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刺出，萬劍隨行。

    劍意，就是劍道之中的意境，是這一劍之中所能帶的所有力量疊加。

    劍道鋒銳，就在于一往無前。

    章立一劍刺出，便有無盡劍光匯聚，十丈之內(nèi)，劍光化為一道青鋒。

    這等劍術(shù)，這等鋒芒，讓一旁的蕭晴兒感覺心中發(fā)寒。

    她如果是面對這一劍絕對抵擋不住。

    這個章立，已經(jīng)強到這等程度了嗎？

    這一劍，金丹境中除了那些真正的大修士，恐怕沒多少能抵擋住。

    “當(dāng)——”

    原本背著手的朱元真君右手抬起，掌中道道金光凝聚，一頭金光閃耀的貔貅神獸虛影擋住章立的一劍。

    “難得。”

    朱元真君點點頭。

    這一句評價，讓蕭晴兒目中再露出羨慕之色。

    世間強者無數(shù)，又幾人能得到朱元真君一句“難得”？

    能被這位真君看在眼中的，必然是真正的人中龍鳳，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金色的貔貅擋住劍光，劍鋒之力已經(jīng)無法再進一步。

    正常。

    就算是一位劍道大成，劍意凝聚的劍道大修，也不可能在真君面前真的揮劍。

    真君前輩，實力已經(jīng)不是金丹境能揣測。

    但下一瞬，章立忽然抬手。

    他凝聚的長劍一震，全都崩碎。

    這一幕讓朱元真君和一旁的蕭晴兒都是一愣。

    直接崩碎自己的劍光？

    章立一步跨出，已經(jīng)在朱元真君身前三丈。

    他攤開手，一掌握住碎散的劍鋒，然后再一劍刺出。

    不是之前的劍光，卻有著剛才劍光的鋒芒。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一刺之力，連那金色的貔貅都抵擋不??！

    真君強者匯聚的手段，擋不住這一刺！

    好手段！

    蕭晴兒微微張嘴，但沒敢呼出聲。

    這一次，便是朱元真君也是微微瞇起眼睛。

    “氣血……”

    “不對，不僅是氣血，還有氣血之上的力量。”

    一聲輕語，他看著青色劍鋒將他面前的貔貅擊穿，然后往他的身前刺來。

    劍鋒在他的指尖夾住。

    “萬法不侵?！?br/>
    “這就是你說的武道金丹手段吧？”

    點碎劍光，朱元真君面上少有的透出鄭重神色。

    他的雙目之中閃動精光，看面前的章立，更多了許多欣賞。

    他手掌之間，一道金光匯聚成一道青灰色的拂塵。

    “沒想到你能這么快成就武道金丹境界?！?br/>
    “來，讓我看看這武道金丹有怎樣的戰(zhàn)力?！?br/>
    武道修為到底能有多強，世間無人知道。

    章立，應(yīng)該是目前武道修行最強者。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為世間武者開辟前程。

    “好。”章立散去手中的劍光，一聲低喝：“前輩，得罪了?！?br/>
    聲音尤在，人已經(jīng)消失不見。

    速度快到極致！

    萬法無咎，萬法不墜，萬法不侵。

    金身既成，便是萬法可破。

    再出現(xiàn)，章立已經(jīng)在朱元真君左側(cè)，一拳擊出。

    這一拳帶著呼嘯，引動罡風(fēng)在他的手臂上凝成一片片龍鱗。

    此等拳法，也是入化境！

    朱元真君身形一動便退開半步，讓過拳風(fēng)。

    章立身形不退，張開手掌，借著一拳之力，輕輕拍下。

    “嘭——”

    破開罡風(fēng)的一掌，引動周圍丈許方圓的空氣震動。

    一掌拍下時候，章立已經(jīng)再次消失在原處。

    借力。

    借一掌反彈之力，他的身形在周圍空間不斷交錯。

    或拳，或掌，或腿，或引動罡風(fēng)勁氣。

    一時間，朱元真君身周半丈方圓，全是虛影變幻。

    朱元真君面色平靜，手中青色的拂塵微微震蕩，便將章立擋住。

    任他如何攻擊，那拂塵總是抵在身前。

    兩人的交手速度之快，讓一旁的蕭晴兒已經(jīng)完全看不到一絲痕跡。

    這等手段，真的是金丹境能有？

    “嘭——”

    章立一拳與青色拂塵相撞，拂塵震蕩，將章立推出十丈之外。

    章立身周金色的虛影凝聚，化為一尊金甲戰(zhàn)將，手中一柄似劍似锏的兵器凝聚。

    不過這虛影才出現(xiàn)，他就身形一動，將其鎮(zhèn)散。

    朱元真君看著那虛影散去，也是面上露出笑意，手中拂塵收起。

    “好，這就是武道金身手段?！?br/>
    “此等戰(zhàn)力，只要近身，便是那些東洲傳承，所謂的煉氣士也要折戟?！?br/>
    將大袖一揮，朱元真君抬手，一道光門出現(xiàn)在前方。

