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瑤趴在桌子上,任由燈光傾瀉,指針循環(huán),清秀的眉眼間滿是疲倦。
刻意地回避外人的靠近,在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不知不覺間,竟然和幾個才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住到了一起,就連她自己也是剛剛意識到她的松懈與退讓。
迪迪說她太內(nèi)向,太戒備,或許該嘗試著放下過去正視未來。
可是她發(fā)現(xiàn)她做不到。
只是短短的幾句話她就會安靜下來。習(xí)慣了沉默或諷刺,她就像一只受過傷的刺猬,怎么也拔不掉滿身的尖刺。
他們那么無憂無慮,肆意地揮霍單薄卻又美好的青春,但她,卻要在一個個黯淡無星的深夜驀然驚醒,去面對腦海里揮之不去的一紙婚書和那痛入心扉的曾經(jīng)。
原來,人與人之間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她有她無法舍棄的尊嚴與驕傲,也有她難以擺脫的命運。
真的好希望可以有一個人陪著她,一直一直,波瀾不驚地走下去。
可是,會是迪迪么。
【二十】
陶誼琦擠著公交趕到學(xué)校,一路上把陳應(yīng)罵得狗血噴頭。
剛剛在樓下吩咐他拿好公交卡,轉(zhuǎn)個身就忘得一干二凈。琦琦,陳應(yīng)和朱沫在公交車站了半小時才等到一輛,結(jié)果那小子一張嘴居然就是卡忘帶。
真是......真是......蠢到家了。
“你丫的還能干點什么?既沒讓你買早點,又沒讓你提書包,整整四十分鐘就拿個卡都拿不好,你這智商有五十么?”
陳應(yīng)小心地看了看車里望過來的乘客,訕訕地抓抓后腦勺,笑得極為諂媚。
“我這不是......被奧特曼先森帥傻了嘛......”
“一激動手一抖卡自己就飛了嘛......”
“我......挺冤的......”
琦琦大怒:“你丫幾歲了還對著奧特曼犯花癡!我大索隆擺在那兒,奧特曼算什么?!”
朱沫連忙安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他倆今兒沒吃藥,別見怪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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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就是三人遲到了二十幾分鐘,在教室外面站了一個早讀。
期間語文課文中夾雜著疑似“奧特曼帥爆了”“你特么幼不幼稚”,以及“你倆快吃藥”之類的大吼聲。
老班陳墻憋得青筋直爆,卻是極力忍耐。
林衍迪躲在書后狂笑,大意為:“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陳應(yīng)那小子果真深藏不露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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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瑤盯著琦琦,滿臉不可思議。
“你說真的?”
“嗯,那一株我培栽了一個多星期,早上去檢查的時候突然就枯了?!?br/>
“你意思是,人為陷害?”
“差不多吧,”琦琦靠在欄桿上,“本來這周交任務(wù),昨天才死,剩下的時間根本不夠再種一棵?!?br/>
落瑤沉吟片刻,然后淡淡道:“我陪你去看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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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大片大片的都是繁盛高大的法國梧桐,頭頂密布著寬闊交錯的綠色樹葉,層層疊交,露出分散的零星藍色。
秋初的樹葉已經(jīng)褪去盛夏濃重的深綠,染上一層薄薄的暗黃。
深淺不一的,難以掩飾的黃色。
落瑤走在樹蔭下的青石小路上,難得的揚起了微笑。
“想不到教學(xué)樓后面還有這么一條路。”
琦琦側(cè)目笑笑,“情侶和植物組的人會常來這里,別人一般不會沒事跑來當電燈泡?!?br/>
落瑤愣了一下:“這才剛開學(xué)就約會?”
“學(xué)姐學(xué)長啊,高一的還沒混熟呢,哪來的閑情逸致談戀愛。”
落瑤看了她一眼,說:“那秦藝檸算不算有閑情逸致?”
“她啊,不是閑,是癡情。”琦琦看她一眼,隨手撿起一段樹枝把玩著,“我說他們以前就認識,你信嗎?”
落瑤腳步一頓。
“秦藝檸和我一樣,都是植物組的。我們從初中起就一直是類似競爭對手的朋友,那個時候的她特傻,有一次在路上被電動車撞了,林衍迪正好走過去就扶了她一下?!?br/>
琦琦無奈地笑起來:“很狗血啊,但是那天以后她就跟丟了魂一樣一直纏著我讓我打聽那個幫他的男生??墒撬B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一個一個地問她的朋友,問他們學(xué)校有沒有一個不帶眼鏡,背深色阿迪書包的男生?!?br/>
“結(jié)果呢,居然真的被她打聽到了,據(jù)說是一個叫做林衍迪的男孩子。那天我過去在寧水一中初中部門口等了好久,就那么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掉下去,然后天空燒起來,很絢麗,很驚艷?!?br/>
“然后,我看到林衍迪和一個女孩子并排走出校門,背著一個系列的雙肩包,推著一個系列的單車。男孩子笑容明媚,女孩子安靜淡漠?!?br/>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滿滿走遠,突然就產(chǎn)生了一種犯罪的感覺?!?br/>
“回去之后我一直沒有膽量告訴她,后來就漸漸習(xí)慣了她對著寧水一中的大門發(fā)誓要和林衍迪靠近一個高中?!?br/>
“可是后來我才知道,她早就發(fā)現(xiàn)林衍迪有女朋友了。我們兩個一直瞞著彼此,她對我的厭惡,大概是從那時開始的吧?!?br/>
琦琦突然停下腳步,看著落瑤,說:“你知道么,我真后悔當初低估了秦藝檸的城府?!?br/>
落瑤淡淡地笑:“你要是不說,我也不會想到迪迪以前每天都和別的女生一起回家?!?br/>
“咦?不是你嗎?”
落瑤搖搖頭。
“我也想過我和迪迪之間到底是兄妹情還是愛情?!?br/>
“不過,實在懶得分析這些,我覺得有人照顧蠻好的,所以沒追糾那些瑣事?!?br/>
琦琦皺著眉看她:“你對你自己事怎么這么不上心?”
“因為該來的總會來啊,煩那么多不是自找苦吃么?!?br/>
琦琦啞然。
這丫頭,肯定有心病!
堅強是必須的鎧甲,但她,卻連心都冰凍了起來,在絕對的傷害面前無動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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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里澆過什么東西,聞起來不是什么好東西?!?br/>
“嗯,像是84的味道?!?br/>
“只有這一株的土壤是明顯潮濕的,應(yīng)該是故意的針對你?!?br/>
琦琦掃了一眼蔫下去的綠色植物,面色平靜。
“呵,真當我不敢還手啊。”
落瑤淺淺一笑,眼睛中突然染上一絲興趣。
“要幫忙就盡管說。”
“畢竟,文藝節(jié)那天只是小打小鬧,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