫駭人
君天遙又是人工呼吸 又是心脈復(fù)蘇 甚至是拍打擁抱 他將自己所有的方法都用上了 慕容棄是越開越冰涼 若是說方才抱著的是一坨冰塊 現(xiàn)在抱著的便是一塊千年寒冰 慕容棄的眉宇間 已經(jīng)覆蓋了白霜 連君天遙這個肌膚貼近的人 都是打了個哆嗦 牙齒咯吱了幾聲 可想而知 慕容棄是有多么冷了
“慕容棄 哥哥 你別睡 ”
慕容棄的睫毛霜白 陷入了昏迷 比剛才的昏迷還要更深地層次 若是說方才還能夠感受到活著的氣息 現(xiàn)在 便真的是無生命的冰塊了
君天遙急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救下男人 他的手掌抓緊了自己的發(fā)絲 死命地揪 頭皮發(fā)痛 連帶著腦袋都痛的厲害 腦海中驀然靈光一現(xiàn) 不是冷嗎 他體內(nèi)的熱流正好有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