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姐，你好像和她很熟？”

    江橋笑著說，眼睛瞥向桌上那琳瑯滿目的各種水果和蛋糕之類的零食，心想這怕不是去搞批發(fā)了？

    程若溪打開還冒著熱氣的飯，舀出一大口番茄牛腩送進嘴里，滿足地眨著星星眼。

    “唔......也沒有吧，我和這個姐姐也是剛認識?！背倘粝嶂^說。

    “那她對你這么好干嘛？這些水果零食一看就是特級的，可不便宜。”江橋摩挲著下巴。

    “姐姐說，這是配合調查過后的辛苦費，她還說想和我交朋友......你別說，我們還挺聊得來的?！背倘粝f。

    江橋隨手拿起一個蘋果開啃，味道確實頂級：

    “交朋友......就怕你被別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呢?！?br/>
    程若溪瞇著眼睛笑道：“嘿嘿，這不是還有你盯著嘛......怎么樣，味道是不是很不錯？等會你把它們都拿回家吃吧。”

    “我不要，這都是給你的?！?br/>
    “我哪吃得了這么多啊，在這放著要浪費了?！?br/>
    江橋拗不過她，這才點頭答應。

    這間病房里，除了一個耍手機的年輕女人就沒其他人了，她和程若溪之間隔得很遠。

    程若溪有些無聊，便打開房間里的電視看了起來。

    江橋則在一旁寫試卷。

    “江橋，你第三題漏了個小數(shù)點，看?！背倘粝w細的手指伸到江橋的眼前，在他試卷上點了點。

    “小數(shù)點......”江橋又分析了一遍那道題，發(fā)現(xiàn)了錯誤：“還真是?！?br/>
    “看吧?！背倘粝行┬〉靡狻?br/>
    “還是溪姐厲害?！苯瓨蚍Q贊道。

    “那是，”程若溪眼睛瞇成一條縫，這個馬屁拍得她舒服極了，不過她很快又失落了，“不過還是趕不上這次一模了?！?br/>
    江橋安慰說：“哪來的事，醫(yī)生說你恢復得很快啊，再有一個月也許就能出院了?！?br/>
    “可是一模只剩一個月不到了。”程若溪沮喪道。

    江橋一時語塞。

    她又繼續(xù)說道：“江橋，我是不是很笨吶，走路也能摔跤，還摔到醫(yī)院里來了，會不會被笑話死......”

    “哪個敢笑你，讓他來找我，看我不教訓他。”江橋“兇神惡煞”地擺出一副“我要打十個”的樣子。

    程若溪噗呲一笑：“干嘛啦你，還這么幼稚。”

    這么一出，她的心情頓時好了很多。

    在某些時候，語言也許是冬天晚上最好的柴火，它能治愈精神的寒冷。

    程若溪繼續(xù)樂呵呵地看動畫片，江橋則一心二用，一邊寫試卷一邊在心里想著，是不是能利用那個消化魔法去幫助程若溪更好地恢復。

    這時候，他的耳朵動了動。

    經過元素的滋養(yǎng)，他的五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強。

    他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離這里越來越近。

    這是兩種不同的腳步聲，一種來自于尖銳的高跟鞋，另一種則是穩(wěn)重的皮鞋，但是他們的目的地相同。

    整個樓道都回響著這陣“噔噔蹬”的腳步聲，就連程若溪也停下來等待著什么，如同有某種預感。

    腳步聲戛然而止。

    “是這嗎？”

    “護士說是?！?br/>
    江橋聽到了一段小聲的交流。

    緊接著，高跟鞋和皮鞋一道邁進病房，那是一對中年夫婦，男人戴了副眼鏡穿著黑色的大衣，女人穿了身褐色的大衣披了條圍巾，兩人神態(tài)疲憊。

    “小溪......”女人第一眼就鎖定了病床上的程若溪，她眼眶發(fā)紅，略微發(fā)白的嘴唇微動，一下?lián)涞搅瞬〈采希瑢⒊倘粝o緊抱在懷里。

    “媽你先放開......”程若溪說。

    “乖女兒，媽媽怎么可能放開你呢......”

    “疼疼疼——”程若溪皺著眉頭直叫喚。

    中年女人聞言立馬放開手，手足無措地站著：“小溪，是媽弄疼你了嗎？”

    “你磕著我尾椎骨了?！背倘粝贿呎{整姿勢，一邊抱怨道。

    “小溪，你有哪不舒服跟媽說，媽給你找最好的大夫......”中年女人滿臉心疼道。

    “不用，我好著呢......再說了，跟你說有用嗎?！背倘粝涯樒驳揭贿?，明顯帶著些怨氣。

    江橋望著這一幕，默默退到一邊，和同樣站著的男人交換了眼神后，便走出了病房。

    ......

    將近十點，雨漸停。

    江橋下了地鐵，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一邊呼著寒氣，一邊回想剛剛的事情。

    那對夫婦他很熟悉，是程若溪的爸媽，但是活了近二十年，他們見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從小到大，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是活在程若溪奶奶的念叨里。

    據(jù)說他們很忙，兩個人都是考古隊的專家，不是在考古現(xiàn)場就是在去考古現(xiàn)場的飛機上。

    早上在三星堆，也許晚上就到了馬王堆，有時候還會飛去國外。

    于是，他們連程若溪奶奶的最后一面也沒見到。

    失望不斷地累積，程若溪也就不再有期待。

    誰料到，他們竟然在今天晚上回來了。

    江橋模糊記得，他們上一次回來似乎還是在一年多以前。

    走到烏云漸稀，天空中露出了明月的尾巴。

    順著月光的痕跡，江橋走到了一處空地的邊上。

    空地上有不少雜草，靠墻的那一塊擺著好幾根粗壯的水泥管，水泥管前是一個簡陋的、用大輪胎做成的秋千。

    小時候，江橋和程若溪，還有一些小朋友常常跑過來玩，一玩就是一下午。

    直到匯在巷子里的炊煙嗆得人咳嗽，直到黑夜呼喚大地、母親呼喚歸家的孩子，那些小朋友才會把手上的泥往身上一抹就飛似地跑回家，然后被各自的媽媽臭罵一頓。

    只有江橋和程若溪懂得自己回家，因為奶奶的腿腳不便。

    后來，住在巷子里的小朋友都長大了，他們要么搬走，要么不屑于再玩小孩子的把戲，這個空地就漸漸地荒廢了。

    只有江橋知道，每次找不到程若溪的時候，她絕對會坐在這里的秋千，晃蕩到夜晚。

    江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上了秋千，殘存的雨水冰得他屁股發(fā)涼。這時候，他才明白數(shù)年前程若溪的心境。

    月亮真好看，但也是真的孤單。

    他拍了拍濕了的屁股，走回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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