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怎么了？！”
看到前來報信的人神情如此慌張，克里斯隱約察覺到了事態(tài)的嚴重性。
“我不知道，他...他突然開始攻擊所有靠近他的人，甚至...像瘋狗一樣咬傷大家——有人被直接咬下了一塊肉！”
看得出來，那人受了不小的驚嚇，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
克里斯發(fā)現(xiàn)原本坐著的伊莉斯突然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伊莉斯？”
回應他的卻是一個異常冰冷的聲音——
“去解決問題?！?br/>
“伊莉斯你......”這種聲音只會屬于一個存在，克里斯也猜到了。
“外面很危險，你呆在這里不要出去，交給我就好了?！?br/>
“開什么玩笑呢！你的意思是，你出去拼命，要我呆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要這么理解，我不反對?！?br/>
“你當大叔我是膽小鬼？我跟你一起去。”
伊莉斯回頭冷冷的看了克里斯一眼——
那雙紫紅色的瞳孔中充滿了輕視。
“我只是不想再帶個累贅罷了，畢竟這不是你能處理的事情?！?br/>
說完，伊莉斯踏出房門，克里斯也沒有任何遲疑，快速帶上自己的裝備跟了出去。
**********
夜色漸濃，太陽即將要消失在地平線之下，可鷹家的方向卻因為莫名的火光額外顯眼。
一路上突然出現(xiàn)了許多森林中的野獸，它們就像受到了某種召喚，朝著鷹家的方向聚集。
越靠近鷹家，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fā)明顯，以及更多受傷的、靠在街邊痛苦呻吟的百姓——
身上都有一道甚至多道類似爪痕的傷口，已經(jīng)灌膿，或者說，細胞組織發(fā)生了不可思議的改變，出現(xiàn)了各種奇怪的肉塊。
“還好，感染時間不長，還能處理?！?br/>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克里斯解說，伊莉斯把手放在傷者的傷口上，紅色的微光從手掌發(fā)出，只見凸出的肉塊漸漸消失，傷口也開始慢慢愈合——
這已經(jīng)是一路上伊莉斯治愈的第12個人了。
“伊莉斯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他們治好的？”
身位一個醫(yī)生，克里斯覺得伊莉斯做的這一切完全違背常理。
“細胞共鳴?！?br/>
處理好了眼前這個人的傷口后，伊莉斯站起來繼續(xù)往鷹家方向走去。
“這...這算哪門子的回答啊！”
伊莉斯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意思，繼續(xù)向前走著，克里斯見狀也只好繼續(x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緊繃著神經(jīng)準備對付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不死野獸。
**********
鷹的家早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灼熱的空氣混雜著更為濃厚的血腥味，讓人連靠近都需要十足的勇氣。
房前的空地上，只見一個頂著亂糟糟刺猬頭的人埋頭背對著靠近的克里斯和伊莉斯兩人，頭有節(jié)奏的上下擺動著，能聽見奇怪的“呲呲呲”的聲音，卻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鷹...是鷹對吧？”
克里斯試探性的問了一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
猶豫了一下，克里斯剛想更靠近一步，伊莉斯一把攔住了他。
似乎是聽到了身后傳來的動靜，眼前的人轉過了頭。
“！！”
這大概是克里斯一輩子都忘不的畫面——
確實是鷹的外貌，然而眼前的他嘴角掛著碎肉殘渣，不停向下滴落著鮮血，雙手拿著一條血淋淋的、看上去像是人腸的條狀物。在他腳下，赫然躺著一具內(nèi)臟幾乎被掏空的尸體——
鷹的母親。
更重要的，他的瞳孔——
血紅色。
“鷹你這是......”
“來不及了，他已經(jīng)被完全感染了。”
“吼吼吼——??！”
只聽見鷹像失去理智一般發(fā)出一聲咆哮，身體突然之間開始發(fā)生異變，凸起的肉塊將衣服撐破，似乎決心要擺脫人類的形態(tài)、只為包容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而讓身上的瘤塊隨意膨大。
“自己小心——如果害怕的話，你可以離開這里。”
好像是對克里斯的關心，伊莉斯的手上出現(xiàn)了一把與她嬌小的身形完全不符的黑色鐮刀，刀刃上環(huán)繞著紫色的微光。
“吼——”
鷹一聲怒吼，朝著兩人飛奔過來，只見伊莉斯輕盈地跳起，手指微動比劃著，同時口中念起了咒語——
“以律之名，土之......”
