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鄭氏不愧是五姓七望之一,身為千年世家,格局還是有的。
鄭善果與家中族老略一商議,便決定自掏腰包,給鄭良策補上那個巨大的窟窿。
畢竟鄭良策偷偷搬空衛(wèi)尉寺錢倉一事,是肯定瞞不住的。
與其等到東窗事發(fā),家族名譽受損,還不如主動拿出這筆錢, 花錢免災(zāi)。
雖然肉痛,但十余萬貫,對于滎陽鄭氏而言,還不至于傷筋動骨,千年世家的積累,是絕對不可小覷的。
甚至鄭善果與家族族老還希望李二能夠看在他們主動“退贓”的份上,不追究鄭良策的責(zé)任,從而確保他們滎陽鄭氏對衛(wèi)尉寺的繼續(xù)把控。
至于鄭良策被騙,幕后黑手究竟是誰,鄭善果與族老也有討論過。
包括端木天、老爺子以及李二在內(nèi),都是他們的懷疑對象。
但也僅僅是懷疑罷了。
雖然今日朝堂上,端木天忽然上奏要求查賬很可疑,但也不足以說明問題。
或許是端木天身為衛(wèi)尉寺卿,雖然只是徒有其名,卻也難保有人得知了鄭良策的事后,向其告密。
至于追查騙子下落,鄭善果與族老們更是都沒報以希望。
不管是何人干出這等事,顯然都做好了與他們滎陽鄭氏為敵的打算,又怎么可能還留下什么線索讓他們追查?
若是他們布的局,恐怕那行騙之人早就被滅了口, 人間蒸發(fā)了。
拿定主意后, 鄭善果立即命人開始搬運銅錢, 之后才趕去太極殿,開始了那番“狡辯”。
李二早就憋著勁要將衛(wèi)尉寺從滎陽鄭氏的手中收回,哪里肯聽鄭善果的辯解。
不管那錢滎陽鄭氏拿不拿出來填補虧空,他也不會再允許鄭良策還待在衛(wèi)尉寺中。
但不等李二發(fā)話,就見大殿之內(nèi)有數(shù)人出列,朝李二進(jìn)奏道:“陛下,既然只是一場誤會,還請陛下看在鄭公的面上,寬恕則個?!?br/>
“陛下,衛(wèi)尉寺寺丞鄭良策自當(dāng)受罰,臣以為與端木寺卿一般,罰俸一年足矣?!?br/>
“陛下,鄭寺丞也是好心辦壞事,既然如今錢倉并無損失,還請陛下寬大處置?!?br/>
此時站出來替鄭良策說話的,皆是五姓七望其他在朝的大佬們。
五姓七望向來同氣連枝,自然要替滎陽鄭氏說話。
不管衛(wèi)尉寺錢倉中的錢是怎么沒的, 既然鄭善果已經(jīng)把錢又弄回來了, 他們自然就有立場站出來打圓場了。
見五姓七望全都站出來力挺鄭善果,李二頓感頭痛。
他若是非要強行處置鄭良策, 那必然引來世家不滿。
如今李二初登皇位,自然不能如同十幾年后那般無視世家影響力,選擇頭鐵硬鋼。否則他也不用配合端木天搞出那么多名堂,直接下旨開革鄭良策的官職就行了。
而端木天與老爺子也是偷偷對視一眼,心中都感不妙。
若是今日不能借勢把滎陽鄭氏的勢力從衛(wèi)尉寺中驅(qū)離,日后必是麻煩事一堆。
雖然端木天也可以在薛萬徹、謝叔方的協(xié)助下,在衛(wèi)尉寺中安插人手,憑借寺卿少卿的官職,強行奪取衛(wèi)尉寺的掌控權(quán)。
但如此一來,就徹底與滎陽鄭氏撕破臉皮了。
這一點,是老爺子與端木天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們爺倆雖然與鄭善果有舊怨,但如今爺倆在大唐的根基不穩(wěn),貿(mào)貿(mào)然與滎陽鄭氏這樣的千年世家為敵,實屬不智。
見李二坐蠟,老爺子微微朝端木天搖了下頭,那意思是讓他就此放棄,勿要繼續(xù)糾纏,待日后再尋機會。
面對五姓七望的咄咄逼人,李二心中憋屈,卻也無奈,默默嘆了口氣,正打算松口之時,就見魏征又站了出來,朗聲說道:“啟稟陛下,臣以為諸公所言不當(dāng)!鄭寺丞私自將錢倉搬空,可謂膽大妄為,絲毫未將唐律放在眼中。如此劣行,若陛下不加嚴(yán)懲,日后必然人人有樣學(xué)樣。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臣請陛下敕令將鄭良策拿下御史臺臺獄,著御史臺、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厘清此案,再行判罰!”
魏征這番話,聽得李二與端木天心中大喜。
端木天甚至恨不能給魏征鼓掌叫好。
果然不愧是魏懟懟,懟天懟地懟空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看在魏征如此給力的份上,端木天決定不計較他方才“坑”自己的舉動了。
其實端木天也知道,魏征并不是一根筋的死腦筋。
魏征之所以敢成為魏懟懟,一則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魏征自幼貧寒,后出家當(dāng)了道士。隋末天下大亂,便投了瓦崗寨,后隨李密歸唐。
所以魏征要想在世家林立的朝堂立足,自然要有其獨特之處。
犯顏直諫,便是魏征給自己選擇的道路,事實證明,很成功。
二則也是魏征情商相當(dāng)?shù)母?,摸清楚了李二的喜好,故而懟得也是肆無忌憚。
他越懟李二,官卻越來越高。
甚至魏征死后,李二還能說出“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鑒,可以知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這種話來,可見魏征在其心目中地位之高。
不管怎么說,這樣一位史書留名的滿級大噴子魏懟懟這時站出來,替李二與他們爺倆正面硬鋼五姓七望,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端木天默默給魏懟懟點了個贊,便默不作聲的看起了好戲。
鄭善果與五姓七望那些大佬們也沒料到,區(qū)區(qū)一個正五品上的諫議大夫也敢站出來與他們作對,不禁有些惱羞成怒。
“住口!爾安敢這般放肆?”
“老夫等人與陛下對話,豈有爾插嘴的份?”
“放肆!”
鄭善果等人紛紛出言怒斥魏征,但大名鼎鼎的魏懟懟豈會畏懼,不僅不退讓,反而引經(jīng)據(jù)典,搬出唐律開始與鄭善果等人當(dāng)面鑼對面鼓的對峙起來。
魏征的口才,在歷史上可是常常懟得李二啞口無言,此時面對五姓七望的諸位大佬,也是絲毫不落下風(fēng),頗有諸葛孔明舌辯群儒的風(fēng)采。
端木天在旁看得津津有味,恨不能搬個小板凳坐下來看戲。
不僅他看得起勁,御階上李二也同樣看得眉飛色舞。
而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人,甚至包括老爺子在內(nèi),也是各個看熱鬧看得興致勃勃。
此情此景,端木天很想大吼一聲:“香煙啤酒方便面,瓜子花生礦泉水,飲料撲克八寶粥!吃瓜群眾請坐好扶穩(wěn)!”
在魏征的火力全開攻擊下,鄭善果與諸位世家大佬很快就彈藥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