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師亦友

    在云風山的日子平淡卻溫馨。日里和朋友伙伴共同修習，時不時也蹭著聽幾節(jié)課，閑暇間聊天嬉鬧，再做一桌子美食共同分享。入夜了便回到云黎殿，有時端些羹點讓白君離品嘗，有時便只匆匆回到房中沐浴寬衣，好好的睡上一覺，第二天起來再繼續(xù)修習。雖然這種日子過得有規(guī)律又沒什么新奇，但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便已經讓她十分滿足了。

    沐蓮坐在樹蔭下休息，看著其他弟子們認真的練劍，忽然就有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受。如今她已經將云風劍法練到了第二卷的最后一個劍招，可是卻卡在了這里，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

    “阿蓮，你也別太著急了，云風劍法本就高深，你能在一月之內修習到最后一步，已經是萬分罕見了。更何況，你還是以扇為劍，那便更不容易了。這段日子你實在是太拼命了，好好放松一下說不準還能有大機遇呢。修仙啊，可不是能急得來的。”溪允見她苦惱，便耐心地開導著她。

    沐蓮點點頭，站起身來：“嗯。那既然這樣，我今日便先請個假，多謝溪允師兄啦！”

    從練劍場出來，沐蓮無所事事地游走在空寂廣博的云風山上。不知不覺走到了云茗殿外，才終于想起了被她遺忘許久的泠夜雪。

    入了云茗殿，但見煙云香霧，藍袍的泠夜雪正坐在院中的矮榻上小憩。沐蓮腳步輕輕的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泠夜雪，卻見他的眼下有著一層淡淡的青色。沐蓮頓時就心疼了，走進屋中取來了一條錦衾，輕輕的蓋在了泠夜雪的身上。

    沐蓮也坐在了泠夜雪身邊，安靜地看著泠夜雪的睡顏。她看著看著就出了神，腦海里一直在琢磨那些復雜的劍招，抬手召出扇兒便躍至院中的空地上練起劍招來。云風劍法，共三十套劍招，沐蓮都一一舞來，身姿翻騰間衣袂飄飄，粉色的靈力浮動飄搖，美得如夢似幻。

    沐蓮十分認真的舞動著，表情堅毅嚴肅，扇兒也散發(fā)著陣陣凌厲的光。那云風劍法的招招式式，都被沐蓮一絲不差的還原了出來，靈活又穩(wěn)健，十分巧妙?？墒?，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劍招在最后一招時突然卡住了，怎么也舞不出來那種形態(tài)和氣勢，磕磕絆絆總算將部云風劍法練完，沐蓮就放下扇兒，一臉沮喪地坐了下來。

    “蓮兒?！币宦暅厝岬妮p喚，泠夜雪早已清醒過來，并將錦衾蓋在了沐蓮的身上。

    沐蓮扁著小嘴看泠夜雪在自己身旁坐下，委委屈屈的叫了一聲：“夜雪哥哥……”

    這一聲，簡直把泠夜雪的心都要叫碎了。泠夜雪把沐蓮攬進懷里，不需沐蓮多說，他便知道沐蓮此時最需要的是什么。他溫柔的撫著沐蓮的發(fā)，開口說：“蓮兒，修行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時候，需要精心鋪墊，慢慢琢磨，才能達到預期所要。這世界上有千千萬萬種武器，每一種武器都自有它們的所長和所短，它們都是不可被代替的。就像劍，適合近攻，而扇，就只適合遠攻。既然是云風劍法，所以其間的招式門法，都必定是按照劍來編設的，這與你的扇，又是一種大大的不同，招式使用間必定會有不小的出入。你的確天賦異稟，以極快的速度消化吸收并改變了原先的云風劍法，可天才總也會有思路枯竭的時候。在這最后一式中，你不清楚該怎樣改變原有的劍招，從而使其與扇完美結合，所以才顯得束手無策。”

    沐蓮乖巧的依偎在泠夜雪懷里，同時也十分認真地聽著他說話：“那夜雪哥哥，蓮兒這個時候應該怎么辦啊？”

    泠夜雪低下頭看她：“蓮兒，在這月余之中，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練云風劍法？中間你有沒有休息幾天啊？而你，又有多久沒有靜下心來修習靈力了呢？”

    沐蓮從泠夜雪懷中掙扎起來：“在這期間我一直都在不停地練習云風劍法，沒有休息過。而且，我也確實有很久很久沒有修習靈力了?！?br/>
    “這就是了?！便鲆寡┓砰_沐蓮，“長時間毫不間斷地練劍，必定會對你的身體和思維造成一定的影響，而且你原本就一直在修習靈力，如今突然停止，身體肯定會不習慣，這也會對你練習云風劍法造成阻礙?！?br/>
    “所以，你現在呢，就安安心心的在這里修習靈力，順帶也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等你的狀態(tài)調整過來以后，再練習最后一個劍招，想必就會輕松的多了?！?br/>
    沐蓮點點頭，退出泠夜雪的懷抱，也收起了錦衾。她盤腿坐在院中，雙手劃出一個周天，掌間和周身都涌起了十分濃郁的粉色靈力，扇兒也顫動著浸沒在這淡淡的粉色靈力中，閃爍著微弱的紫光。

    看沐蓮已經進入修煉狀態(tài)，泠夜雪微微勾唇，從房間中拿來一系列茶具器皿，坐在沐蓮身旁，開始煮起茶來。

    他先將茶具器皿用丹火加熱，再用百年的清酒仔細擦洗茶具器皿，為的是避免茶湯沾染上酒和茶具本身的味道。然后他便開始炙茶。泠夜雪將上好的雀舌香放入沸水當中滾了三滾，使原本緊壓的雀舌香變得更加松散、溫潤。將雀舌香撈出后，他又用巧勁碾茶，將其中細小零碎的茶梗一一碾出，以確保茶湯的口感不會苦澀。泠夜雪取來一個篩漏，將碾好的雀舌香盡數倒于其上，經過一番篩漏后，篩去了大部分粗茶，只留下了少許極精極細的茶粉，倒也是浪費的很。

