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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圓月高照的夜晚，滿天繁星美不勝收，寂靜的天地間，突然響起泉水的激蕩聲，明月下的林間清泉里，只見一雙璧人正在抵死纏綿。

    穆之攀著男子的臂彎，在泉水里浮浮沉沉，她努力地想要睜眼，卻始終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目之所及只有皎潔的明月和漫天星辰。

    男子一手握住她的纖腰，一手在她如凝脂般的光滑肌膚上輕輕撫過，指尖所及之處，均如野火燎原，引起穆之陣陣戰(zhàn)栗。

    穆之緊緊抓著男子的臂膀，似惶然又似迷醉，心里想要推開他，身體卻似有了自己意志，絲毫不聽使喚。

    身上的溫度節(jié)節(jié)上升，穆之的神色越發(fā)迷蒙，美麗的眼眸里似有水光瀲滟，她張了張唇，想要開口問他是誰，唇角卻不由自主地溢出呻吟聲。

    穆之的臉頰驟然發(fā)燙，羞惱地咬住了唇瓣，那人卻突然俯下身來，含住了她的唇……

    “穆之，快醒醒！大典要開始了！”一道清脆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大典二字像是一道符咒，突然擊中了穆之的命門，剛剛還在沉睡的穆之猛地睜開眼睛，一氣呵成地坐了起來，“什么時(shí)辰了？”

    “半個時(shí)辰后就是大典了，大家都已在殿上等著了?！贝鹪挼氖莻€肉呼呼的少女，名為金圓圓，人如其名，臉蛋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可愛得很。

    只見她一邊啃著手里的肉包子，一邊從懷里掏出另一個冒著熱氣的包子，遞給穆之，道：“吶，吃不？”

    穆之哪里還吃得下包子？

    她幾乎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跳了下來，迅速地拿起昨晚就準(zhǔn)備好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穿了起來。

    今天是神宮三年一度的神女大典，作為這一屆的神女候選人，今天就是她正式成為神女的日子。

    是打死她也不能搞砸的日子！

    可是，穿衣的間隙，腦海里卻閃過一些讓她面紅耳赤的畫面。

    在成為神女的前夕，她竟然做春夢了！

    實(shí)在是……罪過！

    “穆之，你的臉怎么紅了？”啃著肉包的金圓圓一臉好奇地問道。

    “急的！”穆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迅速地坐到妝臺前，為自己打理妝容和發(fā)髻。

    東曜國信奉天神，神宮是為天神修造的宮殿，供奉著天神的金像，由神使和神女一起侍奉。

    神使是天神的使者，六十年一換，而神女，則固定每三年通過神女大典挑選六個。

    神女的要求極為嚴(yán)格，不僅容貌身段要上乘，品行操守更要無可挑剔，還要常年茹素，最重要的一點(diǎn)，神女作為侍奉天神的侍女，必須是處子，即便侍奉期滿，也終身不能嫁人。

    能被選為神女候選人的，都是東曜國萬里挑一的少女。

    所以這一日，神宮外面可謂是人山人海，整個國都的人都想來一睹神女們的風(fēng)采。

    穆之匆匆忙忙趕到內(nèi)殿，悄悄地站到其他神女候選人后面，好在神使發(fā)話之前，她們都等候在內(nèi)殿，因此外面無人看到她來遲了。

    穆之松了口氣，因?yàn)橐宦沸∨芏奔t的臉蛋，也慢慢恢復(fù)了正常。

    昨晚荒唐的夢境此刻已經(jīng)被她拋到九霄云外，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神女了，穆之的心里就止不住興奮。

    畢竟在東曜國，神女的地位是十分尊崇的，她們只要侍奉好天神，就可以享有高貴的地位，還有比擬皇室貴族的榮華富貴。

    終身不嫁算什么？常年茹素算什么？

    只要在神宮呆滿十年，她就能帶著大把金銀去過自在瀟灑的富貴日子。

    她已經(jīng)看到美好的金銀，啊不，是美好的未來在向她招手了！

    大殿上傳來神使的召喚聲，穆之壓下滿心歡喜，跟著其他人蓮步姍姍地往大殿走去。

    六位神女候選人，皆身著雪白的衣裙，面覆白紗，但見她們走起路來娉娉婷婷、婀娜多姿，白色裙琚飛揚(yáng)，宛若仙子下凡。

    大殿的門是敞開的，正對著神宮敞開的大門，目的是為了讓國人也有機(jī)會一睹大典。

    此刻神宮外已是人山人海，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大殿里面的神女。

    大殿上有樂聲悠揚(yáng)響起，六位候選人完成三道儀式后，婷婷裊裊地走到神使面前，微微掀起白色紗袖，露出半截如玉般的胳膊，等待神使來完成最后一道儀式——驗(yàn)證守宮砂。

    穆之站得筆直，心里明明無比激動，面上卻是一派沉靜，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余光里看到神使朝她越走越近。

    神使身著青衣，豐神俊朗，一副仙風(fēng)道骨的模樣，聽聞他已是不惑之年，看上去卻似剛及弱冠，年輕得很。

    他的手上拿著六塊神女玉牌，到穆之面前時(shí)，還剩下最后一塊。

    穆之垂了垂眸，生怕被神使發(fā)現(xiàn)自己如狼似虎的眼神，默默等著神使把玉牌交給自己。

    可她等了半天，神使卻還未動作，她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眸，卻見神使面色鐵青地盯著她的手臂。

