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安南第一次，從最古老的那一批正神口中，得知了這個公開的秘密……

    ——也就是“神明到底有多強”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接連接觸了兩個比較丟人的神明，甚至親手擊殺了其中一位，讓安南感覺神明距離真理階似乎也沒有多遠。

    某種意義上，或許的確如此。

    神明在不使用權(quán)能的時候，就只是相當于存活的比較久、擁有無限能量的真理階超凡者。而就算他們使用權(quán)能，似乎也沒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也就是比較方便的“管理這個世界”的程度。

    但安南現(xiàn)在才知道——神明之所以看起來“不夠強”，實際上是所有的神明都有所收斂。

    他們是可以用正規(guī)手段變得更強的，就像是其他故事中的神明那樣無所不能、高高在上……但那樣也會讓他們的人性被沖淡，變得同樣像是那些故事中的神明般淡漠。

    簡單來說，就是神明互相約好了一起“反卷”。以此確保這個世界能夠變得豐富多彩……如果真的有什么強力的外敵、或者近乎滅世的大災(zāi)難出現(xiàn)，那么神明們一定會在這個時候沖出來抗住壓力的。

    而這個認知，反而讓安南的心情變得稍微有些沉重了。

    因為這意味著，安南可能還低估了蠕蟲的力量。

    那可是就連擁有著“無限之力”的眾神都難以對抗的“大敵”……

    “你問這個事，是想要重建大結(jié)界？”

    老祖母詢問道。

    安南點了點頭：“是的?！?br/>
    隨后，他將自己之前見到恩底彌翁時發(fā)生的事、所說的話對老祖母再度轉(zhuǎn)述了一遍。

    老祖母聞言之后，眉頭微微皺起：“大結(jié)界的種子啊……”

    “您是覺得不可能？”

    “那倒不會。以奧瑟人的技術(shù)水平，在咒能時代研究出重建大結(jié)界時使用的‘種子’，是完全有可能的。更不用說，你是在咒窖發(fā)現(xiàn)的恩底彌翁。”

    老祖母搖了搖頭，反而看向了安南：“但我看你的意思……似乎不打算獻祭恩底彌翁來重建大結(jié)界？

    “你是對這‘將生未生’之子……你理論上的孩子產(chǎn)生了憐憫之情嗎？”

    “我說實話。”

    安南深吸一口氣：“要說憐憫，的確是有；不希望他尚未誕生就作為工具而死去的公義之心，同樣也有。

    “但我的思維更傾向于理性。我不會因為單純對恩底彌翁抱有憐憫之心，就推遲大結(jié)界的重建、甚至選擇更艱難的方式?！?br/>
    最開始的恩底彌翁，在設(shè)計上就是作為犧牲品而誕生的。

    按照正確的“使用方法”，他必須被獻祭掉、大結(jié)界才能重新生成。

    就好比有那么一個備份的“統(tǒng)一大結(jié)界”、就像是壓縮文件般存在恩底彌翁體內(nèi)，通過偉大級咒物解除恩底彌翁身上的封印層、并且使其大結(jié)界擴大化，才能重建這個大結(jié)界。

    如果安南只是因為憐憫之心，就繞過了大概率能成功的“正確用法”，硬是去強行開發(fā)一個無法進行實驗、也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的新用法……這毫無疑問，是一種沒有理性可言的決策。

    安南不可能僅因只在倫理上與自己有聯(lián)系的一個陌生人的三言兩語，就選擇了更為“人道”的舉動。

    “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我不相信他?！?br/>
    安南說出了實話：“或者說，我不相信精靈皇帝和學者。假如恩底彌翁失敗了，那么在他自我犧牲后、我們就真的不可能重建大結(jié)界了。

    “那么是否成功，實際上就是賭一波、前人已經(jīng)給我們準備好了一切，安排好了所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我不認為會有這么好的事等著我，也不認為這么大的問題、應(yīng)該用這種兒戲的方式來解決。

