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越近,我就越忐忑,直到在餐廳門口徘徊良久,才想起了之前十年在我家樓下圍著垃圾桶轉(zhuǎn)悠的場景,不禁有些好笑。
“你現(xiàn)在能理解我當時的感受了吧?”
十年揉了揉我的腦袋,揉壞了我剛吹得發(fā)型……我沒好氣道:“那不一樣,你那是慫,我這是近鄉(xiāng)情怯。”
十年呵呵兩聲,牽動了眼角的細紋輕輕顫抖:“你有理,你有理。你再不進去,你信不信他倆能直接出來迎你?”
我長嘆一口氣,終于還是邁進了餐廳。老遠就看見一位鬢角微霜西裝革履的人迫不及待地伸長脖子朝門口張望,那焦急的模樣,讓我瞬間心里就被溫暖填滿了。
一對上我的視線,他趕忙揮手,生怕我也老眼昏花一般大聲喊著:“這兒!這兒呢!”
我小跑著奔了過去,張開雙臂,一個飛撲!撲進了同樣張開了雙臂的陳翰,身后的三哥懷里。見陳翰轉(zhuǎn)身時還維持著那個尷尬的張開懷抱的姿勢,我和三哥都沒忍住樂了。
“果真是一點兒沒變?!比绱蛄恐遥瑵u漸紅了眼眶。
我抽抽鼻涕,推了要湊上來的陳翰一把:“你們太過分了!這么久了,一直瞞著我!”
陳翰頂著一臉褶子詫異著:“對長輩能不能尊重點?而且你怎么不推沈三山???就推我!”
我噗嗤沒忍住,樂了:“誰讓你看著還是一副只長了皺紋,沒長腦子的樣兒。”
陳翰也自嘲地樂了片刻,再次緩緩張開懷抱。我沒再猶豫,這一個跨越世紀的擁抱,我們等了二十年。直到敬十年把我從陳翰身上硬扯下來,不滿道:“差不多行了,抱個沒完了。”
我送了他個白眼,就左手挽著三哥右手挽著陳翰進了包間。一進去才發(fā)現(xiàn)還有張有點熟的面孔,但是細想?yún)s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他也激動地打量著我,隔了半晌,在他驚訝的表情中,我才發(fā)現(xiàn)這臉長得和陳翰有點像……
“球球?”
眼前男子臉一下變了色,赤橙紅綠青藍紫好一條彩虹,比繽紛的霓虹燈都精彩。
“干媽……”他的最后半個字愣是沒吐全,咽回去的表情像吞了個蒼蠅般難受。
我再次鼻子一陣發(fā)酸:“干兒子都長這么大了……你們也都變了……”
比我小一歲的干兒子眼瞼跳了跳,不到兩分鐘,白眼翻了七八回。
陳翰和三哥像是沒看懂自己兒子一副欲言又止、坐立難安的情緒,搖搖頭感慨著:“是啊,我們都老了,孩子們也長大了。”
“孩子們?”畢竟在我意識里,只有球球這一個孩子,而這孩子現(xiàn)在正看著我們淚眼婆娑的重逢,一副生無可戀。
敬十年拉出凳子,讓我們別傻站著先坐下,這才緩緩朝我解釋道:“楊旭和陳麗倆人成了,生了個姑娘,現(xiàn)在才上大學,就已經(jīng)在彩妝研發(fā)部當主力了。”
我瞬間了然,這倆人當年看著就有戲,果不其然,冤家吵著吵著都能過到一塊兒去。
“那小姑娘你見了保證能喜歡,反正比眼前這個討人喜歡?!本词暾鄱紱]給陳秋個,直朝我笑著描述。
“干爹……這還當著我面呢……”陳秋委屈地朝這邊望過來,接觸上我眼神的瞬間立刻閃開。
“他倆還有個小兒子呢?!?br/>
陳翰攔著十年,搶著道:“讓我倆自己介紹唄,就剩你在這兒說了?!?br/>
我抿嘴一笑,前幾天和三哥和陳翰視頻,還沒說兩句話,幾個人竟開始對著哭了,愣是哭了半個小時什么也沒聊成,十年忍無可忍關了視頻,建議還是等我們見著面了再瞎哭吧,所以什么有效信息都沒說,只又花了一小時安慰我。
三哥邊招呼服務員上菜邊朝我道:“你走了沒多久,我們就收養(yǎng)了個孩子……也算是為了之前的事積點福報?!?br/>
陳翰點點頭附和著:“我們收養(yǎng)的這孩子,就是開口說話比較晚,身體比較弱,然后就被狠心的家里人遺棄了?!?br/>
“你倆大男人養(yǎng)倆孩子,太不容易了?!?br/>
只見三哥搖搖頭道:“小鹿啊,哪是兩個孩子,分明就是3個孩子?!?br/>
我恍惚道:“???”
陳翰氣得白胡茬一顫,我才意識到,三哥這是說陳翰呢。
“呦五十來歲的大孩子?”
“你這丫頭怎么不尊重長輩呢?”
