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的下午,暖風習習。姬懷少在御書房奮力批改著奏章,姬余在姬懷少下手幫助他改奏章。姬懷少喝水之時,望著認認真真的姬余嘆了口氣。這種事本來應該是太子來做,可是太子之位遲遲沒有定論,如果太子之位持續(xù)懸空,姬余對這件事上綱上線,他的手里又有建平衛(wèi),會不好收場。
姬懷少摸摸胡子,自己雖然是皇后生的嫡長子,但由于梁夫人的緣故,長期遭受打壓,他知道從底層爬上來擁有權(quán)力的滋味是什么樣子的,那種滋味就像迷戀上丹藥,再也不能擺脫。
姬余下筆如有神,驀然一頓,他感受到了來自父王的殺氣。姬余蘸蘸墨水,繼續(xù)在竹簡上批改,他知道父王早晚會對他下手,只是真的知道的時候,心里還是痛了一下。
姬懷少聽見外頭隱隱有嘈雜之聲,便問:“外頭在吵什么?”
閻遠航疾步走了進來,有些慌亂:“殿下,宮外圍了烏壓壓的軍隊,整個會京無人出門?!?br/>
姬懷少的臉黑得可怕:“何人如此大膽?”
姬余看姬懷少氣得發(fā)抖卻仍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就知道自家父王終究是上了年紀,怕了。姬余不覺在心中暗自好笑,不就是逼宮嗎?自家父王當年可不是這樣把祖父王給轟下了王位?如今有人如法炮制,居然怕得發(fā)抖,曾經(jīng)那個帝王哪兒去了?
姬余聳聳肩,起身往外走。閻遠航急忙攔?。骸肮舆@是去哪兒?外面可兇險呢!”
姬懷少也不忍心:“余兒,莫去?!?br/>
姬余笑道:“兒臣不怕那些。父王可還記得,曾經(jīng)有個道家之人曾經(jīng)說兒臣天犯孤煞,故而連年干旱,孤煞既出,則天下太平。兒臣既為孤煞,便不懼,請父王恩準兒臣前去查探、為父王分憂?!闭f著,行了一大禮。
姬懷少有感于姬余的英勇,類似的事件自他登基以來也不是沒有,每每生死攸關(guān),在他身邊挺身而出的,屈指可數(shù)。姬懷少的百轉(zhuǎn)柔情都給繞了出來,他竟起身意欲阻攔,姬余當機立斷,立刻一個大鞠躬:“多謝父王!”言訖,不等姬懷少反應,徑直開門出去了。
姬余并不害怕,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紅家并不是很團結(jié)的,宏夫人的父親國尉紅紅偉祺喜歡的是長外孫姬倉,而宏夫人的哥哥紅榮軒則和宏夫人一樣、支持和自己脾氣秉性相近的姬僉,讓姬僉上位的唯一辦法就是鋌而走險逼宮。軍權(quán)在國尉紅偉祺手里,只要拿到兵符,紅家其她人一樣可以號令三軍!而姬余只不過讓南華的人混進紅家,把國尉的兵符悄悄塞進紅榮軒的包里,讓他無意發(fā)現(xiàn)罷了,至于后面的行徑他全程沒有參與,只是不知道一直愛國的國尉紅偉祺會怎么對待他的兒女呢?姬余露出奸笑,他可真期待。
姬余想起之前他得到的當年母親產(chǎn)子的卷宗,里面很明白地記錄著說有道人預言三年大旱和母親懷他有關(guān),所以父王一直不待見他,甚至于把母親趕到冷宮霜菊待產(chǎn)。冷宮那里的險惡姬余是清楚的,每次宮里那些骯臟的勾當都是他在處理,所以他根本無法想象大大咧咧的母親是怎么熬過那段艱苦的時光將自己生下。也許自己真的是命好,出生的那天久旱的虞國便下了整整七天的雨,之后三年風調(diào)雨順,父王這才把自己和母親接出冷宮。父王本要罰那道人,那道人卻振振有詞:“正因公子乃煞星,出生則煞解,故而天下太平?!奔в嘀挥X得可笑,哪有那么多的煞氣,分明是收了宏夫人的錢財,蓄意陷害。姬余就不明白了,論美貌,論家世,論才情,宏夫人哪點不比母親好了千倍?母親當年不過一個素人,若非被應征入宮當宮女,已然和別人談婚論嫁,某夜父王恩寵母親,母親有坐床之喜,宏夫人便坐不住了。在之后的日子里,宏夫人沒少給他們絆子下,這些帳,姬余都一筆一筆地記著呢。
姬余走了沒幾步,姬懷少的聲音自背后傳來:“余兒!”
姬余一頓,回眸望著伸著手挽留他、一臉不舍和擔憂地父王。姬余莫名有些想哭,這是父王第一次流露出對他的關(guān)愛。姬余笑道:“父王快進去,莫讓流箭傷了貴體!”言訖使了個眼色,閻遠航便將姬懷少拉回了御書房。姬余舒口氣,繼續(xù)向前走去。他得憑借這次第立功,這樣才能在朝臣之中有名聲,日后登上高位也好有理有據(jù)。
姬余一路來到前線,紅家的軍隊正在奮力沖破防線,身為郎中令的韓湯和期門軍長令狐熹正在抵抗,紅榮軒騎在馬上看著,姬余勾唇一笑,問楊瑾瑜:“我外公何在?”
