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青山許宗本在峰上閉門打坐,此時忽然有所察覺般睜開雙目,放出一道精芒來。
他微微仰首,見穹天之中有一道符詔飄來自己這處,便毫不遲疑自峰上沖霄飛起,上前一拿,順利將符詔拿入手中。
待收了此物后,四下一顧,卻發(fā)現(xiàn)無人來與自己相斗,不覺眉頭一皺,他哼了一聲,化一道驚艷劍光,直沖六靈宗所在。
許宗到了六靈宗所在峰上,探手將那枚符詔拿來,可輕輕松松取了兩張符詔在身,他卻是目光冷然,臉上殊無半分喜意,見無人上前爭奪冷哼一聲,轉身回到了青山駐地山峰。
百里寂本以為能見識一番,當世劍修玄門的手段如何,結果發(fā)現(xiàn)居然無人來爭奪,暗嘆了一口氣真是無趣還不如喝酒來的痛快。
北華山峰,符詔飄落。
就見一人腳踏雙頭鸓鵲立時伏下背項,他信步踩了上去,此鳥發(fā)出一聲長鳴,颯然振翅飛動,倏爾就沖去百丈高空,停住不動,只等邪道修士過來。
一邪道修士從血云中而來,也不廢話到了近處把手一揮,自袖中放了一團煙霧,此霧濃厚渾濁,如泥沙翻滾,不過十幾息,就把千丈之內(nèi)的青碧染污了。
源峽中萬千修士只能望見天中那一團厚重鉛云,兩人人影卻已是看不見了。
休說是他們,就是以各峰上觀戰(zhàn)修士的目力,也多數(shù)是無法窺破。
各峰修士也是紛紛祭出法門觀戰(zhàn),百里寂喝著靈酒,心意撥動,五行絕體運轉氣血在雙眼中,此是他心神與氣血相合,借肉身力竅觀覽戰(zhàn)局,在此法之下,些許迷障卻是阻礙不得他。
此刻那團云霧之內(nèi),雙頭鸓鵲陡得一扇翅翼,嘴中忽然發(fā)出一聲似鷹似鶴的清嘯,左側那只頭顱忽然吐出一團團清火,此火飛騰出去,到了哪里,就把哪里的迷霧驅散干凈。
而右側那頭則仰了起來,對空只是一吸,如長鯨吸水,把滾滾煙霧吸入腹中。
十幾息后,所有霧霾已是掃蕩一空,天宇再還清澄。
百里寂知道,那些煙霾卻是用積石淤沙下千年腐陰之氣祭煉而成的,卻沒想到被破得如此干脆徹底,這頭靈禽特異之處還在他想象之上。
邪修盧穆隨手就是幾道罡雷,朝前扔去,鸓鵲一聲長鳴,就有一溜星火起自羽上,霎時蔓至全身,紅芒黑風,流轉飄動,絢爛奪目,罡雷方至三十丈內(nèi),便有片片火絨飛出,將其無一遺漏擋了下來。
那鸓鵲畢竟是靈禽,兩翼生風,飛騰迅快,隔著如此遠,他縱有厲害法寶能破開那火,也構不成什么威脅,就在此時,聶尋從袖囊中取了一只牌符下來,往腳下一丟,此牌啪得開裂,竄出一頭體長三丈,羽翼青藍,白腹褐爪的青鳥精魄,此鳥飛翔輕靈,甫一出來,便盯上了盧穆,朝他振翅襲去。
百里寂見,盧穆并不慌張,從容展開遁法,化一道似有若無的飄渺煙霧,繞著鸓鵲疾飛,同時耐心尋思對策。
青鳥精魄雖是追在身后,但因他遁速極快,卻始終無法跟上來。
聶尋卻是并沒追擊,轉了足有半個時辰之后,那盧穆依舊沒有出手,然而聶尋卻有些不耐了,他嘴中發(fā)出一聲低吟,鸓鵲兩首昂起,雙翅振動,忽而煙發(fā)火舉,上下左右百丈之內(nèi),無數(shù)烈焰黑風憑空誕出,如星密布,頓在青碧。
此為阻礙那盧穆飛遁,然而他身如流光,迅行天穹,只見一縷灰白煙氣走繞右避,總能自烈火縫隙之中躲閃過去,看起來游刃有余。
尤其是他頂上那團罡云,雖是灰蒙蒙不起眼,但是內(nèi)中似蘊含微微吸力,若是仔細看,可見圈圈漩流圍他轉動,凡有零星風火近前,皆是落入其中不見。
又轉了一刻之后,連底下觀戰(zhàn)之人也覺昏沉沉時,盧穆雙指豎起,拿了一法訣,頂上罡云中立時飛出一團灰黑色的長索,似蛇盤卷,前端有一鷹嘴長鉤,鉤身有黑煙纏繞,如絲如縷,飄動若火。
只見手一指,馭起這只法寶,此鉤飛起,在空中盤旋一圈,忽然落下,正中那頭追在他身后的青鳥精魄,只一拉一扯之間,就已是將其絞碎。
