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賀蒙山嘆了口氣。

    若不是那位劍尊改變了東離秘境的限制規(guī)則，冰尊本可以躲入秘境之中。

    二十多年的隱藏謀劃，他的計劃剛剛開始就已經(jīng)夭折了一半。

    他又想起了那個卑賤的人族小子，恨之入骨。

    他將此處重新隱藏，而后轉(zhuǎn)身離開。

    然后遠(yuǎn)在北山城的趙無極接到了尊主的信符。

    北山城處在南北方分界線重嶺山脈的南側(cè)，因此得名。

    這里實(shí)際上不屬于三宗任何一方管轄，名副其實(shí)的三不管地帶。

    魚龍混雜，這里是大多亡命之徒不錯的選擇。

    趙無極以為劉玄心會藏在這里。

    尊主的意思很明確。

    “劉玄心可以緩緩，終究是個喪家之犬，成不了氣候，但李春水必須要死！”

    趙無極聽得出來尊主有些氣急敗壞。

    他皺起眉頭，東離秘境快要開了，那里是他們計劃的下半部分。

    若要解決那個小子，那里應(yīng)該會是最好的地方。

    有人走了過來，躬身行禮。

    “師兄，瓏星閣的拍賣會結(jié)束了?！?br/>
    趙無極抬眼看去。

    “燃魂丹被誰買走了？”

    那人回話：“是一位女修，年齡不大，先天中期以上的修為，乾天鏡察覺到她身上有斷海訣的氣息。”

    “她應(yīng)該暫時不會離開北山城，想辦法找到她！另外，查一下近期斷海宗內(nèi)宗有哪位符合條件的女修不在宗內(nèi)?！?br/>
    “是，師兄！”

    那人退下。

    趙無極喃喃自語：“月宮余孽，紅月圣女，原來你在斷海宗?！?br/>
    他近期特意查了門內(nèi)有關(guān)紅月教圣女轉(zhuǎn)世的典籍，他清楚里面的弊端。

    任何一位轉(zhuǎn)世圣女在覺醒之前都不會甘心自己原本的神魂被另外一道意識占據(jù)。

    他是奪舍之后的產(chǎn)物，雖然方式不同，但那種恐懼、不甘和絕望并不會有什么差別。

    燃魂丹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誘餌。

    ……

    李春水恢復(fù)了平靜的生活，他花了幾天的時間將自己的修行情況做了完整的梳理和規(guī)劃。

    有武修先天中期的底子在，劍修的引鋒初境也開始穩(wěn)步向中境靠近。

    丹田中劍丸的光澤更加鮮明。

    至于武修限制劍修進(jìn)境的問題，他仍未想到辦法，也不可能與他人商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劍丸的穩(wěn)固連帶著他的刀法也更加鋒利，他決定放棄對青玉刀法的修行。

    他要將節(jié)省的更多的時間放在點(diǎn)星劍訣上面。

    他還去武閣買了幾把普通的長劍放在戒中，開始修行幾式星宮劍法用來應(yīng)付特殊情況。

    他的修行功課比以往更加緊張。

    他也變得比以往更快，更利。

    時至深冬，客觀上的溫度降到極低，修行者的感應(yīng)卻不明顯。

    能在寒冬里依然茂盛的植被此時的綠色顯得更加深沉。

    李春水去釀酒司領(lǐng)取了他上月暫存的酒水份額，意外碰到了方澤。

    大長老方海的那個紈绔孫子，如今被調(diào)來釀酒司上班。

    二人隨便找了一處無人的八角石亭喝酒敘舊。

    李春水很是興奮，借著酒意將自己上次外出所做的英勇事跡一股腦炫耀出來。

    方澤比他還要興奮，李春水如今是斷海宗弟子中的第一名人，風(fēng)頭蓋過內(nèi)宗大師兄。

    曾經(jīng)和李春水一起共事的那段日子成為了他向其他弟子炫耀的資本。

    釀酒司雖不如千靈峰清閑，卻更加滋潤。

    因為此地雜役每日有免費(fèi)的仙人醉可喝。

    方澤依然是這里的雜役老大，除了日常工作，閑來就是帶著一幫小弟整日醉生夢死。

    修為提升有限，但他的心態(tài)很好。

    他說他沒有什么志向，這樣簡單快樂地活著不是很自在嗎？

    之所以修行，圖的不就是自在？那他干嘛還要拼死拼活。

    李春水感慨，方澤不愿意走出他那個熟悉安逸的圈，而他早已走了出來。

    處在另外一個圈里，但外層還有更多的圈。

    他可能永遠(yuǎn)走不到圈外。

    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他其實(shí)和方澤沒有區(qū)別。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他懂，不超脫天地，便永遠(yuǎn)是蜉蝣。

    又過了兩日，天空云霧愈發(fā)陰沉，斷海宗飄起了雪花。

    對于北方的修行者來說，下雪并不意外，北邊真武劍宗有一半的山頭常年被覆蓋在積雪之中。

    這場雪很大，不知要持續(xù)多久。

    斷海諸峰很快銀裝素裹。

    遠(yuǎn)處半空有年輕的女弟子飛舞在雪花之中，笑聲傳到很遠(yuǎn)。

    李春水來到院中，不施任何法力，抬頭看天，任由雪花片片拂過他的臉頰。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場雪。