    “跟我來吧?！?br/>
    說完，他一步踏入其中。

    鎮(zhèn)妖塔地下最后一層。

    章立雙目之中迸發(fā)金光，緊隨其后，飛落在鎮(zhèn)妖塔地下第四層。

    立在原處的蕭晴兒面上透出復(fù)雜之色。

    她駐守鎮(zhèn)妖塔地下三層這么多年，都沒有資格入四層。

    不能入，也沒有資格入。

    世間修行，真的要看個人的能力。

    有人，天生就是能成為那云端之上的存在。

    輕嘆一聲，蕭晴兒的身軀化為一道青澀的霧氣。

    ……

    當(dāng)初，朱元真君可是說過，鎮(zhèn)妖塔地下四層，尋常金丹都無法支撐。

    當(dāng)章立飛落在四層空間的瞬間，他身周的金色虛影匯聚，背后一尊龍象浮現(xiàn)。

    龍象嘶吼，將所有的壓力都頂著。

    這十丈龍象身軀之外，層層龍鱗浮現(xiàn)。

    每一道龍鱗，都是一層鱗甲，讓周圍天地對章立的壓力抵消。

    起碼十萬鈞巨力！

    如果是尋常金丹境落在這空間，真的要舉步難行！

    章立深吸一口氣，看向四周。

    地下第四層的空間之中，是一座連綿的山巒。

    山巒之上，還有亭臺樓閣。

    樓閣之間，許多人影動蕩。

    有人？

    每一位在此空間的修行者，可都是至少要金丹境。

    便是金丹，在此地其實也不能長久存留。

    這里，有這么多高手？

    身形一動，飛落在山巒之前，章立抬頭看向前方的山道。

    一座牌樓立在前方。

    “元泰道宗。”

    章立看向那牌樓上的四個金色大字。

    這名字，章立知道。

    “不錯，老夫本是元泰道宗太上長老?！?br/>
    朱元真君的聲音響起。

    “當(dāng)年元泰道宗還是盧陽洲上最強宗門?！?br/>
    “后來，應(yīng)該也是沒落了吧？”

    沒落。

    何止是沒落。

    當(dāng)年的第一大宗，后來與各方亂戰(zhàn)，又在妖宗的推波助瀾下，土崩瓦解。

    盧陽洲上，云嵐道宗其實就是承接了元泰道宗的傳承衣缽。

    后來，云嵐道宗力推主導(dǎo)，將妖宗屠滅，也算是為元泰道宗出頭了。

    章立輕聲將自己所知說一遍。

    朱元真君點點頭，面上帶著一絲感慨。

    “當(dāng)年事情，其實我早知道?！?br/>
    “你們云嵐道宗有一個叫林旭的人吧？”

    “一千多年前，我曾見過他?！?br/>
    林旭。

    云騰大長老。

    章立對這位當(dāng)然熟悉。

    “要不是知道伱出身云嵐道宗，我也不會對你這般關(guān)注的。”朱元真君輕笑，身形落在牌樓之前，輕聲開口。

    他緩步往前走去。

    “祖師?！?br/>
    “拜見祖師?！?br/>
    “見過祖師。”

    周圍的身影都向著朱元真君躬身。

    章立也終于看清楚，這些身影到底是什么。

    殘魂。

    妖族殘魂。

    這些殘魂被以秘法煉化，成為類似傀儡的存在。

    這手段，殘忍至極。

    “這就是鎮(zhèn)妖塔的手段之一?！?br/>
    “你不要覺得世間修行都是請客吃飯。”

    “修行之路，便是奪命之路?！?br/>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章立所想，朱元真君淡淡低語。

    鎮(zhèn)妖塔也好，蕩魔鐘也罷，全都是真正的殺伐之器。

    至于修行者，每一位能踏上金丹境的，誰不是手中鮮血沾滿？

    便是章立，在修行世界，在凡俗世界，在地仙界，已經(jīng)殺過多少人，擊殺多少生靈？

    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每一位強者，都是無盡骸骨堆上寶座！

    隨著朱元真君步步前行，章立心中越發(fā)有明悟。

    為何大道無情？

    因為有情大道終究抵不過歲月消磨！

    便如身周，一位位躬身施禮的殘魂，他們或許都是朱元真君當(dāng)年心中的寄托。

    不知不覺，他們都已經(jīng)只剩下一絲妖族殘魂化為虛影，留下一份僵硬的記憶。

    這一整座山巒，所有的一切，對于朱元真君來說，都是記憶深處的畫面。

    身為大修士的朱元真君能將這一切記住，卻留不住。

    恐怕便是成為世間最強的存在，也留不住歲月吧？

    人生，有許多在意的人，在意的物，在意的事，終究還不是歸于塵土？

    章立站在一座大殿之前。

    “云瀾……”

