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著眼睛,將小臂擋在臉上,“幫我預約下時間吧。”
“行,那醫(yī)院見,到時候我也把協議書給你帶去?!?br/>
通話結束。
我的夢魘才剛剛開始。
整個晚上,我都夢到前世,沒有徐娩,我也沒有流產,陸應川還是那么愛我,我的孩子順利出生然后辦百歲宴。
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來了,我們在席間照應,我笑的很開心。
可是畫面忽然變得陰森森,我的孩子又找不到了,所有人都不茍言笑的站在那里冷冰冰看我。
我向陸應川求助,他卻居高臨下的甩開我的手,然后徐娩從他背后緩緩走出。
夢醒!我驚出一背冷汗!
在看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我起身夠去窗邊,看到車庫外頭停車他的車,待洗漱后我在出門,依稀可見客臥的門半開著,他應該還在睡。
他睡得好嗎?
也不知出于怎樣的心理,我最終沒有驚動他,而是悄摸摸開了車往公司去。
懷孕不過是我一個人的事,而徐娩的照片也波及不到我的工作,生活應當如常。
我必須強撐精神應對。
這次我到的也早,外廣場到處都是空著的停車位,不遠處的保潔正在擦拭外樓面窗戶,待我下車時,她便停下動作,好像在看我。
今天剛巧是黃蘭芳值班。
跟她的相遇也算必然,我站在那兒,沒急著離開。
果然,沒半分鐘,黃蘭芳像是做出決定,終于還是走向我。
“早啊,姜領導?!彼瓷先ズ懿缓靡馑?,一直低著頭,雙手不停的抹在衣服上。
我見狀,對她也實在提不起任何怒氣。
看的出來,黃蘭芳是愧疚的,說明徐娩做的一切都不在她的三觀允許范圍內,這樣的家風,后面為什么變化呢?
前世的黃蘭芳可是會拿出陸應川準丈母娘的姿態(tài)與我對話的。
字里行間的犀利我記憶猶新,可比徐娩強勢多了。
“早,最近風大,倒是給你加工作量了。”我笑笑,盡量叫自己顯得親切。
黃蘭芳可能沒想到我會是這個態(tài)度,于是愣了愣,露出很感激的神情,“謝謝領導關心,我就是干這個的,多點少點都一樣?!?br/>
寒暄完,我或許該走了。
“嗯,那你忙?!蔽易鲃萏_。
而她果然挽留,“領導!”
我回頭。
便聽到她小聲卻誠懇的,“對不起,我問過了,其實那確實都是誤會,現在有些年輕人很可恨的,就喜歡亂拍人家的生活,挑撥離間的!”
陸應川也是這樣說的。
無所謂。
黃蘭芳對這件事大抵是一無所知,卻也是誠心覺得自己女兒不該的,所以我沒必要與她計較。
我笑笑,揮揮手,“忙去吧,我也要上班了?!?br/>
那句“沒關系”我當然也說不出口,要說原諒,恐怕我是做不到的。
但我的心思如今不在這里。
去到公司,倒是一切如常,我喜歡這種氛圍,沒有人特別注意我,反倒能減輕我的壓力。
我們機構現在出了專門的直播間,每天都有老師跟主播打配合,在空閑時介紹我們機構,給大家爭取業(yè)績,還推出了線上培訓的套餐。
這樣一來,銷售額倒是蹭蹭上漲,汪姐也每天忙的飛起。
午休后,她知道我閑著,于是非拉著我上去頂班,說她實在吃不消了。
其實我狀態(tài)也差,但找不到推脫的借口,只能強打精神上去。
主播一直提醒我要微笑,我便強行扯著嘴角。
笑了沒多久,直播間忽然冒出一個人,來了句,“姜老師辛苦了!沒什么才藝,要不給你上個大火箭吧?”
又是他。
這個神秘的“榜一”大哥實在讓我好奇。
可我想,或許自己蠻溫柔乖巧的,有些大哥喜歡也正常,送送禮物什么的在直播圈又不是稀奇事。
我照著主播的提示,跟他說了謝謝。
話音剛落,直播間便來了個嘉年華,然后大小禮物走了一通。
我被主播拉著想要再次互動時,那人卻又離開了直播間。
沒頭沒尾!
這人每次出現好像就是為了給我刷禮物而已,也從來不咨詢培訓相關。
隨他去吧。
我只是個打工仔而已,哪里有心情分析老板們的心態(tài)。
這場直播結束,休息時已經四點,我下播回到工位,這才看見手機上陸應川發(fā)來的信息,“身體好點沒?”
也是破天荒了,他竟然想起來關心我?
或許是我媽推心置腹的那番話短暫的挽回了他的良心,也有可能是他這幾天自覺讓我哭了太多次,心里過不去。
總之,伸手不打笑臉人,我縱使不愿理他,但還是回道,“很好的,不用擔心。”
“晚上我有個朋友回國,大家搞了個接風宴,你去不去?”他竟然秒回。
陸應川的狐朋狗友很多,我記不太全每個人,只知道我跟他們的局合不來,且他們很喜歡一群男的在一起,我若跟著去了,他們私底下難免覺得我掃興。
我想了想,“不去,你自己好好玩?!?br/>
消息過去沒半分鐘,我的電話忽然又響起。
我本以為是陸應川擔心我的情緒,所以刻意打來,心里有那么一瞬還挺欣慰,可拿起手機一看,卻是于思慧。
想想也是,徐娩的事她肯定了解,等到現在才聯系我,大約是想讓我兩先行冷靜,把矛盾處理完了再說。
我拿著手機避去外面的走廊,然后接通,“慧媽?!?br/>
長輩來無非是講和的,所以我態(tài)度很好,省的于思慧在那邊聽了擔憂。
“囡囡,這兩天都還好吧?聽小川說你昨天去醫(yī)院了,怕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br/>
面對她的關心,我自然感激,便道,“一點小事,您別上心?!?br/>
“女人呢,情緒很重要,這個乳腺健康就是跟心情有關的,”于思慧是真的擔憂,絮絮叨叨跟我說了很多,“但是看到你們現在把誤會解釋清楚,我就放心了?!?br/>
解釋清楚什么了呢?
陸應川從大局出發(fā)拿捏我,我也只能配合。
但要說隔閡,又怎么可能消失?
“媽,都沒事了。”我道,有些疲憊。
昨夜沒休息好,到現在我的腦中都是那些噩夢的碎片。
于思慧大約聽出我的憔悴,忽然頓了頓,“囡囡,照片里那個女的是在我們公司上班嗎?”
我一愣,倒是沒想到她打聽的如此快。
“嗯。”我也不知如何回答。
于思慧又問,“她就是之前那個歌手舉薦去的女學生?”
我重生后第一次跟陸應川回娘家時便提過谷多琦的事,只這樣的細節(jié)處,卻沒想她還記得。
“是的,不過——”
我本來想說點什么淡化于思慧的注意力,可她卻挺急,直接將我打斷,“那個女的,是不是叫徐娩?”
“媽,”我忽然生出一股擔憂,“這件事您可就別管了?!?br/>
于思慧確認了徐娩的身份,靜默幾秒,語氣忽然一輕,“囡囡,這件事,你就別管了?!?br/>
她意味深長重復著我的話,隨即結束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