    將近一年了。

    他想起了李老道。

    古漢國望川城地處大陸東南邊緣，那個老頭子應(yīng)該感受不到冬天的寒冷。

    他不知道修行者如何祭奠亡魂，或許是修行者不在乎這一點(diǎn)。

    越是高階的修行者越能看淡生死。

    他覺得，還是應(yīng)該回去給老道燒些紙錢，還有他發(fā)明的仙人醉。

    一枚傳音玉符穿過茫茫雪花飛到近前，李春水伸手接過。

    這是靈機(jī)閣的征召信符。

    宗內(nèi)外派到北山城值守產(chǎn)業(yè)的執(zhí)事前幾日遇害身亡，重嶺中的下宗鐵山派曾收到求援信符，派出弟子前去探查。

    結(jié)果無一回返，杳無音訊。

    鐵山派的實(shí)力和隴南派差不多，已是不敢繼續(xù)下去。

    于是靈機(jī)閣隨即征召了一位先天初期的弟子去處理此事，今日清晨那位弟子的命牌碎裂。

    征召便到了他的頭上。

    宗門要求嚴(yán)查，敢犯虎威者死。

    “釣魚？”

    這是李春水的第一反應(yīng)。

    雖然他沒有去過北山城，但前世的孫國志去過類似的地方。

    所以他知道那里應(yīng)該是什么情況。

    法外狂徒，盤根錯節(jié)。

    他眉頭微皺，接下了此事。

    也剛好順路去看李老道。

    他簡單收拾盤點(diǎn)，上了峰頭去見玉良。

    露臺上沒有積雪，那些花草沒有受到任何氣候的影響。

    玉良站在露臺的邊緣，風(fēng)雪中遺世獨(dú)立，不食人間煙火。

    李春水心想，當(dāng)年李老道是瞎了眼才會看上其他的女人。

    “有任務(wù)了？”

    “對，去北山城。弟子還想……回長春山一趟。”

    玉良沉默了片刻。

    逝者已矣，執(zhí)念卻不是這么容易就斷的。

    “是該回去看看，記得把墳前清掃干凈，把那破觀修繕一下?！?br/>
    “嗯?！?br/>
    玉良扔給他一件事物，似手帕一般，薄如蟬翼。

    李春水抬手接到手中。

    “這是我當(dāng)年擊殺某位邪修得的一件遮掩面具，于我如今無用，于你卻是剛好，只要神識不高于你，便無法看穿你的面貌。不過功法和氣息卻是無法遮擋?！?br/>
    玉良看向李春水，補(bǔ)了一句。

    “切記不可用此物為非作歹！”

    “弟子省得！”

    李春水喜滋滋地拿著面具翻開覆去，又摸又拽。

    他的影像還在雷罰令上趴著，此物能省去很多麻煩。

    而且……

    “去吧！”

    “哎！”

    李春水先跑回了自己房中，站在鏡子跟前。

    他將薄薄的面具貼到自己臉上。

    滑順若天蠶錦絲，面具自動與他的面龐契合。

    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法力流轉(zhuǎn)而過，鏡子中出現(xiàn)一個陌生的清秀少年。

    微笑眨眼，表情自然。

    李春水指著鏡中自己搞怪。

    “呔！你是何人！報上名來！哈哈……”

    只看相貌，簡直是換了個人。

    至于功法氣息……

    他將點(diǎn)星劍訣運(yùn)轉(zhuǎn)，模擬星宮劍訣自然天衣無縫。

    他取出一把長劍握在手中，表情變冷。

    這樣，他只要不是跑出去到處嚷嚷自己是斷海宗李春水，應(yīng)該沒人會聯(lián)想到他。

    他想，這就是殺人越貨的好寶貝。

    “嘿嘿，第三境以下應(yīng)該不會有人認(rèn)出我了，雷罰令，就是個笑話！”

    他收斂氣息，換了一身黑色便裝，而后轉(zhuǎn)身出門，縱身遁入漫天風(fēng)雪之中。

    青梅在重嶺內(nèi)的某處洞府中睜開了雙眼。

    她閃身飛出洞府來到不太陡峭的崖畔。

    迎著呼嘯的冷風(fēng)，她眼中難掩失望之色。

    難掩的，還有深沉的疲憊。

    瓏星閣拍賣會的那顆燃魂丹是她買走的。

    那種丹藥的作用只有一個，燃燒掉入侵識海的異種神魂。

    這是對付殘魂奪舍的最佳丹藥，很少見，也很珍惜。

    她的情況與奪舍不同，所以這丹藥對她沒有任何用處。

    她的期望再一次破滅。

    她不甘心，又能怎樣？

    “希望東離秘境中能有辦法，那是最后的期限了……”

    她不敢向任何人求助。

    這次從拍賣丹藥到最后的覓地閉關(guān)，她都沒有與宗內(nèi)駐守北山城的執(zhí)事有過任何的聯(lián)系。

    因為那很容易讓宗內(nèi)的師長產(chǎn)生聯(lián)想。

    她騰空飛離，準(zhǔn)備返回北山城，去本宗的產(chǎn)業(yè)駐地那里詢問最近是否還有其他拍賣會。

    一個時辰后，她回到城中。

    這里是名副其實(shí)的山城，城中沒有廣闊的平地，地勢上下起伏，城中建筑參差錯落。

    所以根本不適合凡人居住，這里只有修行者。

    直到接近駐地，青梅都沒有刻意隱藏自己，因為覺得沒必要。

    這里的勢力很多也很雜亂，但沒有哪家膽敢打五大派的主意。

    除非是五大派自身。

    她逐漸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修為足以察覺那些刻意探尋的目光和神識。

    她被人盯上了。

    什么人？她想，難道她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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