盧穆趁著此時無物阻撓自己,展袖踏云飛起,居高臨下,把法訣一拿,逐荒鉤發(fā)出一聲怪嘯,拉出長長一條黑索,自百丈高空之上殺了下來。
聶尋任由鸓鵲軀上發(fā)出火羽抵擋,逐荒鉤于頃刻之間,圍著他連攻數(shù)十次,皆被阻攔下來。
盧穆趁著對手不備,又接連用啄荒鉤勾奪了幾團精氣過來,他做得極是小心謹慎,等到聶尋發(fā)現(xiàn)不對之時,鸓鵲已是精神萎靡,毛羽之上的火芒光澤黯淡了許多。
觀看修士,本以為是一場拉鋸戰(zhàn),但誰都沒有想到,戰(zhàn)局在頃刻間翻轉,就見聶尋眼神一厲,一聲大喝,把身軀一搖,頂上罡云一轉,蕩出一片百丈長短的金霞光幕,燦爛奪目,自上逐個浮現(xiàn)出六頭猙獰異獸的虛影來,依次為猿猱,軨軨,蛟蟒、鴻鵠、商羊、騰蛇,此六獸身軀皆有數(shù)十丈大小,現(xiàn)身之后,或鳴或哮、或嘶或吼。聲發(fā)千里之外,峽谷皆是震蕩回音。
他又把右手一揮,衣袖蕩出八枚白色牌符。起手一指,封符靈印驟然化去,現(xiàn)出青鸞、黃鶴、蒼鷹、金雕、白鴻、赤鵬、朱鳥、墨隼八只天禽來。
出得樊籠之后,這些靈鳥皆是振翅去天。翔飛穹隆,清唳長鳴,回蕩碧空。
聶尋再把左袖一甩。亦是拋出八枚玄色牌符,信手起訣,剝?nèi)シ?,就有八只地蟲匍匐爬出。
分別為金蟾、黿龍、大鰲、老蚺、守宮、黑蜧、豬龍、甫一現(xiàn)世,就聞熊咆龍吟之聲振搖林木,呼蕩大澤,嘶躁不絕。
他頭頂飛禽御空盤旋。腳下走獸伏行潛游,各有盛光溢出,此刻夕陽雖沉,然靈氣喧音,直沖天表。光奪日月,堪比白晝。
聶尋方才一直偏于守御,此刻這一發(fā)威,聲勢頓時驚動四方,無人不側目而視。
百里寂看到此處,暗暗點了點頭,玄門傳承悠遠果然各有獨到之處,開了不少眼界,隨即又想到縱有獨到之處,在強橫的實力面前也如同紙糊一般,要是其中一人,成就一品金丹在以九轉成元嬰,那還如此麻煩,早就以泰山壓頂之勢將對方斬殺了,何須耗費如此長的時間。
可世上又有多少修士,能夠修成一品金丹,不說一品就是上品金丹,九成九的虛丹修士都不敢奢望。
好在百里寂只是為了能夠見識諸多道法功絕而來。
一品金丹成就元嬰者,頭上罡云足有方元九尺,因青蓮屬性所修功法不同呈現(xiàn)色澤有異,但無不是圓潤無暇法力深厚悠長,在看看現(xiàn)場不管是玄門修士還是那些個左道旁門散修,無一人能有這般罡云。
一品金丹一轉成元嬰,頭頂罡云之上有一株蓮花,以此類推,九轉就蓮。
百里寂正無聊的想著跟戰(zhàn)場無關的想法,場中以分出了勝負。
盧穆也是果斷之人,見有性命只危棄符認輸,本想斬殺此人的聶尋也是無奈,拿了符詔轉身回到了山峰。
這時玄陰宗那處峰頭之上,徐娘子一襲輕紗,如蝶輕舞,在云上翩翩飄渡。
她不斷將手中朱鳳弓拽開,繼而發(fā)出道道紅芒,朝著穹天之上的名叫孫行的真人射去。
只是每次箭矢襲到,此人腳下那青玉葫蘆便會閃耀出陣陣符箓金光,毫不費力地將其擋在外間。
孫行腳下葫蘆有如小丘大小,遠遠瞧去,似一方山巒懸掛天穹,他外貌乃是一名美少年,此刻站在此寶葫之上,衣角翻飛,瀟灑俊逸,恍若謫仙,而徐娘子身形嬌小,不滿一尺,望之渺小異常,兩者對比異常強烈。。
孫行頂上兩朵青碧罡云原是碗大一團,倏爾旋如龍卷,直上青天,頃刻間擴至畝許大小,放出百十丈長的蒼潤寶光來,觀之似有萬千花樹搖曳其間,他朝下一指,便自罡云中飛出一物,朝著徐娘子打去。
此物好似綠玉碧珠,一絲淡紫細氣在其中宛然流轉,周身寶光忽閃忽現(xiàn),另有霹靂之聲,陣陣鳴響,不絕于耳,徐娘子只看了一眼,便覺渾身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