我再次翻了個白眼,實話講,他們雖然頭發(fā)白了幾根,皮膚有了歲月的痕跡,甚至陳翰看起來也成熟穩(wěn)重了不少,可在我心里,他們依然是和我共度那段時光的朋友,沒有年齡沒有界限,仿佛時光在那刻只是按了暫停鍵。
“你弟弟快到了。”
“哦?!标惽锊磺椴辉傅仄鹕?,出了包房去接人。
“翰哥,球球和這個弟弟關系不好么?”
“呵……”陳翰冷哼一聲,我聽不明白他的口氣。
三哥尷尬地笑了笑:“這孩子就是仿他爸嘴硬,其實他平時最疼沈夏。兩兄弟好得穿一條褲子?!?br/>
“你們不擔心……”我想到了陳翀,怕那些悲劇再一次上演。
陳翰從鼻孔哼出口氣:“他倆頂多就是合謀把我整死,再繼承我的家產(chǎn),他倆反目?我呵呵呵呵!”
我終于明白了三哥說的帶三個孩子的艱辛……
“你不知道小鹿,沈夏剛到我家時候才三歲,也不開口說話,瘦瘦小小一個,膽子也特別小,誰也不跟我們親近,我倆急壞了。結(jié)果球球才帶了他一上午,他就成了球球的小尾巴,走到哪都拽著哥哥的衣服角,學會的第一個詞也是‘哥哥’。”
“哎,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開口晚,長大了才這么貧……”陳翰仰天長嘆,明顯是整日受倆孩子的氣。
直到沈夏進來,我才真正體會到這兩兄弟關系好到什么程度,一米八多的大高個,基本上是掛在陳秋身上進來的。
沈夏甜甜的笑著,長得有點雌雄難辨的美,似乎還畫了淡淡的妝。他朝我一鞠躬,恭恭敬敬喊道:“姐姐好?!彼贤旯ь^,盯得我看了好幾眼,一臉疑惑,“誒?這個姐姐有點面熟誒。”緊接著他就朝著陳秋喊道,“哥!哥!哥!,這個姐姐好面熟!”
陳秋的臉更黑了。
“球球今天怎么回事,臉色不太好?!笔陰臀沂⒘送霚?,隨口關懷了下自己干兒子。
球球還沒回答,沈夏先驚訝起來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兒:“哥!這不是!這姐姐不是那個么!”
陳秋剛要上去捂沈夏的嘴,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只聽沈夏異常興奮地說:“姐姐,你是上次跟我哥哥相親那個吧?我哥說遇見個神經(jīng)病,看著挺正常一姑娘,但唱了幾句哥就哭得一副天塌了的樣子!他還拍了視頻給我看呢,都過去一年多了,但我這人過目不忘!嘿嘿!”
這沈夏,倒比陳秋還像陳翰親兒子……
“呵呵,你好,沈夏,我是陳秋干媽,也是他口中那個神經(jīng)病。”
一整桌人表情瞬間都精彩了。
“干……干……干媽?”沈夏愣神片刻,看看我,又看看陳秋,又看看敬十年,臉色驟變。
“干爹?”
敬十年不聲不響地擼起袖子:“呵呵,相親?”
我:“呵呵?錄視頻?”
“干爹,你聽我解釋……”球球看來對敬十年的武力值非常了解,直接嚇得蹦起來慌忙擺手,“不是相親,就是朋友說有幾個姑娘長得不錯,一起出來玩下……”
“呦,小子,很有你爹我當年的風范??!”沈三山一個眼刀飛過去,沈夏同情地看了眼陳翰。
“還很有你風范的唱歌巨難聽呢!”我白了陳翰一眼。
陳秋報復性地瞥了眼陳翰道:“呵呵,特別有您當年風范對吧?我不就是您當年風范的證物么!是吧,Dad?”
沈三山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我眼瞅著陳翰腦門的褶子抖了抖,然后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
一場重逢的飯局,變成了一場鬧劇,敬十年好好地教會了陳秋什么是干爹的絕對威嚴。我不禁莞爾,這么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卻又像是什么都沒變,我像是又回到了過去,一行人吃吃喝喝,笑笑鬧鬧。只是孩子們都長大了,眼前人也鬢角泛霜,我們的時代,似乎早已逝去,又似乎剛剛開啟。時光荏苒,華夢易逝,但這些情感卻真真切切留存了下來。
楊旭和陳麗的女兒叫楊冰霜,人如其名,聽說是個冷面美女,成天扎化妝品實驗室里不出來,一旦出來,那彩妝市場就將掀起一輪風波。陳秋被逼成企業(yè)繼承人卻一心還撲在時尚里,即使再忙,也會固定每個季度出一次設計,還經(jīng)常出差時候順手領個設計新銳獎什么的。二號繼承人沈夏,也是知名造型設計師、美妝博主Summe
,就算連軸商務談判兩天兩夜,也不會放棄給大家安利如何遮蓋黑眼圈的妝容。
我們的故事結(jié)束了,可孩子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妒觎`犀》記錄下了這些悲歡喜樂,這些故事也將證明我們曾在這世上燦爛過,綻放過,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