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關(guān)卡處,戎裝鎧甲的官兵盤查森嚴(yán),來往客商旅人面上也無笑容,只在官兵遞還包袱揚(yáng)手放行時,眉宇間方流露一絲放松,繼而匆匆離開。
此時日正當(dāng)空,應(yīng)是一日中人最多最熱鬧的時候。若在往常,陽平街市上必是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兜售新奇玩意兒的小販,表演雜耍取樂大眾的流浪藝人,男女老少擠做一堆,比之泉都又是另一番繁華興盛。而如今,街上行人卻十分稀少,且來去匆匆,倒顯得往日擁擠狹窄的道路寬闊了許多。
陽平最大最出名的東升客棧門口,跑堂小二田平耷拉著腦袋坐在門檻上長吁短嘆,哎,沒生意啊沒生意,伸著脖子張望了一上午,一個客人都沒有,哎。
前一陣子才聽說庫爾克蠻子從連陽回去了草原,像田平這樣的小老百姓都在心里想,這么一來,這仗該是打不起來了吧?心里都松了口氣。陽平雖然離邊城尚遠(yuǎn),位置卻著實尷尬,因為邊城一旦有不測,啟水和永昌關(guān)就成了蠻子入關(guān)后必爭之地,而陽平,正好在永昌關(guān)的樞紐位置上,可不也要倒霉?
龍騰剛建國時,太祖著意加強(qiáng)邊防軍事建設(shè),不惜耗費(fèi)大量人力物力治理涴河,加固永昌關(guān)防,陽平在當(dāng)時也是按照軍事要塞標(biāo)準(zhǔn)建立的。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三百年間天下太平,雖曾數(shù)度與庫爾克族交鋒,范圍也僅限于邊關(guān)一帶,不曾波及至陽平,久而久之,陽平逐漸成為了關(guān)中最繁榮的貿(mào)易城市,老百姓們也都以為太平安穩(wěn)日子就這么過下去。因此,前幾個月甫一聽聞庫爾克蠻子居然都打到啟水了,陽平人個個膽戰(zhàn)心驚,做好了隨時舉家逃往內(nèi)地避難的準(zhǔn)備。
陽平城內(nèi)氣氛也陡然緊張起來,百姓們心中惶惑卻也搞不清狀況,官府只字不言只一味加強(qiáng)來往人員盤查,城中隨處可見帶甲佩劍的士兵守備巡邏,這么一來,原本逗留城中的客商紛紛著急忙慌地走了,連帶著客棧酒樓窯子賭場俱都沒了生意。
這要是在往日,田平根本是忙得如同抽了風(fēng)的陀螺一般停不下來,哪里有閑工夫坐在大門口長吁短嘆。
他正發(fā)愁沒客人沒生意等下要挨掌柜的嘮叨,客人就上門了。
那是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公子,雖然膚黃面瘦,五官卻清秀端正,眼神清澈澄凈,讓人一見而頓生好感。
“小二哥,生意做不做?”年輕公子喊了好幾聲,才總算喚回了猶自發(fā)呆的田平。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做!做做做!”田平猛地跳起來,差點絆在門檻上摔倒,“客官,您里面請好咧!”一甩搭在肩上的白巾子,田平擺出優(yōu)質(zhì)小二的專業(yè)迎客微笑。
前腳才將青衫公子迎進(jìn)大堂,后頭一位黃衣公子也跟著進(jìn)來。喝,要么不來,一來來倆,田平可高興壞了,忙不迭就要上去招呼。
那黃衣公子也不理他,徑自在青衫公子那桌坐下,熟稔地對那人笑道,“雪色你走那么急做什么?不是說好了一起么?!彼揪蜕每∫荩@一笑,更似春暖雪融,道不盡的風(fēng)流寫意。
青衫公子眉頭一皺,并不與他搭話,只對田平說道,“來四樣小菜、一碗米飯即可。”
“我和她一樣?!秉S衣公子也笑瞇瞇道。
這兩個莫非認(rèn)識?朋友吵架鬧別扭了?心思只略略一轉(zhuǎn),田平應(yīng)了一聲便下去了。
黃衣公子一直在逗著青衫公子說話,可那人面冷口冷,竟是一句都不理,黃衣公子也不以為忤,唇邊微笑始終不減。
不多時,飯菜都上來了。排骨,蛋羹,野菜,豆腐,本地家常的做法,看著普通卻十分可口。米飯有些糙,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青衫公子一言不發(fā)只埋頭悶吃,黃衣公子自說自話了一陣終也覺得無趣,便也埋頭悶吃。
很快,飯碗菜碟都見了底。
“小二,可還有客房?”青衫公子放下碗筷,問道。
“當(dāng)然有當(dāng)然有?!碧锲节s忙應(yīng)道,“不過上房都叫昨天來的一位公子為包下了,普通客房倒都空著。”這幾天過往的客人是越來越少,好在昨兒來了位出手闊綽的貴公子,不然可就真太慘淡了。
“哎呀呀,這可真不巧?!焙雎勔魂囕p笑,透著股叫人酥軟的媚意,“今兒這客棧所有的空房,本公子都出錢包了?!?br/>
一聽這聲音,青衫公子嘴角隱約抽動了一下,黃衣公子唇邊笑意一沉。
那人自樓上緩緩而下,在樓梯中段停住,懶洋洋靠在樓梯扶手上,烏黑的長發(fā)披散肩頭,額前血玉更襯得他膚白勝雪,大紅的袍子松垮垮穿在身上,鎖骨外露,胸膛半顯,桃花鳳眸勾人沉淪。
此等誘人美景,別說女人會忍不住想撲上去,小二田平也覺得嗓子冒火喉嚨發(fā)干。
青衫公子卻明顯不吃這套,在桌上放下一塊碎銀,起身就走。
“你就死心吧雪色。陽平城里所有客棧所有民居,只要有空房的本公子都包了?!蹦侨怂坪跣那轭H好,“歡迎你來分享本公子的房間?!彼麖堥_雙臂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床絕對夠大?!彼Γ瑹o視青衫公子開始發(fā)青的臉色。
“你……真是陰魂不散!”
“瞧你這話說的,明明是本公子來得早。”
“你究竟要干什么?”就知道當(dāng)初他那么輕易就肯讓她離開是不懷好意。
“本公子在做一件很要緊的大事?!彼麌?yán)肅道。
“那就做你的大事去,別老在我眼前晃!”
他搖頭嗟嘆,“這事一定要跟著你才能做啊?!?br/>
“……”
“娘子不肯跟我回家,那我只好跟著娘子去流浪咯?!?br/>
“你……”誰是你娘子?!
他身子往前一傾,居高臨下鎖住那對澄澈眼眸,唇角一勾。
“我唯娘子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