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醒過來的老嚴,志剛怎么都不愿相信這位多年來與自己出身入死的老戰(zhàn)友,會叛變革命。他拿起毛巾幫坐在地上的老嚴擦去臉上的泥沙和血污:“不想說點什么?”
老嚴臉上依然是往日的剛毅和自信,他用手撥開志剛的手說:“您怎么發(fā)現(xiàn)是我???????”
志剛站起身,把毛巾掛在窯洞墻縫的木棍上:“說實話,到現(xiàn)在我都不相信會是你?!?br/>
老嚴咬了一下嘴唇:“那??????問題一定是出在特務身上,往日冷冷清清的茶樓,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明眼人一看就有問題?!?br/>
一直坐在地上擦槍的二奎,頭不抬眼不睜地說:“不僅僅是這一點。我們通知每個人的接頭地點不同?!?br/>
老嚴的身體微微一震,軟了下來,他沉默片刻:“我也是從這點上看出了破綻。我在茶樓上等了許久,始終不見一個自己的同志,所以就???????!?br/>
志剛蹲下身,兩眼直視著老嚴:“我一直想不明白,您是久經(jīng)考驗的老黨員,是什么時候?又是怎么投靠他們的?”
老嚴兩眼微紅:“一年前,在碼頭碰到了我兒時也是同村的一個好朋友,也就是嚴茂才,你們都認識。他雖然比我小四五歲,論輩我還得稱他一聲叔叔。他說多年在外面闖蕩夠了,想在煙臺安定下來,問我有沒有路子,幫忙走動走動。您也知道,我一個碼頭工人那有什么路子,我見他體格還算健壯,就勸他先在碼頭干干裝卸,以后有機會再說。過了一段時間,我見他肯出力,腦子又夠靈活,也是想壯大糾察隊的力量,我把我的身份向他和盤托了出去??????。”
老嚴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接著說:“兩天后,他說要帶我去見一個老鄉(xiāng),在半路??????我被抓進了偵緝隊?!?br/>
老嚴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在哪里,我見到了我的母親和老婆、孩子?!?br/>
二奎抬起頭:“你懷疑是嚴茂才出賣了你?”
“不是懷疑,是確定。在偵緝隊他表露了自己的特務身份,并承認是他讓特務抓了我的家人。”
志剛說:“他們難為了您的家人?”
老嚴身體顫抖起來:“沒有。他們領我進了審訊室,說實的,我不怕死????????審訊室里的慘狀,讓我實在不敢面對自己的家人遭受??????。”
二奎氣憤地用槍對住老嚴的腦袋:“你想沒想過,由于你的出賣,多少同志被殺害?多少個家庭遭破壞?”
志剛擺擺手,示意二奎把槍放下,然后從老嚴的口袋了掏出煙卷,點上兩支,把其中一只遞給老嚴:“你母親和老婆孩子,現(xiàn)在還好嗎?”
老嚴低下頭:“他們被安排住在了警察局的后院。特務們把嚴茂才繼續(xù)留在我身邊,監(jiān)視著我的一舉一動,稍有懈怠,就會在我耳邊提及我的家人。??????我死有余辜,我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同志。老羅,看在我們多年一起戰(zhàn)斗份上,您給我個痛快,至于我的家人,讓他們自生自滅好了。”
“你放心,我會設法救他們出來。但我有一事不明,就是為什么特務們沒把我抓起來?”
老嚴羞愧地說:“其實我早就把你供出去了。他們的上司暫時不讓動您,說是:要來個給老母雞偷蛋,讓我們的地下組織永遠成不了氣候。”
二奎說:“于是,你就一次次把我們新發(fā)展的骨干出賣給他們?”
老嚴不再言語。
志剛站起身,面對著墻壁靜默了許久,然后慢慢轉過身,從腰間拔出匕首,丟到地上,然后又轉身去說:“老嚴,我實在下不去手,你自己了斷吧。”
老嚴一咬牙,抓起地上的匕首,扎進了自己的胸膛。
志剛非常難過,本想就地把老嚴的尸體掩埋在山溝里。但又怕特務們以為老嚴畏罪潛逃,并以此加害了他的母親和老婆、孩子,于是連夜把老嚴的尸體偷偷送到警察局門口。
特務們發(fā)現(xiàn)老嚴已死,再扣押他的家人也沒什么太大意思,加上志剛多方面走動,沒幾天老嚴的母親和老婆、孩子就被放了出來,又回了臨清老家。
隨后,嚴茂才就不見了蹤影,志剛和二奎的照片也被貼滿了全城,這給他倆的工作帶來許多不便。為了二奎的安全,志剛決定讓二奎暫時出去躲幾天,并借此機會設法搞些武器回來。二奎說什么也不肯,非要除掉姓嚴的不可,羅志剛考慮這樣也好,畢竟這個嚴茂才在革命隊伍里呆了很長時間,除掉他也是給碼頭工人一個交代。
經(jīng)過多方打探,二奎終于查到了嚴茂才的躲藏地點,原來他一直就沒離開過偵緝處。由于偵緝處和警察局合住一個大院,白天根本無法進去。二奎經(jīng)過化妝,在外面轉悠了好長時間,最后還是決定深夜越墻進去。
警察局的墻既高又厚,并且在墻頂布滿了鐵絲網(wǎng)。根據(jù)白天的偵查,二奎在東北墻角處停了下來,原來他發(fā)現(xiàn)這里曲成弧形的鐵絲網(wǎng)根本沒和墻角完全吻合,存在了大約一虎口多一點的縫隙。二奎從腰間解下繩索,借著微弱的星光,繩索出手,一聲輕微的響聲,錨勾穩(wěn)穩(wěn)抓在了縫隙處。雖然碰到了鐵絲網(wǎng),幸好不是電網(wǎng),也沒安裝什么鈴鐺,所以不可能驚動任何人。
二奎施展自己的輕功,輕松靠近墻頭,他一手抓住繩索,一手從兜里掏出剪刀?!斑沁恰睅紫妈F絲網(wǎng)被剪開一個缺口,二奎兩手一撐,蹲上墻頭。他把繩子提上來,錨勾重新調(diào)整了一下方向,然后,順著繩子慢慢落到院內(nèi)。
警察局里的樓房雖然很多,好像沒怎么住人,只有幾個房間燈還亮著。二奎越過一塊空地,在最靠東的一座樓下他聽到了樓上耍錢的聲音,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順著樓梯上了二樓。樓道里比較暗,只有緊連的兩個房間的門上透著燈光,擲骰子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二奎順著門縫往里看去:五個人伸長了脖子,眼睛緊盯著在碗里飛速旋轉的骰子,嘴里喊著:“大!大!”“小!??!”。根據(jù)模樣和身形,五人中根本沒有嚴茂才,二奎貓著身慢慢摸到另一扇門旁。門沒有關靠,留了能有兩指寬的門縫,兩個已有醉意的男子人在里面對著一大桌殘羹剩飯細酌慢飲,這兩人也不是楊茂才,可能他不在這座樓上。
也活該姓嚴的有此一劫,二奎正要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陰面靠里的房間里,傳出抽水馬桶放水的聲音。茅房里還有人?二奎輕點貓步摸到茅房門口,里面的燈光暗得嚇人,僅夠人不至于掉進茅坑里。但僅憑著這微弱的燈光,二奎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一面打著酒嗝,一面提褲子的人就是嚴茂才。
二奎摒住呼吸,把身體貼在門旁。嚴茂才剛跨出門,二奎迅速用左胳膊在后面鎖住了他的喉嚨,右手從腰間拔出匕首,狠狠刺進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