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清涼一笑，“是因?yàn)槌霰姷纳聿?？不同尋常的面容？還是因?yàn)槟嵌伪壤€要令人作嘔的過去？”如果他真的是想要找個人一同追味那場傷痛，她愿意成為他宣泄憤怒的出口。

    “……你……說什么？……令人……作嘔的過去？”安月城更加用力地收緊手指，顫抖的目光是他拼命隱忍的證據(jù)，“沒想到你居然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我們的過去。”

    他誤會她的意思了呢。如歌沒預(yù)想會看見他如此受傷的表情，心頭閃過一絲不忍。不過，就這樣讓他誤會了又何嘗不是個逃脫的方法？

    “那你以為呢？我們的過去只是塊青春里的污點(diǎn)罷了，我知道你喜歡過我，我也承認(rèn)自己在面對林柯的時候會常常想起你來。可是那又怎樣呢？只是半大的孩子沒有任何意義的感情而已，安總裁你何必這么認(rèn)真？……”

    安月城再也聽不下去，俯身吻了下去。

    如歌一愣，但馬上回過神來掙扎著離開?？墒前苍鲁菂s像懲罰她一樣猛地按住她的后腦勺逼迫她與他唇舌交纏，滾熱的氣息在齒間翻滾，她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似的，虛弱的自己一直一直地往下墜著……

    終于，他放開了她。

    臉上，卻是沉重如烏云一般的表情，“夏如歌，我承認(rèn)，對于那段你所謂的沒有意義的感情，我安月城一直都是認(rèn)真的?！彼D了一下，眼里陡然涌出光亮，像宣誓一樣地說著：“就算那段回憶在你眼里是堆令人作嘔的垃圾，那又怎樣？我要的是你的人你的心，就算你突然不著一點(diǎn)痕跡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放不下你！以后，你再休想逃開我的視線！”

    這一席話說得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眼里的光亦比得上星光。

    夏如歌渾身一震，與那雙星目對望久久無言。

    天空一點(diǎn)一點(diǎn)從深藍(lán)變成淺灰，海天交接的地方慢慢地涌出昏昏的紅光來，那光隱匿在層層的烏云之后讓人看著心情憋悶。如歌站在車邊，將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束在腦后，看向天邊的雙眼朦朦朧朧的，透著不知名的意味。

    安月城從遠(yuǎn)處走來，將手中的一罐飲料遞到如歌的眼前，臉上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揚(yáng)揚(yáng)眉毛問：“該不會是等著我給你打開吧？”

    他好整以暇的樣子比從前更加氣人了。如歌暗暗啐了一句，接過飲料，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因著這句話浮現(xiàn)出以前的情景，那時候他是她身邊最最細(xì)心的朋友，就算是送水這種小事也總是盡心地為她擰開蓋子。

    “想什么呢？”安月城靠在車身上，打開自己手中的啤酒罐，然后舉目看著天空。

    “沒什么?！比绺璨蛔越貒@了口氣，喝上一口罐中的汽水，冰涼涼的感覺似乎讓自己舒服了不少。

    “沒想到這一次還是沒有看到?！?br/>
    “嗯？看什么？”

    如歌側(cè)目問他，月城卻有些沮喪地一笑，遙遙地對那天邊一指，“日出?！?br/>
    天上的烏云越來越厚，他手指的方向已看不見任何清晨的跡象。如歌想起那次和他去看海，她在車?yán)锼孟耦^小豬，安月城卻一個人站在車外對著天空沉寂了一個晚上，直至太陽在海的盡頭升起，她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所以，你費(fèi)了這么大的周折把我拉上車，就是為了看日出？”

    她不解地蹙眉，月城卻將罐里的啤酒一飲而盡，頭也不轉(zhuǎn)地笑道：“就算你說對了?！?br/>
    “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什么叫算是對了？”

    如歌仰面看著他的側(cè)臉，他卻微微地側(cè)過頭，眼里盛著微光說：“我是想讓你陪我看日出?！彼f完又覺得不對，搖搖頭又說道：“不，我是想讓你陪我看，至于是看看日出還是看白云，看沙灘還是看天空都無所謂，我只是想，你陪著我?！?br/>
    幾句話說得如歌心頭一陣柔軟，半晌不知該怎樣回答。兩個人倚在車邊，毫無章法的海風(fēng)吹散了兩個人初見時的怒火與尷尬。

    如歌將飲料喝完，月城自然而然地從她手中拿過，放進(jìn)車?yán)锏男⊥爸小?br/>
    “月城……”如歌心頭一緊，微微眨了下眼睛叫他，他應(yīng)聲回眸，“想說什么？”

    “我們……以后不要再見面了?！彼赝?，眼里除了清涼，還有一點(diǎn)無奈。

    月城身子一頓，平靜地問：“為什么？”他想知道，她為什么要躲著自己，林柯已經(jīng)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她卻還不肯到他的身邊。

    “沒有為什么，只是，只是不想再見了而已。”

    “夏如歌，我們早就不是什么小朋友了，也就早該明白了，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情是沒有理由的。除非……你還忘不了他？”

    “你說什么？”

    “他那么愛你，離開的時候應(yīng)該是帶著笑的吧？”

    安月城轉(zhuǎn)身走到她的身前，雙手扶住車身，將如歌圈在懷中。如歌卻被最后一句話驚得手指收緊，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龐，“你怎么知道他……”

    如果她沒頭腦發(fā)昏精神錯亂的話，林柯在去年死于北京的事情并未和他提過一絲一毫，而回到這座城市亦是因?yàn)榭偙O(jiān)臨時給她布下的出差任務(wù)，來到海邊別墅聚會也是無意當(dāng)中的事情……可偏偏就在這里遇上了安月城，這是不是太過于巧合了？

    還是說，他根本就知道她會出現(xiàn)在這里，知道她從北京去了南京，知道林柯的事情，知道有關(guān)于她的一切？

    “你一直在調(diào)查我？”她緊蹙著眉頭，冷冷地問。

    極盡的臉龐仍未收笑，只是輕輕地?fù)u搖頭，“是一直在等你?！本退惝?dāng)時的安月城仍是個學(xué)生，但亦是公司的幕后老板，在北京市范圍內(nèi)尋找一個因患血癌入院的名叫林柯的人并不是難事，只是當(dāng)他拿著那張寫著她地址的紙條之時，卻遽然停住了追尋的腳步。

    他和林柯兩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xiàn)在如歌的生命里。林柯病了，她絕不會拋棄他傷害他，所以，即便安月城千里迢迢地追了過去，結(jié)果也一定不會如他所愿。

    后來，如歌進(jìn)了北京的某校；后來，林柯病重；后來，如歌畢業(yè)了；后來，林柯還是靜靜地離開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