    “所以我打算把恩底彌翁救出來。對他體內(nèi)的大結(jié)界進行分析、研究——如果昔日的精靈們能夠做到這樣的技術(shù)，我相信薩爾瓦托雷或許也能進行仿制?！?br/>
    安南的言語中，充滿了對他的友人薩爾瓦托雷的推崇。

    他其實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為，薩爾瓦托雷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和他一比，安南其實是假的天才——他實際上是作了弊。

    因為安南從最開始，就知道很多薩爾瓦托雷因為時代的局限性而不了解的知識。他還被進行了專業(yè)的培養(yǎng)和訓(xùn)練，針對性的學習了一些一般人不會掌握的知識。

    他從起點處，就比薩爾瓦托雷領(lǐng)先了很久很久。如今薩爾瓦托雷能夠僅憑自己的努力追過來，安南對他是非常欽佩的。

    ——假如這個世界沒有名為“安南”的天車，薩爾瓦托雷也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一樣會成為塔之主、繼承智慧圣火，一樣會得到賢者之石的人工制造手段……甚至可能會借助其他的“鏡子”而成神。

    安南相信，如果薩爾瓦托雷能夠得到所有的“研究資料”、并且得到了封印狀態(tài)下的樣品……

    ——他未必不能開發(fā)出屬于這個時代的，屬于雅瑟蘭人自己的統(tǒng)一大結(jié)界。

    “我當時的考慮，在如今來看非常正確?！?br/>
    安南補充道：“考慮到蠕蟲能夠從未來改變過去。我對這種太過遙遠——甚至遙遠到了沒有記錄也沒有當事人的事，是根本不信任的。

    “我?guī)缀蹩梢钥隙?，蠕蟲一定在這上面動了手腳。畢竟大結(jié)界并非是和它無關(guān)的東西……它被這東西封印了如此之久，不可能不對此進行關(guān)注。”

    “你說的有道理。”

    老祖母思考過后，覺得安南的話的確沒問題。

    比起依靠昔日精靈帝國留下的后手，給予他偉大級咒物來激活這份力量、期待它能有什么正面作用……

    將它作為一個活著的資料保存庫，開啟精靈們留下的諸多“樣本庫”來進行研究學習，最終開發(fā)出這個時代的、全新的大結(jié)界，才是更安全、更合理、更現(xiàn)代化的思路。

    畢竟技術(shù)發(fā)展不能一直靠考古。

    “所以，我的想法是，”安南嚴肅的說道，“我先確立法統(tǒng)，保證這個儀式的基石。再讓卡芙妮他們，將我‘皇帝’的位置留著。等我離開這個時代后，你們再將已經(jīng)發(fā)育成熟的恩底彌翁放出來……

    “讓恩底彌翁陪著薩爾瓦托雷進行研究、復(fù)刻精靈時代的技術(shù)——盡量讓咒能技術(shù)，在不使用咒能的情況下完成。爭取盡早開發(fā)出新世代的統(tǒng)一大結(jié)界。

    “我作為名義上的帝皇，是不需要出面、也不需要有任何舉動的。因為卡芙妮能以‘皇后’之名，幫我處理這些事務(wù)——我甚至都不需要出面，人們也會認為我一直存在。

    “至于流言蜚語，則可以靠著冬之手與三眼烏鴉進行清理。沒有證據(jù)的話，就沒有任何人可以確定‘皇帝并不存在’——尤其是在正神們都認為他存在的情況下。”

    “……也就是說，你要成為一個‘并不存在’的皇帝？”

    老祖母遲疑了一下，確認了安南的思路。

    安南補充道：“準確的說，是‘并不存在’的神皇——隨時都可以變成真正神明的皇帝。

    “——我希望的是，等我來到一百多年后的未來時，能夠看到這樣的局面：人們篤信神皇的存在，即使一百年中從未有凡人見過他；但所有有權(quán)面見神皇之人、以及高高在上的諸神，都確信神皇的確存在，并的確是世界之主。”

    而這，就是安南用于對抗蠕蟲的布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