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該從哪里入手呢？前方仿佛重慶的迷霧天氣。杜旅寧突然的不再過問榮初的事情也是一個讓人不安的現(xiàn)象，這不像是杜旅寧的做事風格。從小野毫不推辭的收回通行證來看，他對榮初還是心存疑慮的。備用電臺的最終落實還需要周密計劃。青幫雖然暫時收服了領頭人物，但是下面魚龍混雜過于復雜，這其中不乏日本人的眼線和軍統(tǒng)的耳目，如何在青幫這個復雜環(huán)境中為地下工作的開展找到一個安全空間？還有他該如何做到讓阿初安全的撤出？這些都是問題，同時壓過來讓阿次的眉頭幾乎就沒有展開過。

    俞曉江知道阿次緊鎖的眉頭下是什么，她也在動用她所有的智慧。

    “阿次，很多事情無法操之過急，我們一件件來解決，或許在解決的過程中會找出另一把鑰匙的。”俞曉江的勸慰不是單純的安慰，她說的是最有效的方法，見招拆招。阿次不是不知道，只是關心則亂。

    “榮院長，麻煩您過來看一下這個病人?！弊o士推開榮初在仁濟醫(yī)院的辦公室門，神情有些奇怪的看著榮初，今天阿次在家，榮初就出現(xiàn)在了仁濟醫(yī)院。

    “出了什么事？”榮初有些奇怪，他這個院長因為來的時間不固定，所以沒有開設門診，除非遇到什么緊急或重要的病人才會找他。

    “榮院長，這個病人原來是錢主任的病人，今天錢主任請假不在，病人本來還好好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全身發(fā)抖口吐白沫的癱倒在地上了，還一直嚷嚷著給他一針！我們都不知道怎么辦了，所以想請您過去看看?！靶∽o士明顯被剛才的病人給嚇到了。

    “好，我這就過去。“榮初隨著小護士過去了，錢主任門診室的門口已經(jīng)聚集了一堆人，有護士還有病人，都探頭探腦的往里面看，護士看到院長過來了，都低頭走開了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了，還沒走近診室的榮初就聽到里面有個嘶啞的聲音在喊叫：

    “給他打一針嗎啡，等他安靜下來后帶他來見我?！皹s初表情嚴峻，上?，F(xiàn)在有很多人吸食鴉片，他無能為力，可是在他的醫(yī)院居然會有醫(yī)生暗中給病人提供嗎啡，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這個錢主任作為醫(yī)生怎么能做這種事？！

    “是的，院長?！白o士忙答應了去處理這個癮君子了。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這個病人還有些控制不住的發(fā)抖，但是神智明顯清醒了，他有些不解的看著榮初，這個人干嘛要見他？

    “你是從什么時候找錢主任看病的？“

    “半個月前，是個熟人介紹的，說是錢主任可以開嗎啡給病人，很多人都到他這里來配藥的，我買不起鴉片，就來這里試試，錢主任還真好人，真配給我們了?！皹s初神情一變，醫(yī)院的藥是有配制的，這個錢主任哪里來的這么多嗎啡？

    “你說有很多人像你一樣找錢主任配藥？“

    “是啊，很多人都和我一樣吃不起鴉片，就來這里試試了?！斑@人真奇怪，干嘛老是問這個問題。病人打了一個大大哈欠，本來這個時候該好好的睡一覺的，現(xiàn)在都被這個問題多多的人給破壞了，可看樣子他來頭不小，護士和醫(yī)生都聽他的，不能得罪了。

    “那我問你，以前你是在哪里買鴉片的？“榮初想知道會不會和青幫有關系。

    “我們都在宏濟善堂買的藥，這幫黑心的先低價賣給我們，等我們吸上癮了就漲價?！八麘嵑薜恼f到，榮初有些通情的看著他，愚昧的人，難道你還指望這些藥販子有良心？！只是這錢主任會和宏濟善堂有關系嗎？得查！

    榮初現(xiàn)在比那狡兔三窟還要多一窟，榮公館、杜美路杜公館、松雪街和韓家，有時早上醒來阿初會有短暫的迷糊，自己到底是在哪？他現(xiàn)在晚上睡在哪基本要看阿次今天是什么安排？如果阿次今天在韓家，那他下班后就得回韓家，這樣次日如果阿次出門就不會引人懷疑。榮初有時都納悶，自己什么時候成了阿次的影子，不是說初明次暗嗎？他成了“阿次“。

    今天阿初要回杜美路，阿次和俞曉江今天都在那里，他得回去聽聽俞曉江今天見小野的情況。還有他還是希望能勸阿次多休息兩天，哪怕多一天也好。

    杜宅有個好處，它有個很隱秘的后門，若不仔細看是不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每次阿初或阿次都是在后門下車，然后阿四再開著車從正大門進去，如果有人看見也是一個空車進了杜宅，不疑有他。