    她順著他的目光朝自己的手臂上看去，這一看，她的面色刷得變白了。

    只見手臂上光潔平滑，如凝脂美玉，可卻少了最重要的那一點(diǎn)紅砂。

    她的守宮砂不見了！

    這個認(rèn)知如晴天霹靂，直把穆之劈得外焦里嫩。

    可是怎么可能？

    她還是黃花大閨女啊！

    昨晚沐浴時(shí)守宮砂明明還在的！

    “你的守宮砂呢？”神使的目光終于直視穆之，只是里面的凌厲卻讓穆之不寒而栗。

    一句話問出，滿殿嘩然。

    穆之抖了抖身子，顫著聲道：“可，可能掉在房間了……”

    神使的面色更加難看。

    穆之滿頭大汗，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我回去找找？”

    “來人！把她拖出去！”神使大喝一聲。

    很快就有兩個侍衛(wèi)模樣的人走上前來，架住穆之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等……等等！我知道了！”穆之連忙大喊。

    神使使了個眼色，侍衛(wèi)立刻停下。

    穆之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扯著喉嚨喊：“一定是昨晚沐浴時(shí)我搓得太用力，把守宮砂給搓掉了！”

    大殿上頓時(shí)響起一片哄笑聲。

    神使的面色再次鐵青，斥道：“穆之！你身為神女候選，卻不知自愛，與人私通，簡直大逆不道！現(xiàn)在你還敢在大殿胡言亂語，試圖顛倒是非黑白，實(shí)乃對天神的大不敬！來人，把這個不潔的女人拖下去，聽候發(fā)落！”

    神使說話的同時(shí)，已經(jīng)有另一個神女候選匆匆趕來，那是頂替穆之的替補(bǔ)。

    穆之眼睜睜看著神使把本該屬于她的玉牌給了替補(bǔ)，喉嚨里一口血梗了上來，還未被拖出大殿外就暈了過去。

    這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

    某處郊野，一個有著天人之姿的男子突然從夢中驚醒，向來慵懶到漠然的臉上，竟無端露出一抹緋紅。

    坐在旁邊烤肉的小廝見了，不由好奇地問道：“尊主，你做夢了？”

    “嗯?！蹦凶拥穆曇糨p地幾不可聞。

    小廝看著他通紅的耳垂，突然興奮了，湊過去問道：“夢到什么了？”

    “一個女人。”男子似是還沒從夢中回過神來，不自覺地說了出來。

    小廝一聽，眸光放出一抹八卦的異彩，“該不會是春夢吧？”

    男子仿佛突然回神，瞥了眼朝他越靠越近的小廝，不吭聲了。

    他不說話的時(shí)候，誰也別想逼他說話。

    小廝摸了摸鼻子，老老實(shí)實(shí)地坐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不死心的小廝再次問道：“那女人美嗎？”

    “嗯？”男子有些恍神，夢中那女人攀著他在水中沉浮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他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借以掩飾臉上浮起的紅暈。

    美嗎？他不由自主地思索起這個問題。

    好像是美的。

    （2）

    穆之是被臭雞蛋砸醒的。

    她一睜眼，就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在神宮門口示眾，面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

    穆之的腦子有些懵，待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時(shí)，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愣愣地看著那些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她的人。

    那些目光像毒箭，幾乎要刺穿她的臉皮。

    臭雞蛋和爛青菜源源不絕地朝她扔過來，伴隨著不屑的咒罵聲：

    “蕩婦！不潔之身還想當(dāng)神女？！做夢！”

    “看著這么清純，沒想到骨子里這么下賤……”

    “骯臟的女人……”

    “……”

    她似是有些受不住，重新閉上眼，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中滾落下來。

    穆之無疑是個美人，即便落魄至此，渾身沾滿臭雞蛋，仍有一種楚楚動人的美，此刻她無聲哭泣，更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驚艷感。

    當(dāng)下就有被美色所迷的男人站出來為穆之說話，堅(jiān)定地認(rèn)為穆之是受害者，肯定是有人玷污了她的清白……

    于是，觀眾群就分成了三派，一派是以中年婦人為主的反穆之派，一派是以年輕男子為主的挺穆之派，還有一派是純粹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而身為當(dāng)事人的穆之此刻卻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一想到自己的神女夢就這么破碎了，她就有些悲從中來。

    她從十歲開始，就被帶進(jìn)神宮培養(yǎng)，她是里面最出挑的，本來這場大典不過是走個過場，卻沒想到守宮砂竟然也會不翼而飛！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就在穆之覺得生無可戀的時(shí)候，神使出現(xiàn)了。

    神使一出來，圍觀群眾頓時(shí)安靜了，一來是神使身份尊貴，旁人不敢造次，二來，說明穆之要倒霉了。

    果然，只見神使看著眾人，朗聲道：“穆之以不潔之身登上神殿，觸犯天神威嚴(yán)，明日午時(shí)，處以火刑?！?br/>
    穆之猛地睜開眼睛，瞪著神使的后背，要不要這么狠？！

    這是對神女失貞的處罰??！她連一天神女都沒做過啊！按照慣例不是應(yīng)該游街示眾一番，然后掃地出門嗎？！

    神使仿佛察覺到了穆之的目光，轉(zhuǎn)過頭去看她，眼中的森寒讓穆之抖了抖身子，想要喊冤，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出息地腿軟，不敢喊了。

