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做不了決定么？”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身著紅裝的女子正在對鏡畫眉。聽到問話回過頭來。

    “怎么，你也沉不下氣了？”

    青鸞錦吐出一口氣，墨楚七萬大軍兵臨城下，虧她還耐得下性子去化妝?！笆牵豕媚锒甲吡?，你仍舊是踟躕不覺，我自覺沒有她的好口才，所以也不想勸你?！?br/>
    火鳳若離挑高了半邊眉毛，“瞧瞧，這像是臣子對國君說話的口氣么？莫不是看墨楚攸對你不留情面，急的惱了，來我這里出氣？”說著，鳳眼將青鸞錦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青鸞錦臉上一紅，不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轉(zhuǎn)身走出宮門，“我不與你說了，你若是愿意留下，我自然會死守到最后一刻。”

    望著那抹堅毅單薄的背影踏出門檻，火鳳若離淡淡嘆了口氣，叫住她，“罷了，你把鳳璽交給他吧。”

    青鸞錦微鄂，分辯道：“我……”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但這是我的意思?！被瘌P若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種可能，很多條路，但是我想走的卻是最末的一條?！庇兴哪菞l路，走起來才不會那么寂寞無聊吧。

    鳳眸望向烽煙四起的天空，眸光明滅不定，“我要走了，錦，接下來的事就按照你的心意去辦吧。如果你愿意成為墨楚的臣子我也不會怨你，你可以助他守護這江山，也不失為一件樂事吧?！?br/>
    青鸞錦抿唇不語，眼中情緒劇烈變化，半響問道：“你呢？去找詩懷冷嗎？”

    火鳳若離笑了笑，“是啊，我會去找他，這就是我的宿命了。錦，祝你幸福。”她的幸福遙遙無期，但至少可以祝朋友幸福。

    幸福。眼前掠過那人的身影，純黑的眸子冷冷發(fā)號施令，巨響之后硝煙味彌漫，墨楚的軍隊攻破城墻，殺進鳳凰城。

    青鸞錦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寥落，他其實，并不是個多情的人呢。

    火鳳若離看著面前的臣子加幼時的玩伴，柔若無骨的手放在她肩上，輕聲道：“錦，這都是我們自己選的結(jié)局，不是么？”

    兩人望向東方的天空，那里，與軒轅的交接處騰起滾滾狼煙，戰(zhàn)火，似乎又燃燒了起來……

    ——

    聽完密探匯報的消息，軒轅宸修眉緊鎖，右手按向腰間佩劍，神色陰晴不定。

    密探仍舊跪在馬蹄下，感受到君王的怒氣，垂下頭，瑟縮著不敢說話。

    “你說墨楚攸的援軍帶來了一種新型武器，攻墻破城，無堅不摧？這世上真有這種事物？”

    “千真萬確，小人親眼所見！就是城墻上的南昭軍士，被那火炮的星火沾上，立刻跌下墻頭，未摔倒地上就已經(jīng)頭破血流，面目全非了！皇上明察，這絕不是普通人能制造出來的機械！”說完跪地磕頭，表示自己沒有半分謊言。

    非普通人能想出來的么？

    軒轅宸勾了勾唇角，眸光轉(zhuǎn)冷，揮了揮手，“你起來，我沒有遷怒于你的意思?！鞭D(zhuǎn)身對身后傳令官道：“叫司馬青和莫子云過來，朕有話問他們?！?br/>
    莫子云到的時候軒轅宸已經(jīng)回到中軍帳中，俊逸的臉隱在騰起的茶霧后，看不清表情。司馬青已經(jīng)到了，立在一旁，臉上神情陰郁，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難題。

    莫子云眸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走了進去。

    “皇上?！彼麑Π笭┖蟮娜诵形涔僦Y。

    軒轅宸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你應(yīng)該知道叫你來所為何事，朕想知道你的看法?！?br/>
    莫子云想了想，道：“臣之前得知墨楚攸到來之后墨楚軍攻無不克就心有疑惑，特地派眼線去勘探消息，所以現(xiàn)下對這火炮稍稍有些了解?！?br/>
    軒轅宸揚了揚眉，他倒是有心，眼眸瞥向一旁的司馬青，唇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淡淡道：“哦？說來聽聽?！?br/>
    “眼線曾混入墨楚軍營近距離觀察過火炮，這種器械是由鋼鐵鑄成，形體上十分笨重，不適合遠(yuǎn)征，所以此次墨楚征伐南昭也只帶了四臺?；鹋诘耐χ饕獊碜云渲械幕鹚?，這是一種由各種藥粉通過精細(xì)的比列配制出來的粉末，如果比例不對，配制出來的火藥就沒有威力或是危害性太大而難以實際進行操作。所以就算我們的眼線能通過各種方式得到火炮的設(shè)計圖紙，如果沒有這個配制火藥的比例，也是徒勞無功?！蹦釉仆Ａ送?，等著案牘后的人發(fā)問。

