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李巖、凌鷗和劉家村眾人而言，馬田聯(lián)軍暫時的退卻，及時至極。此時，劉家村已經(jīng)殞命十多口人，無論是抵抗士氣還是抵抗能力，都已經(jīng)成直線下滑的態(tài)勢。

    幸好，清風觀外圍五騎成功放火焚毀了田宅的一些房屋，擾亂了馬田聯(lián)軍指戰(zhàn)者的注意力。李巖、凌鷗順勢而為，組織放守人員高聲呼喚田宅失火、馬永燒死的虛假信息，迷惑了馬田聯(lián)軍前方進攻人員。而馬田聯(lián)軍前方兵力和后指總部相隔數(shù)里，沒有使用旗語等遠距離通訊的手段，馬田聯(lián)軍前方人員急于護主，保衛(wèi)既得搶掠果實，因而匆忙退出戰(zhàn)場。而馬永關鍵時刻隱匿不出，使前方指揮人員產(chǎn)生誤判，堅決進行后撤行動，最終造成了馬田聯(lián)軍錯誤后撤的結果。

    總而言之，李巖、凌鷗的誤打誤撞，正好克制了馬田聯(lián)軍各方面的不專業(yè)和粗放式管理，取得了第二次反圍剿的勝利。

    然而，危險并未走遠。

    劉家村內(nèi)，此時，正在收殮死者，救護傷者。

    歷經(jīng)兩次圍剿后，劉家村上上下下的厭戰(zhàn)情緒達到了極點。

    他們未曾想到過，與青旗齋的戰(zhàn)役會如此慘烈。

    戰(zhàn)損十余名精壯青年，在感情上，使得劉家村眾人情感一下子崩潰到底。

    劉二在救治傷員的過程中，眼見遺屬痛徹心扉的指責和傷者呼天搶地的哀嚎，一時不忍，便徑直找到正在和清風觀眾人商量事情的劉大，哀嘆道：“大哥，都打成這樣了，要不咱們就投降吧！”

    劉大訝異地看著他，說道：“你瘋了？投降？這個時候了，還能全身而退嗎？”

    李巖說道：“劉二哥，且不說尚西馬家歷來殺降壓弱的行徑，就說這幫依附于你們?nèi)值艿睦先鯆D孺吧，投降了，你打算把誰的妻女獻出去做娼妓奴仆？是你自己的老婆？還是你大哥的老婆？”

    劉二悲憤地說道：“劉家村死傷太多兄弟，我心不忍！”

    凌鷗說道：“劉二哥，劉家村從來平和經(jīng)商走船，少有糾紛，突然面臨如此滔天之禍，毫無準備，當然會有損傷。別人想打你，不是你投降了，就能徹底了結的事情。想我小東山數(shù)十口人，本來無憂無慮，后來不也成了別人手中的奴仆牲畜，虐待如豬狗一般？如果不是我們?nèi)ゾ?，他們也不會得以解脫。你們的原罪，是占?jù)了尚江河道的絕佳位置，除非你們整村遷移，或者為人豬狗，否則，紛爭難休。君子何罪？懷璧其罪！你們有好東西，卻生逢亂世，這就是你們最大的不幸！投降，是做豬狗，戰(zhàn)，是做人。投降可以任人宰割地活，到了時辰，也是一死，恥辱虐待而死。戰(zhàn)，會可能當下即死，然而也可能戰(zhàn)而勝之，使得家人親朋免于墮入牲畜之道。這兩條路，你選哪個？”

    劉二嘆嘆氣，道：“我也選不來了?！?br/>
    劉大安慰道：“阿弟，不說你，我也痛心得很。但是青旗齋這幫人毫無人性，投降談判皆是與虎謀皮。我剛才和李少俠、凌公子談過了?，F(xiàn)在我方戰(zhàn)損不可戰(zhàn)者十數(shù)人，而對方卻有二十幾人，對方損失更大，此其一。對方是侵略，我方是抵抗，士氣比對方更堅決持久，此其二。對方長途奔襲、組織困難，我方以逸待勞、休息充分，此其三。對方馬家、田家只有步軍，沒有馬軍，皆有損傷，我方清風觀眾援軍，十二人十匹馬，兵強馬壯，殺傷戰(zhàn)果累累之余，毫無戰(zhàn)損，論援助之力而言，實力更強，此其四。如此，堅決抵抗下去，勝利總是會有望的?！?br/>
    劉大言畢，劉二還欲說什么，卻突然聽到劉三的聲音。

    “大哥二哥，我知道為什么對方?jīng)]有馬軍了！”

    李巖、凌鷗一聽，忙相追問。

    劉三道：“剛才南頭來敵，防衛(wèi)過甚，死的傷的皆補刀，沒留下活口，問不到話。東邊那頭，有個馬家的奴才，跑退的時候被蛇咬傷，被我們俘虜了。我特意留了他下來，打探情況。我問他為什么馬家這次沒出馬軍，他說今早來時本來是有的，但是水運途中，被人都炸死了。以至于現(xiàn)在馬軍、步軍到場兵力還不到原先計劃的一半！”

    李巖驚嘆道：“被人炸了？這像是官軍的手段??！我們尚州界面上的這些小匪小賊們，哪里有人敢留有火藥的？”

    劉大問道：“是不是你們清風觀派人做的？”

    凌鷗搖搖頭，道：“從沒聽說觀中有這號會用火雷的人物。再說火雷犯禁，用了必得官軍注意，后患無窮，我觀怎么會做這種傻事？不過，殺馬十七的是不明勢力，炸馬家軍是也是不明勢力，會不會是馬家軍與別家勢力的恩怨，引致的報復？”