    “神使！火刑也太便宜她了！”一道清脆的聲音突然插了進(jìn)來，穆之抬頭一看，就見金圓圓氣喘吁吁地從人群中氣喘吁吁地沖了出來，手里還拿著半個未啃完的肉包。

    “哦？哪里便宜她了？”神使看向金圓圓，似笑非笑地問道。

    “其一，穆之不是神女，根本沒資格接受火刑！其二，像穆之的這樣不貞之女，火刑也不能夠洗清她的罪孽！”金圓圓把半個包子塞回油紙里，一本正經(jīng)地道。

    穆之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朝金圓圓飛去，不帶這樣落井下石的！

    “那依你的意思，該當(dāng)如何？”

    “當(dāng)然是浸豬籠了！”金圓圓全程無視穆之的眼神，猶豫都不帶猶豫的繼續(xù)道：“只有水才能洗干凈她骯臟的身體！”

    “金圓圓！你他媽給我過來！我打不死你！”穆之忍無可忍，大吼一聲。

    金圓圓連忙朝后面退了一步，生怕穆之撲過來撕了她，嘴上卻不停，直接暴露穆之的弱點(diǎn)，“看！她最怕水了！只有水才能懲治她！”

    穆之的面色徹底扭曲了。

    “金圓圓，你，你……你別落在我手里……要不然我讓你這輩子都吃不了肉包！”此時(shí)的穆之早已沒了剛剛那楚楚可憐的動人模樣，整個就一發(fā)飆的母老虎，嚇得剛剛還對她傾心的一眾男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金圓圓也嚇了一跳，連忙把那半個肉包塞進(jìn)了嘴里，仿佛馬上就要沒肉包吃了似的。

    神使看了眼穆之激動的樣子，突然笑了笑，“也罷，穆之確非神女，不宜使用火刑，那就明日午時(shí)，沉河示眾?！?br/>
    沉河……穆之一聽到這倆字，就兩眼一翻，再次暈了過去。

    第二日，穆之果然被裝進(jìn)了豬籠里，身上還被綁了一塊大石頭，那是為了保證她能夠沉入河底、還不被水流沖走的。

    東曜國的國都有一條大河，名為涌橋河，寬約十丈，水深十米，平日里河上都是往來的商船，這日卻分外熱鬧，大部分人都是來看穆之沉河的。

    此時(shí)的穆之已經(jīng)放棄了掙扎，反而默默地想著事情。

    她想了兩件事：

    第一，當(dāng)初見到快被餓死的金圓圓時(shí)，不應(yīng)該把自己的肉包給她吃，應(yīng)該往她腦袋上踹上一腳，送她歸西。

    第二，不應(yīng)該為了做神女苦自己這么多年，一想到自己還未酣暢淋漓地吃過一頓大魚大肉，她就覺得有些不甘心……

    穆之還未來得及想第三件事，她就被沉了河。

    她確實(shí)是怕水的，幾乎在河水淹沒她的鼻子的時(shí)候，恐懼的本能就讓她劇烈地掙扎起來，然而她全身被綁，即便是掙扎也毫無用處。

    岸上的聲音仿佛遠(yuǎn)去了，耳邊只有流水的喧嘩聲，她艱難地眨了眨眼，不想就此閉眼，卻不想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無人窺見的水底，矯捷地朝她游了過來。

    穆之先是一愣，待想明白后，突然就笑了。

    好吧，即便能有機(jī)會重來，她還是決定把當(dāng)初那個肉包遞給金圓圓。

    可是，等上岸后，打她一頓是必須的！

    穆之又做了一個春夢。

    這次換了地點(diǎn)，不再是在林間的清泉里，而是在一個溫暖如春的山洞里。

    穆之夢到這個地點(diǎn)的時(shí)候，很是羞恥了一番，她自認(rèn)是個假淑女，但也萬沒有奔放到這種程度。

    做春夢也就算了，可她就不能夢一個正常的地點(diǎn)嗎？！

    仍然是那個男人，仍然看不清面孔，只能感受到自己被他壓在身下，火熱的唇舌在她的身上烙下一個個屬于他的印記。

    穆之想要推拒，卻發(fā)現(xiàn)自己推拒不能，反而跟著他沉淪。

    突然，只聽啪得一聲，臉上被重重地拍了一巴掌，穆之驀地被痛醒過來。

    她一睜眼，就看到金圓圓喜出望外的神情。

    穆之愣了片刻，待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之后，一把將金圓圓拽了過來，惡狠狠地問道：“金圓圓！你剛剛是不是打我了？！”

    金圓圓沒想到這才剛醒她就有這么大的力氣，一時(shí)躲閃不及，連忙捂住臉否認(rèn)道：“我沒打你！”

    “那我的臉上怎么火辣辣地疼？”穆之咬牙切齒。

    金圓圓沉默了片刻，弱弱地道：“那是我的手打的……”

    “……”穆之聽了，氣不打一處來，抓起金圓圓的手就在上面狠狠地打了幾下。

    金圓圓痛得嗷嗷叫，頗有些委屈地嘟囔道：“穆之你沒良心。”

    “……我哪兒沒良心了？”

    “我救了你，你還打我……”金圓圓說著說著，聲音就梗住了，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穆之差點(diǎn)忘了金圓圓是個愛哭包，她一哭，穆之就會手忙腳亂，所以到最后，結(jié)果就變成了穆之道歉，金圓圓破涕為笑。