手指間一個黃色光亮的圓圈已經(jīng)完成，但她卻看見了仍舊呆站在那里的克里斯——
“克里斯！快逃！——”
鷹和克里斯只有10米的距離了。
“嘁?！?br/>
伊莉斯咬咬牙，本已快吟唱好的律法陣消失了。
“以律之名，金之引導——神圣領域！”
克里斯的腳下突然出現(xiàn)一個復雜的金色法陣，接著一道透明屏障豎起，恰好擋住了鷹的拍擊。
“砰！”
火花四濺。
“所以說，累贅就是累贅，只會拖人后腿?！?br/>
無奈的搖搖頭，伊莉斯用冷酷的目光依舊盯著異變的鷹。
“那你就呆在律法陣里吧，至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下一秒，伊莉斯已經(jīng)從空中沖向鷹，手中的鐮刀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異變后的鷹雖然看似笨拙，但靈活性卻絲毫不輸于眼前這個白色的身影。略微側身躲過伊莉斯的揮砍，接著反手就是一掌——
“我當醫(yī)生的目的就是為了救一切我能救的人......”
仍在半空中的伊莉斯找不到借力點來改變自身的位置，危機時刻只見她快速翻轉鐮刀，將武器尾部插入地面，身體繞鐮刀旋轉躲過這驚險的一擊——
“但曾經(jīng)的伊娜，現(xiàn)在的鷹......”
“以律之名，木之引導——藤繞！”
伊莉斯念出咒語，鷹腳下綠色的魔法陣中出現(xiàn)無限藤枝限制住了他的行動，接著伊莉斯腳尖點地，用力一蹬，拔起原本插在地上的鐮刀，朝鷹沖去——
“為什么？！為什么我總是連身邊的人都救不了?。。?！”
“吼！——”
“什么？！”
鷹憑借自身強大的力量掙脫了束縛在身上的藤枝，趁伊莉斯吃驚之時左手單手接住了她的鐮刀，接著右手握拳朝伊莉斯打去——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完全就是無法躲過的必殺一擊。
“啪！啪！啪！”
“吼吼?。 ?br/>
三聲槍響，鷹發(fā)出痛苦的嘶吼，右手的動作停了下來，左手抓住伊莉斯鐮刀的力道也明顯下降，伊莉斯趁機后跳拉開了距離，然后看向槍聲發(fā)出的地方——
克里斯右手拿著他的長槍，槍口仍有白色的煙霧冒出。
三槍分別從后方擊中了鷹的腰部、胸部與肩部，雖不是致命傷，但仍能看到鮮血從傷口流出——
但同時也能看到，傷口附近的肉塊開始活動，似乎是在形成新的組織，眨眼的功夫，傷口就被新生成的肉塊填堵痊愈。
“這下你知道了吧？”伊莉斯走到克里斯身邊，“他已經(jīng)完全被感染，成為一個怪物了?！?br/>
“......”
“不用手下留情，他已經(jīng)沒救了。殺了他，不然只會有更多的人被感染、成為怪物。”
伊莉斯的最后那句話一下點醒了克里斯。
“我...我知道了?！?br/>
即使救不了所有人，至少也要救大部分吧。
“我要上了，”伊莉斯擺好了架勢，“如果你下不了手，沒關系，只需要像剛才一樣，開槍干擾他的行動就行。”
“嗯...嗯......”