    劉大聽罷，大喜道：“看來此戰(zhàn)，我們的盟友比我們相象中的更多更厲害！這還不是天助我們嗎！”

    凌鷗道：“縱然如此，不明勢力卻沒有進入戰(zhàn)場，說明他們可能不想公開活動。如此一來，戰(zhàn)場之中還是得靠我們自己才行，必須對接下來的戰(zhàn)事仔細謀劃，不然也是白費心機?！?br/>
    劉大道：“這是必然的。如此，我們繼續(xù)探討接下來的防御部署吧！”

    眾人于是圍坐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沙盤周圍，繼續(xù)部署起來。

    田宅一側(cè)，馬明、馬成帶著眾兵丁退回之后，馬永大怒不已，當下要這兩人進田家大廳中回話。馬明、馬成兩人聽聞馬永安然無恙，曉得自己是中了防守方的計策，當下對了口風，在問話時只說是看后方失火，惦記頭領安危，因此才忙忙收兵回救。馬永聽了他們的回話，也沒了火氣。畢竟自己也縮頭不出，底下人誤判自己受難，確實情有可原。

    馬永嘆了口氣，屏退閑雜人員，只留下馬明、馬成、水里龍，低聲說道：“或許你們不知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其實我們?nèi)缃袷锹淙肓司潘酪簧木车匕?！?br/>
    水里龍大驚失色，問道：“永頭領何出此言？”

    馬永慢慢說道：“水頭領你現(xiàn)在倒忘了？你領兵打水路過來時，不是遭了埋伏，損失過半么？可憐我那十幾二十騎好馬，就這樣養(yǎng)身魚腹之中了?！?br/>
    水里龍蹙額道：“永頭領，稟明古頭領要求提前進攻分水汊的，可不是我呀！我只是奉命帶隊來分水汊，這運兵方案、提前準備、探明路況的活可都沒派給我?。≡僬f了，若不是我指揮得當，想必這另一半兵力都帶不過來了啊，沒有這些兵力，這分水汊還打什么打啊！”

    馬永臉色氣得鐵青。水里龍的句句指責，明顯是沖著他來的，然而他卻沒法還嘴。的確，要求提前進攻分水汊的，是他馬永。而且到了戰(zhàn)場，卸了水里龍指揮權，只放自家人去搶功的，也是他馬永，現(xiàn)如今兩次進攻均未攻破劉家村，這項罪過如果細究下來，頭一個罪魁禍首就是他馬永自己。

    馬永也不再說狠話，淡淡說道：“各位，你們都不了解情況，所以不會有如我這般壓力。事實上，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我們后方，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水里龍詫異道：“什么意思？”

    馬永說道：“我們后邊的南岸，出現(xiàn)了不明勢力，而且很有可能，跟運兵路上的埋伏勢力是同一幫人！”

    馬明問道：“那也就是說，撤退的陸路存在很大危險？”

    馬永看著馬明，一字一句說道：“不，是已經(jīng)斷了。我們留在南岸的馬匹、人員，已經(jīng)全部沒了！后路沒了！”

    水里龍大吃一驚，道：“那我們趕緊從水路逃吧！”

    馬永說道：“按今早的形勢來看，你還敢從水路走嗎？你知道他們下一個伏擊點是哪里嗎？”

    水里龍默然不語。

    馬永說道：“現(xiàn)在我們只剩下一條路，第一，繼續(xù)派人搬救兵，這個我已經(jīng)做了，派了三路探子回去，希望他們能安然無恙。第二，攻破劉家村，掌控整個分水汊，守住各口，制止不明勢力進入分水汊。最壞的情況下，挾持清風觀援軍和劉家村男女老幼當做人質(zhì)，和不明勢力談判對峙，直到援兵趕到，或者我們得以撤退”

    馬成說道：“那就是打唄！”

    馬永點頭道：“正是！因此各位要竭盡全力，奮力死戰(zhàn)！另外，還要保守秘密，不可讓別人知道，以免動搖人心。還有，不可心生逃意，不然，回了寨中，我一定稟明古頭領，軍法從事！”

    水里龍知道，這最后兩句話是說給他聽的。馬永的意思很明白，水里龍你就給我安安靜靜呆在這兒，要么陪著勝，要么陪著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如果你多嘴了，跑了，動搖了軍心，回到青旗齋，同樣難逃一死！

    水里龍心中對馬永一陣大罵，卻無可奈何?，F(xiàn)在的他，巴不得馬永馬上殞命，然后自己好全身而退?？上?，領兵者全是馬永的人，基本沒有了這種可能性。因此，水里龍一下子陷入了更加失落的情緒之中。

    馬成問道：“那么下一步該怎么辦呢？”

    馬永笑了笑，道：“從現(xiàn)在開始，小規(guī)模滋擾。到了晚上，組織夜戰(zhàn)，一舉了結劉家村！”

    馬明聽罷，也笑了笑，說道：“月黑風高夜，放火殺人時！”

    馬永點頭道：“沒錯了，他們死撐著，把自己拖進夜戰(zhàn)，也不知道過了今晚，他們會不會更后悔，哈哈哈?！?br/>
    水里龍陰霾中的臉色忽然釋然了起來，他知道，對于馬永而言，從來沒有人能招架的住他的夜戰(zhàn)偷襲的手段。看來，自己還不用死在這潮濕、泥濘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