    “穆之，你看我聰明吧，要是用火刑，我可就沒辦法救你了?！苯饒A圓的鼻子還紅紅的，神情卻很是驕傲得意。

    穆之點(diǎn)點(diǎn)頭，她想明白了，雖然自己怕水，但被水淹死也比被火活活燒死強(qiáng)，更何況她還沒死，所以確實(shí)是該感謝金圓圓的。

    “圓圓，我以后天天給你買肉包吃。”穆之執(zhí)起金圓圓的手，誠懇地道。

    金圓圓聽了，沒露出開心的表情，而是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你有錢嗎？”

    金圓圓這話問到了點(diǎn)子上，穆之猶如醍醐灌頂，作為一個被處刑的犯人，別說錢了，她連錢袋都沒有……

    穆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連衣服都不是她的……

    穆之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撲到金圓圓身上，抱住了她的大腿，“圓圓，以后你養(yǎng)我吧……”

    金圓圓咬了咬手指，“我，我去給你拿肉包……”

    （3）

    窗外下著大雨，穆之和金圓圓翹著二郎腿坐在窗前的太師椅上，一邊啃著包子一邊欣賞暴雨。

    “我一沉河就下起了暴雨，看來連老天都覺得我冤枉?。　?br/>
    “你冤不冤我就不知道了，可是涌橋河水位告急，他們一定覺得你被河水沖走了，就算被他們發(fā)現(xiàn)你沒死，也不用怕了?！苯饒A圓笑嘻嘻地道。

    神宮的規(guī)矩，如果被處以極刑的神女能夠大難不死，就說明是天神手下留情，可以饒她一命。

    穆之啃完包子后，有些意興闌珊地掀開衣袖，盯著胳膊看了又看，“可是我是真冤??！”

    她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

    守宮砂到底是怎么沒的？

    穆之百思不得其解。

    金圓圓瞅了會兒穆之的胳膊，見瞅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繼續(xù)低頭啃著包子，過了會兒，她突然覺得忘了點(diǎn)什么，抬頭瞅了眼穆之的脖頸，道：“對了，穆之，你脖子上起疹子了?！?br/>
    頓了頓，金圓圓又慢悠悠地道：“身上也有，我?guī)湍銚Q衣服的時(shí)候看到了?！?br/>
    穆之有些納悶，她摸了摸脖子，沒感覺到癢啊……

    不過起疹子是大事，所以穆之還是第一時(shí)間沖到了銅鏡前，只見白皙的脖頸上分布著幾處粉色的痕跡，有深有淺。

    不知道為什么，穆之突然便覺得心跳加速，連臉上的溫度都提高了。

    金圓圓走過來，把她的衣領(lǐng)往下扯了扯，露出小半截酥胸，“喏，這里都有?！?br/>
    轟地一下，穆之只覺得有什么在腦子里炸開了，她的臉色先是漲得通紅，馬上又刷得變得慘白。

    她有些慌亂站起來往后退，差點(diǎn)把凳子給掀翻了。

    怎，怎么可能？

    那是夢啊！

    可是如果不是因?yàn)槟莻€夢，還有什么能夠解釋這一切？

    做了那場夢后，守宮砂就消失了，而身上這些深深淺淺的痕跡，分明就是男女歡愛后留下的！

    穆之心中驚懼，怎么也不敢相信這么荒誕的事竟然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而她甚至都還不知道那個人長什么樣！

    “穆之，你怎么了？”金圓圓看著面色慘白的穆之，有些納悶地問道。

    “沒，沒什么，被疹子嚇到了……”穆之有些心虛地說道。

    所幸金圓圓心思簡單，也沒多想，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放心，我等會兒給你拿點(diǎn)藥膏，很快就能消的?！?br/>
    穆之心不在焉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金圓圓離開后，穆之猶豫片刻，再次坐到了銅鏡前面，銅鏡里倒映出她蒼白的臉，脖頸上那些痕跡仿佛是一個個烙印，讓她覺得燙人不已。

    穆之盯著銅鏡看了半晌，突然一拍桌子，豎著眉頭咬牙切齒地道：“別以為在夢里我就拿你沒辦法了！老娘一定要把你揪出來！”

    要不是這個人，她怎么可能會從神女淪為階下囚？！

    敢睡她？她非得剁了他！

    可是……好痛啊！拍完桌子的穆之捂著手一臉扭曲。

    這場雨連著下了好幾天，金圓圓有些發(fā)愁，“這天天下雨，山下都沒人路過了，我可怎么打劫??？”

    沒錯，金圓圓是個土匪頭子，有個威風(fēng)凜凜的山寨，名字也很威武，叫做“天下第二寨”，至于為什么不叫天下第一寨，金圓圓說是為了低調(diào)。

    而穆之此時(shí)此刻正住在天下第二寨里，和金圓圓無聊地你看我我看你。

    金圓圓是個奇女子，明明是個純良的無知少女，偏偏干著打家劫舍的勾當(dāng)，而且還干得得心應(yīng)手。

    穆之當(dāng)初要是知道那個第一次下山闖天下、結(jié)果不小心餓暈在路邊的金圓圓是個女土匪的話，她絕對是會見死不救的。

    四年前救了女土匪，是她沒想到的事；和女土匪成為知己好友，更是她沒有預(yù)料到的。

    但穆之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四年后的今天，她會對金圓圓說——“圓圓，以后我跟著你打劫成不？”