    軒轅宸臉上有沉思之色，道：“墨楚沒有準(zhǔn)備在戰(zhàn)場上配制火藥的意圖么？隨行帶著這么危險的物品，總不是可行之道?！?br/>
    莫子云點了點頭，道：“有是有，不過每次都是墨楚皇親自來配置，火藥各味材料的比列想必也只有他一人知道。不過……”他頓了頓，笑道，“皇上不必糾結(jié)于火藥的制造方法，臣之前說過墨楚此次只帶了四臺火炮隨軍出行，在鳳凰城一站中已經(jīng)損失了一臺，這種情況下，軒轅與墨楚一戰(zhàn)也不是一定要輸?shù)??！?br/>
    軒轅宸笑了笑，這就是他看重莫子云的一點，年輕人較之一些沙場征戰(zhàn)半生的老將心思總是要活絡(luò)許多，不會被未知的事物嚇到，而猶猶豫豫，逡巡不前了。司馬青或許英勇不下于莫子云，但在魄力方面卻差了不止一分。

    “莫將軍此言不差，你還沒見過墨楚皇，之后沙場相見，他的風(fēng)姿必定不會讓你失望?！闭f罷大笑起來。

    莫子云唇角微勾，也微笑起來。

    正如軒轅宸所說，墨楚、軒轅兩軍相交只是十日之后。南昭女皇火鳳若離失蹤，將軍青鸞錦手捧鳳璽而降，南昭半壁江山歸墨楚。軒轅宸得知后雖然心中憤恨，卻是無可奈何，只能隔著湘水與墨楚軍對峙，夜晚登高而望，見墨楚軍營肅然深寂，渾沒有勝利者沾沾自得、設(shè)宴犒勞的歡欣氛圍。軒轅帝凝眉長思，抬步下樓時溢出一絲喟然嘆息。

    ——

    紅燭昏羅帳。不管前線的戰(zhàn)士是如何奮勇的廝殺，每時每刻都有無數(shù)的人流血死去，城墻巍巍的皇城內(nèi)仍舊有燈紅酒綠的達官顯貴，吃著滿桌魚肉百姓得來的佳肴珍饈，摟著體香溫軟笑顏如花的姑娘，逍遙自在，享受人間樂事。

    素羅冷冷看著，手中的錦帕擰成一團。這群豬玀，如果有一天亡國了，敵人的馬蹄踩到他們肥碩的肚子上才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懼吧！

    “我要走了?！?br/>
    一個聲音飄過來，輕輕的，似乎說給她聽，又不想讓她聽見。

    “走？去哪里？”素羅一瞬沒有反應(yīng)過來，望著局促坐在床榻上的男孩，問道。

    “去南昭，第一批援軍兩天前就已經(jīng)出發(fā)了，前線派人過來，說是仍舊不夠?！蹦鸬溃壑猩裆恢窍彩菓n。他本是沒有機會上戰(zhàn)場的，但是這次前線的吃緊讓他有了實現(xiàn)自己夢想的可能。

    看著他眼中激動的神色，素羅心里不知是何種滋味，只是垂了頭，幽幽嘆道：“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不要去?！?br/>
    莫羽豁然抬頭，道：“為什么？你有小夜侯爺陪你，我留在這里算什么呢？”

    他大睜著眼睛，有些氣憤，有些幽怨，怒氣沖沖的看著她。

    素羅微微一鄂，這，是吃醋了么？

    “噗嗤”朱唇中溢出一絲笑意，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最后還是親了親莫羽微微泛紅的臉蛋，“寶兒你好可愛，這樣我更是舍不得你走了?！蔽嬷乜谛€不停。

    莫羽滿臉通紅，有些惱羞成怒。她還是把他當(dāng)做孩子，就算是昨晚做過那樣的事情之后。

    “不許叫我寶兒！我要去前線，一定要去！”雙手緊握成拳，眼中似乎要迸射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