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蓋頭遮住了顧婉卿的視線,她只能聽到樓下,似乎母親正在嚶嚶低泣。作為妾侍,皇后大婚,即使那皇后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也是沒有探望資格的。
顧婉卿輕輕嘆息,扶著青瓷起身,蓮步輕移之際,門口鼓樂之聲忽然響起,并且越來越近。隨即,繡樓入口,人流涌動(dòng),喧嘩聲剎那間將那低泣聲淹沒。
“吉時(shí)已到,臣下恭迎新后入宮!”
顧婉卿之前已聽過,此次迎她入宮之人,正是大將軍之子,董元昊。意料之中,情理之中,董大將軍是不會(huì)允許任何事情在他的掌握之外的。
下樓,入攆,升輿,起駕,一氣呵成,此時(shí)此刻,即便她想要和母親說些什么,也由不得她。
鳳攆平穩(wěn),一路前行,拉起蓋頭,小心地拉開簾子一角,視線望向早已戒嚴(yán)的長街,心中再無平日的淡薄,反而增添更多的迷茫。
層層宮門,隔絕了她所有想要逃離的可能,前途渺渺,她又會(huì)走向哪里?她無從知曉。
伴隨著每一道程序,攆車走走停停,鼓樂聲中,顧婉卿能清楚地聽見禮部將她的金冊(cè)、金寶呈上陳列在永泰殿,從此祁家史書中,千秋記載里,也有了她的名字。
“小姐,到敬神壇了?!鼻啻筛跀f車旁邊,小聲提醒。
敬神壇,敬天、敬地,敬先皇。
隨著簾子被拉開,顧婉卿扶著青瓷的手,慢慢地走下了鳳攆。周圍異常安靜,隱隱透著一股莊嚴(yán),蓋頭遮擋,她看不到別人,看不到前方,能看清的,只有腳下路的。
每一步都是要靠自己走下去的,她只能走得穩(wěn)些,再穩(wěn)些,直到走到一個(gè)人面前,直到那人從青瓷手中接過她的手,牽起,一步步往敬神壇上走去,那雙手,堅(jiān)實(shí)而有力。
“祭祀儀式開始!”禮部尚書高聲宣布。
敬五方上帝,朝日、夕月、九宮貴神、風(fēng)師、雨師,祈風(fēng)調(diào)雨順,福澤大祁。
敬方丘、拜洛、祭陰、社首、神州、太社、蠟百神、先農(nóng)、先蠶、先圣先師、龍池,祈五谷豐登、國富民強(qiáng)。
敬列祖列宗,祈大祁千秋萬代,江山一統(tǒng)。
以皇后的身份,與新皇一起,昭告天下,如今,她顧婉卿,已成了真正的大祁國母,然而,果真如此嗎?
沐浴梳妝后,坐在未央宮的風(fēng)暖閣里,顧婉卿閉目養(yǎng)神了一陣,奈何實(shí)在太過疲累,不多時(shí),終是沉沉睡去。
朦朧中,似乎有人挨著她坐下,顧婉卿恍然驚醒,睜眼的剎那,那人的眉眼在燭火的映襯下,越發(fā)清晰。
誠如顧清夕所言,他果真是個(gè)英偉不凡的男子,即使身著常服,仍擋不住他周身的英氣,只是,唯有那雙眼,深沉如海,而他也不過才二十歲而已。
“妾身,見過皇上?!鳖櫷袂淝硇卸Y。
“皇后不必多禮?!彼麑⑺龌亻介g,眼睛明明看著她,卻又像是透過她看著旁的什么。
相顧,無言。
他終是輕聲嘆息,像是在多番掙扎后,做了某種妥協(xié)一般。他修長的手,慢慢伸過來,一點(diǎn)一點(diǎn)解開她的衣衫。
“皇上,董將軍求見,董將軍說有要事,眼下正在御書房等您?!苯硖O(jiān)康林隔著多重簾帳大聲稟報(bào)。
他的眼,微微瞇了瞇,而后拍了拍她的手,起身離去,那背影卻是蒼涼無比。
董恩成未免過于囂張跋扈了!
這大祁還有什么事,是董恩成決斷不了而必須知會(huì)皇上的嗎?在皇帝新婚之夜邀皇上商討國事,他只是想告訴世人也同時(shí)告訴顧家,這大祁國包括這個(gè)皇帝都在他的股掌間,他要她這個(gè)代表顧家的皇后知道,不要起任何不該起的心思。
而那人,他若有心,今日這一辱,他必記在心里,與他曾經(jīng)受過的所有屈辱疊加,若無心……
顧婉卿微微勾起唇角,鉆進(jìn)了被子里。
一層又一層的簾帳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唯有這滿屋的大紅喜字和床上的百子被昭示著今日是她的洞房花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