    金圓圓表情怪異地瞅了穆之一眼，“你會嗎？”

    “不會我可以學(xué)??！”

    金圓圓又瞅了穆之一眼，補(bǔ)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學(xué)得會嗎？”

    不能怪金圓圓小瞧穆之，因?yàn)槟轮畯男【褪钦罩衽臉?biāo)準(zhǔn)培養(yǎng)的，而所謂神女的標(biāo)準(zhǔn)，其實(shí)就是名媛中的名媛，淑女中的淑女，大家閨秀中的大家閨秀……

    這樣的女子，精通琴棋書畫、四方禮儀、溫柔聰慧，卻從來都是柔柔弱弱嬌嬌滴滴惹人憐。

    你讓她去打劫？

    她不被人劫走就該謝天謝地了！

    “……”穆之有些受傷，她可憐兮兮地看著金圓圓，道：“那怎么辦？我總不能在你這里白吃白喝吧？”

    金圓圓摸了摸穆之的臉，笑嘻嘻道：“就憑你這臉蛋，去哪里都得讓你白吃白喝啊！”

    這話要擱在從前，穆之是要得意的，畢竟她可是要當(dāng)神女的，可現(xiàn)在，穆之卻有些發(fā)愁了，以色侍人倒也不是說不行，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jì)?。?br/>
    見穆之一片愁云慘霧的樣子，金圓圓咳了兩聲，道：“那這樣，以后我們?nèi)ゴ蚪俚臅r(shí)候，你就幫我們守著山寨。”

    穆之幽幽地瞥了她一眼，“你是讓我跟大黃作伴么？”

    大黃是寨里的一條狗，平時(shí)喜歡打滾賣萌，每逢大伙兒出去打劫，它就負(fù)責(zé)看家。

    “放心，大黃會保護(hù)你的?！苯饒A圓拍了拍穆之的肩膀，安慰道。

    于是穆之在山寨的崗位就這么定了。

    又過了兩天，這場雨終于停了。

    雨停的當(dāng)天，金圓圓就帶著山寨的男男女女下山打劫了，留在山寨的，除了穆之和大黃，還有一些老弱病殘。

    山寨大門緊閉，穆之坐在大門后，和大黃大眼瞪小眼，這幾日她都沒再夢到那個男人，她有些郁悶，夢不到，就找不到那個男人的線索，若是以后都夢不到，她豈不是白白被人睡了？

    穆之正郁悶著，山寨的大門突然被敲了兩聲。

    穆之精神一抖，抬頭看了眼哨臺上的張大嬸，見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穆之這才放心地去開門。

    穆之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門打開，她一抬頭，就怔住了。

    雨后初晴的天空泛著七彩霞光，美如仙境，而站在面前的人，卻可以輕輕松松讓那仙境般的美景淪為黯然失色的背景。

    但見那人身著一襲白色錦衣，眉目如畫、風(fēng)姿卓然，仿若仙人下凡，他只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門口，便耀眼如明月高照，

    “在下司玉，隨從有恙，不知可否借宿一晚？”那人看到她的時(shí)候，面色一怔，不過穆之卻沒發(fā)覺，只聽到宛如天籟的聲音在面前緩緩響起，讓她的心差點(diǎn)跳出胸腔。

    “可，可以……請進(jìn)?！蹦轮Y(jié)結(jié)巴巴地道。

    司玉聽了，微微頷首道謝，就走到一旁去扶起面如菜色的隨從東白。

    穆之緊張地等在門口，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是個會為美色所迷的人。

    “小穆！你怎么隨便給人開門？”張大嬸火急火燎地從哨臺上爬下來，跑過來問道。

    “你不是點(diǎn)頭了？”穆之納悶。

    張大嬸老臉一紅，“我剛剛在打瞌睡……”

    “……可是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給他借宿了。”

    “那可不行，我們可是土匪窩，哪有讓人借宿……”張大嬸話說到一半，就看到了扶著隨從走過來的司玉，她呆了一呆，話鋒突轉(zhuǎn)，“借宿算得了什么？我這就去給他們收拾房間！”

    張大嬸飛一般地走了，司玉抬頭看向穆之，“勞煩姑娘帶路?！?br/>
    司玉的聲音很好聽，穆之光是聽著就覺得自己臉上發(fā)燙，她連忙走在前面，把司玉朝客房引去。

    “主子，你聽到了嗎？這是土匪窩……”渾身虛軟的東白抓著司玉的胳膊，趁穆之不注意的時(shí)候，小聲說道。

    司玉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穆之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掠過一抹疑慮，腦子里不知想到什么，耳根竟奇異地泛了紅。

    （4）

    張大嬸比穆之熱情許多，一手操辦了所有借宿事宜，還請了山寨里唯一的大夫沈陌給東白問診。

    說起沈陌，倒也是個奇人，他是被金圓圓劫上山寨的，兩年前金圓圓正式繼承第二寨，第一次下山打劫，結(jié)果沒劫財(cái)，反倒劫了個色。

    沒錯，沈陌是個溫文爾雅的美男，他很斯文，書生氣十足，這樣的人跟山寨是格格不入的，按理說他被劫后應(yīng)該要死要活以死明志的，可他卻并沒有，反而安安分分地在山寨里當(dāng)起了大夫。

    山寨眾人都覺得沈陌和金圓圓的關(guān)系很微妙，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一回穆之跟金圓圓開玩笑，說沈陌遲早要跑路，金圓圓雙眼一瞪，撂下一句狠話：“他敢！我打斷他的狗腿！”