    做完這些，便是最重要的煎水調水了。先開始煮水，將終年積雪所化成的水置于釜中，以炭火燒開，但不能沸，需要控制火候。水燒到開始出現有如魚眼般的水珠，微微有聲時，便加入茶粉，讓茶水交融。二沸時邊緣出現如泉涌，連連成珠的沫餑，沫為細小茶花，餑為大花，皆為茶之精華。此時將沫餑杓出，置于熟盂之中備用。繼續(xù)燒煮，當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滾奔騰時，稱為三沸。此時將二沸時盛出之沫餑澆入釜中，稱為“救沸”、“育華”。

    接下來的一道工序，便是制配香。配香用月光白制成，需要對月光白進行烘焙、研磨、過濾，之后通過振香而完成。振香采用太極手法，講究一陰一陽，九九歸一。在這之后，便可以開始煮茶了。

    當鍋內水將至三沸之時，逆時針攪動形成漩渦，這是將茶引緩緩注入鍋中，這是一個非常美的過程。緊接著投放主料，之后需要調茶湯，讓主料葉片充分展開。最后彈入配香，再進行調制。至此，茶湯方成。

    泠夜雪不緊不慢的煮好香茗，然后倒進了雕花茶壺，又收拾好部殘局，才停下來，一邊品茶，一邊看著沐蓮。

    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快一個時辰，沐蓮周身的靈力波動依舊十分充盈，她閉目而坐，氣息穩(wěn)定而均勻，雙手不時捏訣調息，完是一副沉浸在修煉之中的樣子，沒有絲毫清醒過來的征兆。

    泠夜雪就那么安靜地看著沐蓮修習，眉目繾綣，極致溫柔。他召來他的九霄環(huán)佩，輕盈彈撥，曠世之琴曲便又回響在了云風山的上空。

    今日的琴曲，溫柔滿溢，舒緩輕慢，聽之者皆是心神俱寧，氣血通暢。這琴曲，有益于靜心，雖然飄渺虛無，但并不空靈，它其中是有實物在的。泠泠淙淙，悠悠揚揚，琴聲在指引著遠方。前方的道路和選擇，是好是壞，是悲是喜，都在這每一個音律、每一處起落中顯現。閉上雙眼，放空心緒，讓靈魂跟隨琴音一同前行，山重水復，柳暗花明，所想要的，一切都近在眼前。

    長睫微顫，沐蓮緩緩收起靈力，幽幽轉醒。甫一醒來，沐蓮便聽到了優(yōu)美的琴聲。她將目光轉向安心彈琴的泠夜雪，微微勾唇，一把接過扇兒，就在這琴聲中舞起了最后一式劍招。

    狂花亂舞，靈力急掃，沐蓮身姿輕盈，仿佛融進了風中，又與扇兒合為了一體，扇即為心，心自有扇，目之所及，氣勢淋漓。琴聲仿佛也長了眼一般，從那種平和無爭的旋律轉變成了激烈凌厲的曲聲，配合著沐蓮練劍，兩相映襯，倒是恰到好處。

    琴聲就好似在指引著沐蓮一般，讓沐蓮將刻在腦海里的劍招轉化成能為自己所用的“扇招”，其間連貫利落，未有半分遲疑，仿佛那些是她天生就會的一般，舞出來流暢又美觀，終于完成了云風劍法的部修習。

    沐蓮舞完劍招，琴聲也緩緩落下。沐蓮收回扇兒，開開心心的撲進泠夜雪懷里，什么都沒說，但卻是滿眼的感激和依戀。

    泠夜雪好像也懂似的，溫柔笑著讓她品茶休息，舉手投足間盡是關懷和照顧。為了表達謝意，沐蓮特意下廚，做了好大一桌子菜，又配上三百年的琥珀光，兩人有吃有喝，倒是滋潤非常。

    不知不覺就入了夜，兩人卻還在把酒當歌。不時聊些近期的趣事和自己多年的閱歷，不時又商討一下劍招和修煉之法，兩人亦師亦友，無話不說。

    “小蓮?！?br/>
    一聲寒涼的輕喚，瞬間就讓沐蓮從無拘無束的微醺中清醒了過來。沐蓮有些呆愣地看著一身白衣的白君離緩步向她走來，面容清俊，氣質出塵，混合著絲絲縷縷醇厚的酒香，竟讓她有些醉了。

    “師父……”

    沐蓮怔怔的仰著頭，看著已走到自己近前的白君離，喃喃地喚了他一聲。

    白君離依舊是面無表情，可在眼底深處，卻是一抹分明的擔心與牽掛。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彎下腰將小小的沐蓮打橫抱起，轉身便要離去。

    泠夜雪斜倚著坐在那里，手中端著白玉酒杯，透明的琥珀光籠罩在月色之中，好似反射了真正的琥珀之光。他的眼中有著淡淡的迷離和朦朧，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讓人辨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是悲是喜。

    面前已經是白君離的背影，他的懷中是迷迷糊糊的沐蓮，粉色夾雜著白色，一種至冷，一種至暖，卻又是莫名的融洽相配。白君離一步步的走著，沒有回頭，但聲音卻無比清晰的傳來。

    “她還只是個孩子，你不該讓她喝這么多?！?br/>
    泠夜雪低下頭，眼前有些模糊重影。他仰頭飲盡杯中美酒，唇邊扯出一抹哀涼惆悵的笑意，低低呢喃了一句：“……因為她是你的，所以你不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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