    云瀾殿。

    云嵐道宗的山巔，也有這樣一座大殿。

    “元泰道宗宗主沐云瀾，那是我?guī)熋?。?br/>
    背著手，朱元真君聲音之中帶著唏噓。

    云嵐道宗的祖師沐云瀾，竟然是面前這位的師妹？

    章立躬身，剛準(zhǔn)備換個稱呼，朱元真君已經(jīng)擺手：“各論各的?！?br/>
    說著，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章立，面上帶著幾分好奇：“以你之天賦，手段，為何會成為鎮(zhèn)守弟子？”

    這個問題的答案，章立不知道在心底背過多少次。

    “宗門之中有外宗滲透，我一脈師兄長輩皆罹難。”

    “我若不來凡俗世界，也必死?！?br/>
    章立的聲音之中透出恨意。

    這倒是真的。

    那仇怨，也是真的。

    聽到他的話，朱元真君面上閃過一絲復(fù)雜情緒，然后點點頭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三百年，什么仇怨差不多都要消散了？”

    章立站在那，沉默。

    確實，再回云嵐山，當(dāng)年那些低階修行者還有幾人在？

    便是筑基境，物是人非，蹉跎不前的話，也會隕落許多。

    仇怨也好，恩德也罷，最終都在歲月之中消散。

    抬頭看向面前的朱元真君。

    這位，大概也是這等心情吧？

    他離開修行世界多久了？

    如果有一日重回修行世界，還能看到當(dāng)年的人，當(dāng)年的物嗎？

    朱元真君輕嘆一聲，揮手驅(qū)散身邊的那些殘魂弟子，然后領(lǐng)著章立走進大殿。

    這里的云瀾大殿倒是空蕩，其中只有兩排木椅。

    坐在上首，朱元真君看向章立。

    “我鎮(zhèn)守凡塵這么多年，如今是最可能看到天道覺醒，重現(xiàn)當(dāng)年靈界榮光的時候。”

    天道覺醒，重現(xiàn)榮光。

    章立也感覺，如今的凡俗世界，是最好的時候。

    但也是最兇險的時候。

    地仙界，東洲，還有修行世界。

    他抬頭，看向上首的朱元真君。

    “前輩，你對于凡俗世界如何前行，有什么考量？”

    是任凡俗世界自己發(fā)展，還是任其他世界將凡俗世界吞并？

    如果修行世界發(fā)現(xiàn)凡俗世界的變化，要來收割，那該怎么辦？

    如今幾處福地，對于修行世界來說，已經(jīng)是靈氣不遜于核心之地的地方了。

    更別說萬魔州一旦全力出手，真的可能顛覆凡俗世界。

    東洲，也是虎視眈眈。

    隨著凡俗世界的力量晉升，其價值展現(xiàn)，再不是那種誰都看不上的荒蕪之地。

    “章小子，你，我，還有魔歡，都已經(jīng)與這方世界牽連?！笨粗铝ⅲ煸婢嫔下冻鲂σ?。

    “你要知道，一旦這天道再晉升，往后你的機緣就更多。”

    “便是有一日與天地共存，踏入真正的仙之境界，也不是不可能?！?br/>
    仙。

    章立沒有想過。

    但他知道朱元真君說的不錯。

    他們都是與此方世界牽連極深。

    天道長存，繁榮，他們都有好處。

    萬一這天道再晉升，他們得到的好處更多。

    便是反哺的功德，就能讓他們的修為不知提升到什么程度。

    這也是朱元真君會見自己，會培養(yǎng)自己的根本原因吧？

    到這等真君強者境界，任何情義，都比不上真正的利益。

    如今的凡俗天地，是最好的時代。

    朱元真君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

    誰敢破壞，誰就是他的敵人。

    在這一點上，朱元真君與章立是盟友。

    “趙吉他們推算，至少這十年時間，是此方世界最虛弱的時候?！?br/>
    章立抬頭，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按照現(xiàn)在的武道傳播，十年之后，凡俗世界的武道強者更多，天道之力也會更強。”

    “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們，這十年，我來安排?！?br/>
    聽到章立的話，朱元真君面上露出好奇。

    “說說看，你怎么守住這十年?！?br/>
    “據(jù)我所知，萬魔州可是將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br/>
    “他們不可能給你十年時間?！?br/>
    章立沒有開口，而是抬手。

    一道道流光好似星辰出現(xiàn)。

    靈石。

    靈晶。

    散落遍地。

    “只要有足夠靈石，東洲煉氣士，修行界的修仙者，還有其他地仙界的人，都可以雇傭吧？”

    “我用靈石，買十年安穩(wěn)，行不行？”

    章立面色淡然開口。

    朱元真君看著周圍散落的靈石和靈晶，面上第一次閃過茫然。

    “修行，從來都是打打殺殺，不是請客吃飯?！?br/>
    “看來，時代確實是變了啊……”

    (本章完)