    穆之看著炸了毛的金圓圓，第一次知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金圓圓還是個有著非凡戰(zhàn)斗力的兔子。

    于是穆之默默地為沈陌默哀了片刻。

    此刻，沈陌正在給東白開藥，對沈陌一直抱有好奇心的穆之，心思卻完全被另一個人勾走了。

    穆之第一次見到這樣謫仙般的人物，他仿佛是畫中走出來的，即便是有著仙風(fēng)道骨的神宮神使，風(fēng)姿也不及他萬一。

    穆之正看司玉看得入神，卻見司玉突然抬眼朝她看了過來，那一眼波瀾不驚，帶著些微探究，卻讓穆之的心驀地一顫，火速收回視線，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強(qiáng)自鎮(zhèn)定地走出了房間。

    張大嬸跟在穆之身后，笑得一臉猥瑣，“小穆啊，你覺得這司玉公子怎么樣？”

    “天人之姿?！蹦轮苤锌系鼗卮?。

    “是了是了，早知道有這么個絕色自己送上門來，寨主也不用走這一趟了！”張大嬸頗為遺憾地說道。

    穆之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試探性地問道：“金圓圓這回下山不是劫財(cái)？”

    張大嬸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大門口一陣喧鬧，想來是金圓圓率領(lǐng)眾土匪凱旋歸來了。

    “呀！寨主回來了！小穆你也趕緊過來看看！”張大嬸拉著穆之就奔到了大門口。

    才剛走近，穆之就聽到一陣嗚咽聲，只見金圓圓叉著腰站在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年輕男子面前，繃著臉吼道：“哭什么哭？讓你做穆之的壓寨相公，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噗通一聲，穆之摔了個狗吃屎。

    張大嬸連忙將穆之扶起來，順帶解釋道：“小穆啊，寨主對你那真是好，見你這幾天悶悶不樂的，便想著去給你找個壓寨相公，給你解解悶?！?br/>
    穆之又要往地上摔去，張大嬸牢牢扶住了她，拽著她走到金圓圓身邊。

    “穆之，你看這男人怎么樣？我看著細(xì)皮嫩肉的，手感還行?！苯饒A圓笑瞇瞇地道。

    穆之本想說自己不需要壓寨相公，可她看了眼那哭得涕淚交加的男人，實(shí)在覺得有些不忍直視，忍不住問道：“你給自己劫個沈陌，就給我劫這種貨色？”

    穆之話音剛落，剛剛還在嗚咽的男人臉色頓時(shí)漲成了豬肝色，劇烈掙扎起來，以示自己的憤怒。

    金圓圓撓了撓頭，有些為難，“沈陌那樣的，不是隨便能遇到的啊……”

    “能遇到能遇到！”張大嬸一聽，連忙在金圓圓旁邊耳語了一番。

    穆之只看到金圓圓的眼睛越來越亮，然后飛一般地朝客房沖了過去。

    還未等穆之反應(yīng)過來，又看到金圓圓以更快的速度沖了回來，然后大手一揮，道：“把他送回去，我們不需要了?！?br/>
    “……”

    客房里，東白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客房離大門有一些距離，尋常人只能聽到隱約的喧嘩聲，可東白卻把那邊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身為一個護(hù)主的忠仆，他掙扎著要從床上爬起來，“主子，他們在打你主意呢，我可不能讓你當(dāng)壓寨相公，我沒事，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司玉坐在窗前喝茶，他瞥了眼東白，道：“躺下?！?br/>
    東白起床的動作一僵，見司玉沒有再開口，只能老老實(shí)實(shí)躺回去。

    東白恨自己不爭氣，這出來才幾天，他就水土不服了，就第一天吃了個烤雞，后面就吃啥吐啥，渾身無力，還得仰仗主子照顧。

    這下好了，還把主子送進(jìn)了土匪窩，這要是被家里的那些長老知道了，他還不得被剝層皮！

    “主子，你也回去歇息吧，我看你這幾天都沒睡，眼底都有青影了?！边^了會兒，東白對司玉說道，眼神可憐巴巴的。

    主子多么嗜睡的一個人啊，如今為了照顧他，都有黑眼圈了！一想到這，東白就既感動又愧疚。

    司玉自是看出了東白的心思，他動了動唇，想解釋些什么，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回了自己的房間。

    天色已暗，司玉坐在床上，打了個哈欠，想睡，卻又有些不敢睡，他從來都不做夢的，沒想到這回一出門，就連做了幾個荒唐的夢。

    可夢境荒唐，夢里的女人卻栩栩如生，連她肌膚的觸感都那樣真實(shí)，每每想起，他就渾身不自在。

    所以這幾日司玉都沒敢睡，生怕自己一睡又夢些荒唐的事情。

    不過有一件更荒唐的事他沒想到，那就是他竟然會見到夢里的那個女人。

    那個為他開門的女人。

    原來她叫穆之。

    司玉想著想著，就困意襲來，他本就是個嗜睡的人，連著熬了幾天夜，此刻卻有些撐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又夢到了那個女人，哦，她現(xiàn)在有名字了，叫穆之。

    這回的夢境沒有太荒唐，他走在家中長廊上，推開自己的房門，看到屏風(fēng)之后，女人伏在軟榻上打盹，因?yàn)闊?，她只穿了件輕薄的里衣，圓潤的香肩半裸，如緞的長發(fā)披散著，慵懶誘人。