楊瑾瑜答:“連大人已經(jīng)準備好了?!?br/>
姬余一點頭,楊瑾瑜下去,不多時,城樓上不知何人搖起紅旗來,紅榮軒知道有變,揮手表示撤退,剛回馬要走,后方便黑壓壓地包抄來數(shù)量龐大的軍隊,領(lǐng)頭的不是別個,正是亞伯張子軒和領(lǐng)軍史連浩宇,紅榮軒大驚,下令突圍。張子軒和連浩宇都是老將,作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紅榮軒雖說也上過戰(zhàn)場,卻是準備不足,又年輕沒規(guī)矩,幾下便給打散了陣型;軍中本來就不喜謀反,礙于紅榮軒威嚴為之,紛紛倒戈相向,紅榮軒無處可逃,被抓了個正著。連浩宇抬頭看著城上,紅旗往下一打,張子軒手起劍落,紅榮軒人頭落地。宮門打開,勝利之師入宮護衛(wèi),張子軒帶人將宏夫人一干人等抓到御書房聽候發(fā)落。
看著丟在面前的紅榮軒的人頭,宏夫人臉色慘白。麗涓則直接被嚇暈了過去,幸好有姬倉抱著,才沒墜地。紅偉祺也被擒來,五花大綁、赤裸著全身、披頭散發(fā)地跪在姬懷少面前,羞愧得不敢抬頭。弄丟兵符是大罪,縱容兒女和外孫篡位更是罪不容赦,他紅偉祺一世英名,竟然晚節(jié)不保!紅偉祺連嘆三聲,起身撞柱,當場血紅雪白,一命嗚呼。宏夫人詭叫一聲,膝行過去,伏于紅偉祺尸首上痛哭。姬僉見舅舅身死,外公撞柱,知道大勢已去,害怕得身體抖如篩糠,驚懼之下竟然轟然倒地、口內(nèi)血流不止;閻遠航差人上去查看,才知道姬僉竟然咬舌自盡。姬倉一夕之間家屬全無,不由得悲愴,本也想隨之而去,但念在還有母親幼妹,才茍且偷生、偷偷啜泣。
姬懷少怒不可遏,他親自上前,揪起宏夫人的衣領(lǐng),怒罵道:“賤人安敢害孤!”
宏夫人看著姬懷少笑,笑聲放肆,姬懷少隱隱感到不祥地皺起眉頭,姬余見勢頭不對,慌忙喊了一句:“父王當心!”便上前將姬懷少拉開,可巧,宏夫人袖中暗藏匕首、是淬過毒的,當場便刺入了擋在姬懷少面前的姬余胸口。姬余吐出黑血,倒地不省人事。宏夫人沒有親手殺過人,她此舉不過是因為接受不了父兄慘死才一時沖動,本來想和姬懷少同歸于盡,卻沒想到姬余會挺身而出,也沒想到這匕首這么厲害,當場就奏效了――其實姬余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上前,姬懷少死于宏夫人之手,對他來說更有力,這樣他就能當場發(fā)號施令一個不留,并且獨攬大權(quán),只是在那一刻,他還是選擇救下自己的父親,或許是被他剛剛要走之時姬懷少的挽留所感動吧!姬余就是這樣的人,愛恨分明,有人對他好,他便對那人好;有人傷害他,便一筆一筆記下,屆時十倍奉還。
姬懷少也沒想到姬余會救他,雖說被搡倒在臺階上砸到腰,但他的眼里終是滿滿的感動,在姬余倒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瘋了似的拔出韓湯的佩劍,一劍刺入宏夫人的胸口。劍穿胸而過,宏夫人跪倒在地,死死地瞪著姬懷少。姬懷少冷若冰霜:“賤人愧對孤之信任!”
宏夫人笑了,無限凄涼。愧對?曾幾何時,她嬌若三春之桃,會京之中求娶之人不計其數(shù),她于漫山遍野的桃花之中歌唱一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中年帝王自花中來,對她伸出了手:“美人絕代,不能隱沒于深林;王宮浩大,合該般配于佳麗。”她信了他的邪,嫁入王宮,成為他的寵妃,他的確寵她,連理池旁當眾宣布:
“唯阿允與孤心有靈犀、可互相信任?!?br/>
對了,她的閨名,叫紅榮允。
曾經(jīng)說過的海誓山盟,就和放屁一樣能夠被輕易推翻,自己做錯了事情,但死前卻意外地念著這句帝王即興發(fā)揮的情話,不知他對孫后,說過也無?
宏夫人倒地氣絕,姬倉不敢大哭,怕引起姬懷少生氣,連僅剩的妹妹也保不住,只抱著妹妹匍匐于地,不敢動彈。
姬懷少看著死了還帶著笑容的宏夫人,有些懵,他和她,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呢?姬懷少沒有耽擱很久,他依舊是那個帝王。抽出劍之后馬上下令將紅榮軒的尸體放在市井**人觀賞,紅偉祺、宏夫人秘葬,紅家男子發(fā)配充軍、女子淪為官奴,姬倉和麗涓關(guān)入霜菊宮等候發(fā)落,姬余留在御書房醫(yī)治,姬懷少親自侍奉姬余。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