伊莉斯再一次沖向了鷹，兩邊又是一番貼身的肉搏——
“吼！——”
一方是力量的化身，路邊的水泥柱被他像玩玩具一樣隨意舉起、不知疲憊的肆意揮舞著，沒有一點技巧的粗糙揮擊，但每一次出手都會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強風，而后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這是以人類之軀根本無法承受的巨大創(chuàng)傷。
“以律之名，木之引導——葉閃！”
另一方則是技巧的代表，嬌小的身軀不斷穿梭在敵人攻擊的縫隙之中。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就是在和死亡共舞，只要稍有一點差錯，這個嬌小的身影一定會立刻深陷死亡的漩渦之中，但她依舊沒有猶豫，每一次的躲閃都恰到好處，再趁著敵人攻擊后巨大的硬直，配合金、木、水、火、土五種律法進行著反擊。
只有當雙方的力量與速度存在巨大差距時，這種毫無技巧的戰(zhàn)斗方式才會對戰(zhàn)局產(chǎn)生顛覆式的影響。而如今，巨大的變異者面對各方面都并不輸于自己、還掌握著成熟戰(zhàn)斗技巧的伊莉斯，它也僅僅只能被動的防御，幾乎打不出有效的反擊。
“吼吼吼?。 ?br/>
鷹的攻擊明顯愈發(fā)的急躁，揮動武器的動作越來越粗糙，破綻越來越多。反觀伊莉斯，依然把控著自己的節(jié)奏，一步步摧毀著鷹的防御。
“以律之名，金之引導——”
又一輪連續(xù)的躲閃與反擊后，鷹的防御體態(tài)出現(xiàn)崩壞征兆，伊莉斯看準機會，在后跳的過程中同時驅動了律法。
金色的魔法陣已經(jīng)在鷹的頭頂成型，但鷹卻在體態(tài)崩壞的邊緣又一次頑強地擺出了防御架勢。
“拯救大家...拯救大家......”
像人偶一樣，克里斯機械地舉槍，瞄準鷹開槍——
“吼——”
被命中的鷹防御出現(xiàn)一個明顯的漏洞，但就是這一點的漏洞足以左右這場對決的勝負。
“落雷！”
一道閃電從半空那金色的法陣中落下，承受如此直接而又劇烈打擊的鷹終于跪倒在了地上。
落地后的伊莉斯稍微調整架勢，舉起鐮刀朝鷹飛馳過來——
這一擊，將要砍下他的頭，然后結束這一切。
“克里斯...隊長......”
就在這個時候，克里斯似乎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救...救救我......”
這并不是幻聽——是鷹！他在向我求救！
“等一下伊莉斯！”
克里斯飛跑過去，在伊莉斯的鐮刀即將揮下的瞬間把她的手拉住。
“你干什么？！”
伊莉斯不解的怒吼到。
“鷹他在向我求救！我不能這樣......”
“危險！”
克里斯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伊莉斯一下拉過他，翻身擋在他與鷹之間——
就像那一夜自己保護伊莉斯一樣。
只聽到“嘁啦”一聲肉被割開的聲音，伊莉斯瞬間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你這家伙——??！”
伊莉斯咬著牙，把全身的力氣集中在右手上，反手對著鷹的腦袋揮下她的鐮刀——
四散飛濺的鮮血，還有那被砍下的、在空中畫出完美拋物線的鷹的腦袋。
“......”
受重傷的伊莉斯終究癱坐在地上，隨意丟在地上的鐮刀也開始慢慢消失。
克里斯只是呆呆的看著半空中鷹的腦袋，那最后定格的表情，仿佛是在質問克里斯——
“為什么？為什么你不選擇救我？而是選擇了抹掉我的存在......”
“......”
“為什么......”
“......”
“為什么......”
“......”
“為什么......”
“啊啊啊——??！”
無法承受鷹的這個表情，克里斯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大吼——
絕望中，他又想起了伊娜。
還說什么要保護所有人，自己明明就是個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曾經(jīng)的伊娜，現(xiàn)在的鷹。
接著，他想起了造成鷹死亡的直接元兇。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殺了他！”
克里斯瘋狂的搖著伊莉斯的肩膀，“你沒聽到他最后的求救嗎？！他希望我能救他！而你不是那么神通廣大的嗎？！那個什么細胞共鳴，你一開始不已經(jīng)救了那么多人了嗎？！為什么他你就救不了！”
只見伊莉斯的眼神由一開始的冷漠漸漸變得無助，瞳孔顏色也由紫紅色慢慢變成了她原本的淺藍色。
接著就傳來了伊莉斯哭泣的聲音。
“噼啦！——”
一道驚雷打破了原本沉寂的夜，夜空中忽然間下起了瓢潑大雨，落在一旁仍舊著火的鷹的住宅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死锼篃o力的起身，像丟了魂一樣，也沒有去管仍舊坐在地上哭泣的伊莉斯，只是獨自一人，搖搖晃晃地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