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轟一下坐起身，看著那個哭成這樣的男人，心里真的是要多煩有多煩要多惱有多惱。我說你有什么話就到外面去找個樹洞去說！別在這里煩我！我要睡覺了！滾！

    我吼得太響，把所有人都嚇壞。她們怔怔地坐起身望著我們，什么話都不敢說不敢問。只有金杰人還傻呼呼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這個家伙，也不知道腦子里的筋是怎么搭的，睡里夢里的時候比誰都清楚，比誰都明理，醒著的時候卻是比誰都糊涂，什么都亂八七糟著來。她踩著床沿把腦袋趴上來，說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有沒有搞錯？今兒可是你們新婚第一夜，按程序來現(xiàn)在應該是洞房花燭吧，你們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這演的是哪一出？你們……她話沒說話就被林雪藝給扯下去了，林雪藝狠狠地罵了兩句，說你睡你的覺，別吵！金杰人悶悶不樂地躺回床上，說今兒一個個都怎么了，沒一個神經(jīng)正常的。

    趙陽還是把臉埋在枕頭里，全身都在顫。那幾只蝴蝶靜靜地停在我床頭放著的那朵玫瑰花上，偶然靜靜扇動一下翅膀。我冷著眼睛看，然后爬下床，掀開林雪藝的被窩鉆進去，我說雪藝，我跟你睡一晚上。她不說話，抱著我。我慢慢地把身體蜷起來，弓成一只蝦的樣子，林雪藝的手擱在我的膝蓋上，她說小暖，沒關(guān)系，有我們在這里。我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她那么眼眶里像黑珍珠般烏亮的兩顆眼珠子。她說小暖，你記不記得，去年秋天的時候，我們?nèi)ス珗@玩，楓樹的葉子在你身邊飛，你抬著臉笑，伸手接從天上掉下來的葉子，所有看見你的人都驚嘆，說看呀，那個姑娘，多美。那個時候我也在想，天啊，這個姑娘，多美，我以后一定要把她畫下來，把這時光，這故事，這青春，都畫下來。小暖，離開未必就是離開，對不對？

    我閉上眼睛，我說我累了，雪藝，我真的想睡覺。她撫摸我的臉，不再繼續(xù)說。我記得她說的那天，我們在公園里玩，楓樹的葉子不停不停落，趙陽拉著我的手繞著楓樹一圈一圈地跑，我說趙陽，我們就這樣一直一直跑，不停下，跑滿輩子好不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說呸，你個白癡，不好下次跑直線的時候跟我講這話的？跑圈圈跑一輩子，不累死也得暈死！于是我就倒在他懷里笑，紅色的葉子落啊落啊，落在我們的肩膀上，落在我們的頭發(fā)上，落在路人的目光里，落在這場再也不會有結(jié)局的愛情故事里。時間要是能夠停止不前該有多好，我再也不想往前走了，我想留在這一刻，留在趙陽的生命里，哪怕前面的風景前面的人生再好再美再富再貴再絢爛，我都不想往前走了，我只要有趙陽就可以，哪怕窮得吃不飽，哪怕累得笑不動，也心甘情愿。我不懂什么叫愛情，我只知道沒有趙陽我真的不行，真的不行。

    然后我突然想起我們開學的第一天，收拾這間寢室的時候，在被學姐妹丟棄的物件中找到一封撕碎了的信，那些碎片被拼好以后，只有一句話：我愛你，再見。

    我愛你。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