    “大哥，你不用勸我了，明天我還是要去銀行的，這件事不能拖，我必須借著龍濤的影響力快刀斬亂麻整理出一個頭緒，這樣我們后面的事情就會簡單些。否則等青幫其他的人再出來鬧事，就麻煩了?！卑⒋畏浅詻Q，阿初看向俞曉江，他希望她能幫他勸勸這個不要命的弟弟，可他沒想到俞曉江也贊同。

    “你不是鐵打的！”榮初有些生氣了。

    “大哥，我真的沒事，我不是鐵打的，可是也不是豆腐做的，這點小傷真的沒事。我明天只是動口不動手，這你總放心了吧。”

    “算了，我拿你沒轍，你如果再弄身傷回來，我絕不搭手！”榮初假意威脅到，只是他自己說完都笑了，這擺明了是謊話啊。

    “這是我今天給你準備的，明天你給我?guī)е诺侥戕k公室里，以備萬一?！闭f著榮初拎出一個小箱子，打開里面是一些包扎物品和傷藥，看來他對這個弟弟是真不放心啊，俞曉江看著榮初這種大哥的架勢，抿嘴笑了。榮初一樣樣的指著箱子里的東西告訴阿次它們的用處，阿次心中暗暗想到：這個大哥還真的當他三歲小孩啊，軍統(tǒng)優(yōu)秀人才怎么也會有些醫(yī)學常識吧，否則執(zhí)行任務時受傷了怎么辦？！可是他看到阿初的認真樣，就不忍打斷了，暖暖的享受大哥的關懷吧。

    阿初突然停住了，他看到了嗎啡想起了白天的事情，若有所思的拿起嗎啡問俞曉江：

    “俞小姐，你們軍統(tǒng)有辦法弄到大量的嗎啡嗎？”

    “很難，怎么？”

    “今天仁濟醫(yī)院有個奇怪的病人，一直要求打針，我一看就是癮君子，后來從他口中得知是我們醫(yī)院的一個錢主任一直在很多人提供嗎啡，普通人是很難弄到這個藥的，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和青幫或者軍統(tǒng)有關？”

    “大哥，這個人還說了什么嗎？”

    “這個人還告訴我以前他們都是從宏濟善堂買的鴉片?！?br/>
    “宏濟善堂？這應該不是青幫的產(chǎn)業(yè)，這倒有點意思，在上海除了青幫居然還有這么大一個賣家！那個錢主任是什么來歷？”阿次的職業(yè)敏感再次啟動了。

    “此人東京大學畢業(yè)，醫(yī)術精湛，一九三零年畢業(yè)回國后就一直在仁濟醫(yī)院就職，口碑不錯，所以前任院長和杜月笙都很欣賞他。這個人不善交際，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但對病人倒是很細心，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嗜好，所以我才奇怪他怎么會做這種事？”

    “哦？那更有意思了。一個不善交際的人怎么會有這樣的渠道？”阿次感覺宏濟善堂和這個錢主任之間可能有什么關聯(lián)。

    “我也正有這懷疑，所以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只是現(xiàn)在還沒想到怎么查？”榮初用手指摸了摸鼻子。

    “派我們的人跟蹤錢主任，同時讓青幫的人調查宏濟善堂?！卑⒋螚l理分明。

    “你是說想利用青幫的力量去對付宏濟善堂？同行相忌，這個理由很合理。”不愧是榮初，馬上懂了阿次的想法。

    “對，大哥，我猜這個宏濟善堂很可能是日本人開辦的，情況不明的情況下讓青幫出面最不引人懷疑。而這個錢主任我現(xiàn)在還無法判斷他到底是屬于哪一邊的，所以讓我們的人跟蹤最穩(wěn)妥?！?br/>
    “呵呵，阿次，你確定你軍銜只是少校，官只當?shù)搅烁惫?？”榮初忍不住的壞笑，半真半假的對著俞曉江說道：

    “你們軍統(tǒng)也太屈才了吧？我這個弟弟哪一點輸給那個老狐貍杜旅寧了！”

    “那阿初你是說阿次是小狐貍嘍！”俞曉江的嘴也不饒人，阿初哈哈大笑。

    “喂，你們兩個斗嘴，干嘛扯上我啊?！卑⒋我荒樀臒o辜。一天當中難得的片刻輕松，屋里的燈光都感覺明亮了些。

    俞曉江連夜將銀行大樓的資料分別整理出來，也將近期大客戶的名錄做了個分類，阿次想要幫忙被俞曉江堅決拒絕了，她命令阿次去休息。阿次看著俞曉江堅決的神情，沒有堅持，他明白她要盡力替他分擔的想法，他也的確需要更多的精力去對付接下來的一場場硬仗。

    次日上午，當阿次和俞曉江踏入銀行大門的時候，他并沒有留意到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注：宏濟善堂為日本人在1939年設立的專門用于毒化中國人的機構，故事中時間略有不同，忘莫認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