    軟塌邊擺著一張案幾，上面放著一張畫紙，畫上的人是他。

    夢里的他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目光瞄到案幾上的畫筆和顏料，他突然想到什么，執(zhí)起畫筆，心隨意動，在她裸露的肩上畫了一支絕美的花，襯著她雪白的肌膚，越發(fā)嬌艷逼人。

    司玉以為夢到這里便差不多了，卻沒想到最后還是沒能避免荒唐的套路。

    后來她被他驚醒，而他笑著俯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百般纏綿之際，他在她耳邊聲聲喚道：“之之……”

    司玉從夢中驚醒，他臉上發(fā)熱，一時(shí)竟覺得無所適從。

    他喊了她什么？

    之之？

    司玉的臉色變幻莫測。

    與此同時(shí)，穆之也從夢中驚醒過來，她面紅耳赤地回想著夢中的場景，待想到他在她肩頭描下的那朵花之后，她幾乎連滾帶爬地奔到了梳妝臺前。

    她對著銅鏡，深吸了口氣，然后顫著手將衣裳半褪下，銅鏡上倒映出她香滑的肩膀，而雪白的肌膚之上，一朵栩栩如生的嬌花赫然出現(xiàn)，花瓣是鮮艷的紅，如烈日，如烈火，紅得張揚(yáng)又肆意，美艷不可方物。

    穆之嚇了一大跳，倉惶后退，只聽哐當(dāng)一聲，穆之連人帶椅，狼狽地摔倒在地。

    穆之氣呼呼地把椅子踢到一旁，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br/>
    （5）

    “穆之，你悶在房里做什么？那個東白的病都快好了，我看他們這兩天應(yīng)該就要向我們辭行了！”這日，金圓圓啃著肉包踹開穆之的房門，急哄哄地說道。

    “走就走唄?！蹦轮⒅郎系漠嫾?，不甚在意地說道。

    “那怎么行？我可是想著要把司玉變成你的壓寨相公的！”金圓圓不甚贊同地道，“你放心吧，我到時(shí)候一定用武力把他們留下?！?br/>
    穆之抬了抬眼，“別留了，我也要走了?！?br/>
    司玉確實(shí)讓人驚艷，也有讓人動心的資本，可她卻沒興趣摻和了，她得先把夢里那個男人揪出來，再考慮兒女情長的問題。

    金圓圓一愣，連肉包也不想吃了，“什么意思？你們倆已經(jīng)勾搭上、準(zhǔn)備雙宿雙飛了？”

    穆之白她一眼，“我跟他沒關(guān)系！我走是因?yàn)橐フ覀€人?！?br/>
    “找誰？”

    “害我當(dāng)不成神女的人！”穆之憤憤。

    金圓圓一聽，頓時(shí)激動了，“是誰是誰？我剁了他！”

    “我要知道他是誰，就不用去找了?！蹦轮畤@了口氣，指了指畫紙上的那朵花，問道：“你見過這種花嗎？”

    金圓圓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看，搖了搖頭，過了會兒，她一拍手，道：“我沒見過，其他人可能見過，你等著，我這就把寨子里的人都叫過來，問問他們看！”

    穆之還來不及阻止，金圓圓已經(jīng)拿著畫紙奔了出去。

    于是整個寨子的人都集中到了寨子里的空地上，只聽金圓圓扯著喉嚨喊道：“你們誰見過這種花？見過的站出來。”

    整個寨子頓時(shí)熱鬧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熱烈地討論開來。

    遠(yuǎn)處的客房長廊上，司玉安靜地站著，看著空地上熱鬧的一群人，面色有些微妙。

    難道她做了跟他同樣的夢？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司玉便有些淡定不了，畢竟沒人比他更清楚那夢中荒唐的細(xì)節(jié)。

    “咦，那不是……”東白湊上前來，極好的視力讓他一眼就看清了畫紙上的花。

    尊主最愛的千羅花……

    司玉瞥了東白一眼，東白頓時(shí)心領(lǐng)神會地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他琢磨了會兒，小聲問道：“主子，這千羅花只長在我們那兒，他們怎么會知道它的模樣？”

    “不知?！彼居衩娌桓纳厝鲋e，臉上卻微微發(fā)燙。

    “要不我去問問？”

    “多嘴?！彼居竦?。

    “也是，我要是問了反倒是欲蓋彌彰了?！睎|白煞有其事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過主子，你的臉怎么紅了？”

    “……”

    “寨主，我們都沒見過這種花……”寨子里的眾人嘰嘰喳喳地討論完畢，最后無奈地道。

    正巧沈陌從醫(yī)廬中出來，金圓圓連忙拿著畫紙沖過去，“沈陌，你見多識廣，可曾見過這種花？”

    沈陌看了一眼，道：“不曾，不過我聽聞南方有一城，名為云州，匯集天下奇人奇事，說不定會有此花的線索。穆姑娘若是執(zhí)意要找，不妨去那里一看?！?br/>
    已經(jīng)絕望的穆之，聽到沈陌這話，不由眼睛一亮。

    穆之是個行動派，當(dāng)下就決定前往云州。

    金圓圓自是萬般不舍，可身為寨主，又不能撇下山寨太久，所以只能悶聲給穆之準(zhǔn)備行李。

    “穆之，你手無縛雞之力，我真怕你被別人劫走?！蹦轮畡傂Τ雎?，就聽金圓圓繼續(xù)道：“所以我給你準(zhǔn)備了點(diǎn)迷藥、瀉藥和毒藥，你記得用?！?br/>
    “……這是讓我劫別人去？”穆之抽了抽唇角。

    “盤纏要是用完了，總得找個地方來錢嘛！”金圓圓笑嘻嘻道。

    穆之忍不住笑了笑，她捏了捏金圓圓肉乎乎的臉蛋，道：“放心吧圓圓，你忘了我以前也是在外面混的？我雖然沒你厲害，可我知道怎么保護(hù)自己。”

    穆之是個孤兒，十歲以前都在市井摸爬打滾，后來機(jī)緣巧合，被神使看中，帶回神宮當(dāng)做神女培養(yǎng)。

    十歲前和十歲后的境遇天差地別，這也是穆之一門心思想要當(dāng)神女的原因。

    沒想到如今，神女沒當(dāng)成，自己還要仰仗自己十歲前的經(jīng)驗(yàn)，穆之心里其實(shí)虛得慌，但是自己要是露出一分膽怯，金圓圓必然要不管不顧跟著她去，所以穆之便裝出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樣。

    “小穆啊，這是大嬸給你找的男裝，你試試看合不合身。”正說話間，張大嬸拿著幾套男裝走了進(jìn)來。

    這是穆之要求的，她知曉自己有幾分姿色，獨(dú)自在外著實(shí)有些不安全，便準(zhǔn)備女扮男裝。

    穆之換上男裝后，金圓圓摸著下巴站到穆之面前，將她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番，最后伸手戳了戳她飽滿的胸脯，道：“這個地方好像怪怪的?！?br/>
    穆之拍掉金圓圓的手，面色緋紅。

    張大嬸哈哈一笑，拿來一條白色絹布，道：“寨主說得沒錯，胸前得用布條綁住，要不然傻子都能看出你是女兒身?！?br/>
    “我來，我來給穆之綁！”金圓圓自告奮勇，一副猥瑣的模樣。

    過了會兒，房間響起穆之的尖叫聲，“金圓圓！你給我輕點(diǎn)！我的胸都要被你勒扁了！”

    “就是要勒扁??！”

    “可是我喘不過氣了！”

    “誰讓你的胸長這么大！”金圓圓也累得氣喘吁吁，不甘示弱地反駁。

    “……”

    遠(yuǎn)處客房里，兩位聽力一流的主仆，不約而同地看向?qū)Ψ?，東白面紅耳赤地嘟囔：“主子，她們說話也太不注意了！”

    司玉的臉也微微泛紅，倒不是因?yàn)樗齻兊膶υ?，而是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了某人胸前的春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是挺大的……

    “主子，給，可千萬別讓她們污染了你純潔的心靈?！睎|白從兜里掏出兩個特制的小棉球，遞給司玉。

    若論以往，司玉是覺得這話沒錯的，可連做幾場春夢后，司玉覺得自己跟純潔已經(jīng)搭不上邊了。

    他心虛地接過棉球，佯裝鎮(zhèn)定地塞到了耳中。

    東白也忙不迭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第二日，穆之在第二寨眾人浩浩蕩蕩的護(hù)送下，下山了。

    臨走前，金圓圓送了穆之一個木牌，“穆之，這路上要是有人打劫你，你就拿出這塊牌子，只要是聽過我金圓圓大名的，一定不敢搶你！”

    穆之還來不及感動，就聽金圓圓繼續(xù)道：“當(dāng)然我仇家也不是沒有，所以你要有點(diǎn)眼力勁，不要隨便遇上哪個劫匪就出示木牌！否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這塊木牌不一定是保命符，還有可能是催命符？

    穆之頓時(shí)覺得木牌很燙手，她掙扎了片刻，還是默默地把木牌收了起來。

    “穆之，你要保重??！”金圓圓依依不舍地說道。

    “嗯，我走了。”穆之點(diǎn)頭，正要轉(zhuǎn)身，金圓圓又拉住她的手，道：“你一定要保重?。　?br/>
    “知道了，我走了?！蹦轮f完，等著金圓圓放手。

    哪知她把她拽得更緊了，語重心長地叨叨道：“你一定一定要保重啊，記住了嗎？”

    “……記住了，你能放手了嗎？”

    金圓圓依依不舍地放了手，又依依不舍地繼續(xù)道：“那你要保重啊……”

    穆之生怕金圓圓又拽住她，等她能出發(fā)時(shí)太陽都要落山了，于是金圓圓一放手，她就撒丫子飛一般地跑了。

    金圓圓沒想到穆之跑這么快，一肚子囑咐的話頓時(shí)梗在了喉嚨里，上不去，又下不來，正難受著，遠(yuǎn)處傳來穆之氣喘吁吁的回應(yīng)：“我會保重的！金圓圓你放一百個心吧！”

    金圓圓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她轉(zhuǎn)身瀟灑地一揮手，“走，穆之的壓寨相公還在寨子里呢，可得看緊了，別讓他跑了！”

    “小穆不是說不用留了嗎？”張大嬸在一旁納悶地問。

    “她那是昏了頭，這么美的郎君不自己留著，還放出去便宜別人嗎？”金圓圓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不遠(yuǎn)處的樹蔭下，傳來東白弱弱的聲音，“主子，這……還要去辭行嗎？”

    司玉沉默了會兒，“大約是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